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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房子 搬家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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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那天是个周六，天阴，没下雨。
周家给的那套房子在临江，离老街不远，开车十来分钟。房子是几年前买的，一直空着，苏珊珂隔一阵会让人来打扫。周暮云拿到钥匙之后，只去看过一次，拍了些照片发给陆屿。陆屿在照片里挑了挑，说客厅那面墙空着，可以挂东西。
搬家前一天，两个人把租的房子收拾了一遍。东西不多，主要是周暮云的画和速写本，还有陆屿那一堆零碎。陆屿蹲在地上装纸箱，装了半天，把胶带缠歪了，撕下来重贴，又缠歪了。
“你让开，我来。”周暮云把他手里的胶带拿过去。
“我快弄好了。”
“你缠了三回了。”
“这回真快了。”陆屿把纸箱按住，周暮云扯了一段胶带，两下贴好。
陆屿低头看了看，没说话，把下一个箱子推过来。
*
第二天上午，陈大壮来了。
他开了辆面包车，说是跟他表哥借的。车停在楼下，陈大壮上楼搬东西，一趟一趟往下运。陆屿跟在后面搬画框，周暮云抱着一摞速写本，走得慢。到了楼下，陈大壮把东西往车上码，码了两层，说“还能放”。
“你别压着那摞画。”周暮云站在车边看着。
“放心，我垫了东西。”陈大壮拍了拍车板。
“你垫的是报纸。”
“报纸也行。”
周暮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那摞速写本放到最上面。陆屿从楼上下来，抱着最后一箱，往车上一放，喘了口气。
“还有吗。”陈大壮问。
“没了。”陆屿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走。”
车开到临江，路上有点堵。陈大壮一边开车一边跟陆屿说话，说了半天，从高中的事说到现在，中间还问了一句周暮云的工作室在哪儿。周暮云坐在后排，靠着窗，说了个地址。陈大壮点了点头，说“那地儿我知道，我以前送过外卖”。
“你送过外卖？”陆屿侧头看他。
“大学的时候送过一阵。”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你也没问。”
*
到了小区，三个人把东西一趟一趟搬上楼。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朝南。客厅那面墙果然空着，白刷刷的，什么都没有。陆屿把最后一箱搬进来，站在客厅中间环顾了一圈。
“比我想的大。”他说。
“你看过照片。”周暮云把速写本放在地上。
“照片看不出来。”
陈大壮在阳台上转了一圈，说这阳台挺好，能晒太阳。又去厨房看了一眼，说灶台挺新，问他们开不开火。陆屿说不开，陈大壮说“不开火算什么家”。陆屿没理他。
搬完东西，陈大壮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就要走。他说下午还有事，得把车还回去。陆屿送他下楼，周暮云也跟着下去了。
“下回请我吃饭。”陈大壮上车前说。
“行。”陆屿应了一声。
“你俩好好住。”
“知道了。”陆屿摆了摆手。
陈大壮开车走了。陆屿站在楼下，看着车拐出小区，转身上楼。周暮云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
下午两个人开始收拾。
周暮云把画一张一张从画夹里取出来，靠在墙边。陆屿在旁边拆纸箱，拆了一半，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看了一眼。
“你还留着这个。”他举起来给周暮云看。
是高中那把画室的钥匙，拴在一根旧绳子上，绳子都褪色了。
“一直放着。”周暮云看了一眼，继续摆画。
“我以为你扔了。”
“没扔。”
陆屿把钥匙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放回盒子里，盒子放到书桌上。他蹲回纸箱旁边，接着拆。拆到一个纸箱，里面是老街那个院子的照片，他之前洗出来一沓，一直没挂。他抽出一张，看了看，是院子门口那棵石榴树，夏天拍的，叶子很密。
“这张挂客厅。”他说。
“挂哪面墙。”周暮云抬头看他。
“电视柜上面那面。”
“那面墙要挂画。”
“挂完画再挂这个。”
周暮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摆他的画。
*
晚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客厅的墙边靠着一排画，沙发上堆着没拆完的纸箱，阳台上放着几盆苏珊珂之前让人送来的绿植，叶子有点蔫。周暮云站在客厅中间看了看，说“明天再弄”。陆屿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手里还攥着那张石榴树的照片。
“你饿不饿。”周暮云问他。
“有点。”
“吃什么。”
“楼下有家面馆。”陆屿把照片放下，站起来，“我刚才上来的时候看见了。”
“行。”
两个人下楼，走到小区门口那家面馆。店里人不多，靠窗有一张空桌。两个人坐下，陆屿点了两碗牛肉面，又问要不要加个蛋，周暮云说加。面上来的时候陆屿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周暮云。
“你吃你的。”周暮云说。
“我吃不完。”
“你刚才说饿。”
“饿归饿，吃不完归吃不完。”陆屿低头吃面。
周暮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把那两块牛肉吃了。
*
回家之后，两个人洗了澡，各自收拾了一会儿。
周暮云把速写本一本一本放进书柜最上面那一格。那摞本子不少，从高中到现在，厚厚的，边角都磨白了。他放进去的时候动作很轻，一本一本码好，码完站在书柜前看了一会儿。
陆屿从浴室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走过去，从后面搭了一下他的肩。
“放好了？”
“嗯。”
“不扔？”
“不扔。”
陆屿没再问。他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灯关不关”。周暮云说“关”。陆屿把客厅的灯关了，留了卧室那盏。
周暮云站在书柜前又看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灯是暖黄的，陆屿已经躺下了，靠着床头看手机。周暮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今天累不累。”陆屿问。
“还行。”
“你搬画的时候脸都白了。”
“那摞画重。”
“下回我来搬。”
“你搬得也不轻。”
“我力气大。”陆屿把手机放下，侧过身看他，“你以后别搬了。”
周暮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躺下来，枕头有点新，不太服帖，翻了两下才找着位置。陆屿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搭在他腰上。
“这房子挺好的。”陆屿说。
“嗯。”
“比租的那间大。”
“嗯。”
“你爸那边，你哥说了没有。”
“没说。”周暮云看着天花板，“他说他会来，没说哪天。”
“来了我做饭。”
“你做饭？”周暮云侧头看他。
“怎么了。”
“你上次差点把厨房烧了。”
“那次是意外。”陆屿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我后来练过。”
“练过什么。”
“煮面。”
“那不算做饭。”
“算。”陆屿闷闷地说。
周暮云没接。他抬手揉了一下陆屿的头发，陆屿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没动。过了一会儿，周暮云的手放下来，搭在他后背上。
“明天我哥来，你少说话。”周暮云说。
“我什么时候多说话了。”
“上次婚礼上你跟我妈就没说话。”
“那不是你妈让我别说话。”
“她让你别多说，没让你一句不说。”
“哦。”陆屿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那我明天说什么。”
“正常说就行。”
“正常说什么。”
“你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我平时话也不多。”
“你话还不多？”周暮云低头看他。
“在你面前多。”陆屿理直气壮。
周暮云没接这句。他手在陆屿背上拍了两下，像哄人，又像敷衍。陆屿被他拍着，慢慢不说话了。卧室里安静下来，窗外有车经过的声音，远了。
*
第二天下午，周暮城来了。
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敲的门。周暮云去开的门，看见他哥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给你带点东西。”周暮城把袋子递给他，换了鞋进来。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墙边那排画，又看了看书柜。陆屿从卧室出来，跟他打了个照面。
“来了。”陆屿说。
“嗯。”周暮城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周暮云。
“坐吧。”周暮云把袋子放在桌上，去倒水。
周暮城在沙发上坐下，往那面空墙看了一眼。“那面墙准备挂什么。”
“画。”周暮云端着水过来。
“挂哪张。”
“还没定。”
“那张窗台呢。”周暮城问。
周暮云停了一下。“在家呢。”
“爸挂书房那张？”
“嗯。”
周暮城没再问。他接过水喝了一口，看了看陆屿。陆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坐得挺直。周暮城看了他两秒，开口问了一句。
“你那个公司，做什么的。”
“做建筑的。”陆屿答。
“累不累。”
“还行。”
“他刚去，还没上强度。”周暮云在旁边接了一句。
周暮城点了点头，没再问。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在房子里走了一圈，看了阳台，看了厨房，又回到客厅。
“这房子挺好。”他说，“比我想的大。”
“嗯。”
“爸的意思，这房子给你，就是你的。”周暮城看着周暮云，“怎么弄你们自己定。”
“我知道。”
“他没别的话。”周暮城顿了一下，“就是让我来看看。”
周暮云没接。陆屿坐在旁边，没插话。
周暮城又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之前他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两个人一眼。“有事打电话。”
“嗯。”周暮云应了一声。
门关上之后，陆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开口。“你哥挺好的。”
“嗯。”
“他没说我什么。”
“他能说你什么。”
“不知道。”陆屿往后靠在沙发上，“我昨天紧张了一晚上。”
“你紧张什么。”
“你哥是家族骄傲。”陆屿说，“我怕他看不上我。”
周暮云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他看不上你，你还住这儿？”
“那我住哪儿。”
“回老街。”
“回老街也行。”陆屿想了想，“奶奶那边有地方。”
“那你去。”
“我不去。”陆屿往他那边靠了靠，“我就说说。”
周暮云没接。他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抬手在陆屿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明天去把你那张照片挂上。”
“哪张。”
“石榴树那张。”
“你不是说要挂画。”
“挂完画再挂那个。”周暮云说。
陆屿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没说话。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