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周暮城的婚礼 周暮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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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城的婚礼定在三月中旬。
那阵子周暮云刚开学没两周，课还没上顺，就被他妈一个电话叫了回去。伴郎是他，早定下了，推不掉。西装也是家里给订的，浅灰色，配了一条深色领带，苏珊珂特意带他去试了两回。
婚礼前一天晚上，周暮云在家住了一晚。周暮城把他拉到自己房间，关了门，递给他一个东西。
“明天你拿着。”他把那个盒子往弟弟面前一推，下巴抬了抬。
是一只深蓝色的小盒子，打开一看，是一对袖扣。
“你自己的婚礼，给我干什么。”周暮云捏着盒子看了一眼，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给你戴。”周暮城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一条腿，语气随意，“我明天没空照管你，你自己收拾利索点。”
“我又不是小孩。”周暮云把盒子扣上，声音淡淡的。
“你明天站我边上，别掉链子。”他拿手指点了点周暮云，眼里带着点笑。
“不掉。”周暮云应了一声，没抬眼。
周暮城笑了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那位来不来。”
周暮云低头看了眼那对袖扣，停了一下。“来。”
“坐哪桌。”周暮城挑了挑眉。
“不知道。”周暮云把盒子揣进兜里。
“我让人给他安排在靠后那桌。”周暮城顿了一下，语气放轻了些，“跟妈隔两桌。”
“嗯。”周暮云应得很短。
“他不在意吧。”周暮城看着他。
“他不在意。”周暮云把盒子扣上，揣进兜里，声音低了一点，“我在意。”
周暮城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
婚礼那天是个周六，天晴。
酒店在市中心，二楼宴会厅。周暮云一早就到了，跟周暮城一起在后台准备。伴郎的活不复杂，就是递递东西、整整衣服、跟着走位，还有一整套流程要记。婚庆公司的人给他讲了两遍，他记住了。
中午前后，宾客陆陆续续到。
陆屿是跟高中那一批人一起来的。陈大壮、赵鹏、许清圆、孙磊，凑了一桌。他们那桌在靠后靠边的位置，隔主桌两桌。陆屿一进来就环顾了一圈，看见主桌那边站着周暮云，穿了一身浅灰西装，正在帮周暮城理领子。他没往那边走，跟陈大壮他们坐下。
“你俩坐这么远。”赵鹏嗑着瓜子，往前头抬了抬下巴，一脸看热闹。
“他是伴郎。”陆屿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没看他。
“伴郎就不能坐近点？”赵鹏凑过来一点。
“你少问两句。”陆屿把瓜子盘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不耐烦。
陈大壮在旁边笑，被他的对象踢了一下腿。
*
婚礼开始后，宾客都看向台上。
周暮城跟新娘站在台前，周暮云站在他左后方。宣誓、交换戒指、敬酒，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周暮云一直站得挺直，没多余的动作，全程听指挥。到了父母致辞那一环，周伟华上台讲了几句话，嗓子不太顺，讲到一半停了一下，苏珊珂在台下抬手给他打了个手势，他才往下接。
台下那一桌，陆屿一直看着台上。
他看的不是新人，是站在后面那个穿浅灰西装的人。伴郎站的位置偏，他离得远，光落在台上，人看得不是特别清，但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看什么呢。”许清圆坐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没什么。”陆屿把视线收回来，低头拿了个瓜子。
“你眼睛都快贴台上了。”许清圆凑过来，压低声音。
“没有。”陆屿嗑了个瓜子，没看她。
“行吧，你说是就是。”许清圆嗑了个瓜子，摇摇头，没再追问。
*
婚礼散场是下午两点多。
宾客陆陆续续往外走。陆屿没跟陈大壮他们一起，说自己晚点再走。他站在宴会厅门口，往后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暮云从后台出来的时候，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领带也松了半截。
“你还没走。”他走过去，脚步慢了一下，看了陆屿一眼。
“等人。”陆屿把手里的车钥匙转了一圈，看着他。
“等我？”周暮云站定。
“嗯。”陆屿应得挺快，嘴角动了一下。
周暮云没接。两个人从酒店侧门出去，绕到后面停车场。那边没什么人，车停了一排，日头照在车顶上，有点晃眼。周暮云站定，把外套搭在旁边一辆车的后视镜上。
“今天顺利不。”陆屿问他，手插在裤兜里。
“顺利。”周暮云把手垂在身侧。
“你哥刚才说了句什么，全场都笑了。”陆屿偏了偏头。
“他讲了个笑话。”周暮云看了他一眼。
“讲的什么。”陆屿追问。
“忘了。”周暮云把视线移开。
“你哥结婚，你自己忘了。”陆屿哼了一声。
“人多，吵，没听清。”周暮云声音淡淡的。
陆屿哼了一声。他站在那儿，看了周暮云两秒，往前凑了半步，顺手把他那半截松了的领带拨正了一点。他得微微低头，手才够得顺。
“你这领带都歪了。”陆屿手上理着，嘴里嫌弃。
“我知道。”周暮云没动。
“知道你不理它。”陆屿抬眼看他。
“这就要走了。”周暮云垂下眼。
陆屿把领带放平，手收回来，停在他领口那儿没离开。他站在周暮云面前，垂眼看着他。
“你爸刚才跟你说了什么。”陆屿声音低了一点。
周暮云看了一眼远处，停了一下。“他说让我以后也好好过。”
“就这个？”陆屿挑了挑眉。
“就这个。”周暮云应了一声。
“那也算说了句话。”陆屿的手还在他领口，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周暮云没接。他往停车场出口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两个人站在车与车之间的缝隙里，日头照过来，在地面上拖出两道影子。
“你回去吧。”周暮云说。
“你先回。”陆屿没动。
“我陪你走一段。”周暮云看了他一眼。
“行。”陆屿应了一声，还是没动。
周暮云看了他两秒，往前凑了半步，抬手拽了一下他领口，把他往下带了带，低头在他嘴上碰了一下。很轻，碰完就退开了。
陆屿愣在那儿没动，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刚才那什么。”他抬手摸了一下嘴，眼睛睁大了点。
“没什么。”周暮云把脸转开，去后视镜上拿外套。
“你以前不这样。”陆屿跟了一步。
“以前哪样。”周暮云没回头。
“以前都是我先。”陆屿声音有点闷。
“今天你先拨领带了。”周暮云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那不算。”陆屿皱了下眉。
“算。”周暮云语气很平。
陆屿没话了。他把手里的车钥匙攥紧了一下，往前凑了半步，被周暮云拿胳膊肘轻轻挡了一下。
“行了，走。”周暮云抬脚。
“再站会儿。”陆屿往他那边又靠。
“站这儿晒。”周暮云侧头看他。
“那找个阴凉地儿。”陆屿不依。
“不找了。”周暮云把外套搭在胳膊上，抬脚往停车场出口走。陆屿跟在后面，走了两步，跟他并排，胳膊贴胳膊。走出停车场的时候，周暮云忽然开口。
“你今天看台上看了多久。”他侧头看了陆屿一眼。
“没看多久。”陆屿把脸转向另一边。
“你看我哥宣誓的时候都没拍手。”周暮云声音很轻。
“我拍了。”陆屿嘴硬。
“你没拍，你手在兜里。”周暮云看着他。
“那是我手冷。”陆屿不看他。
“今天十八度。”周暮云淡淡地说。
“我体寒。”陆屿把脸转得更偏了。
周暮云没再接。他往前走了两步，侧过脸，没让陆屿看见。
*
那天晚上回南城的公交上，陆屿靠着窗坐着，给陆秀兰打了个电话。
“奶奶，今天回来了。”他把手机贴着耳朵，头靠在车窗上，声音懒懒的。
“回来了？你那边不是上课吗。”那头有翻报纸的声音。
“我请了个假，来喝喜酒。”陆屿闭着眼。
“谁的。”老太太问。
“他哥的。”陆屿笑了一下。
“他哥多大。”那头报纸翻了翻。
“二十七八。”陆屿换了个姿势。
“那差不多该结了。”老太太顿了顿，“你什么时候结。”
“我？”陆屿笑了一声，睁开眼。
“嗯。”老太太应得认真。
“还早呢。”陆屿把视线移向窗外。
“早什么早，你都快二十五了。”老太太在那头叹了口气。
“我二十三。”陆屿纠正她。
“二十三也不小了。”老太太又叹了口气，“你要是哪天想结，早点跟我说，我得攒钱。”
“知道了。”陆屿应了一声，把手机换了个耳朵，嘴角还挂着点笑。
挂了电话，他靠着车窗看外面。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车里没什么人。他把手抬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放下。
*
那天晚上，周暮云回到家，把那对袖扣脱下来，放进床头的抽屉里。苏珊珂进来送水果，看见他坐在床边没动。
“今天累了吧。”她把果盘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
“还行。”周暮云把抽屉推上。
“你哥那会儿一整天都没让你歇。”苏珊珂在椅子上坐下。
“今天他结婚。”周暮云靠在床头。
“你也辛苦了。”苏珊珂把椅子往外拉了一下，坐下来，“你那个同学，今天来了。”
“嗯。”周暮云应了一声，没抬头。
“我看见他了，坐在后面那桌。”她看着周暮云，语气很平。
“我安排的。”周暮云把视线落在果盘上。
苏珊珂点了点头，没往下问。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
“你爸今天那几句话，说得还挺好。”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周暮云低低应了一声。
“他那个人，就是不会说话。”苏珊珂把门带上。
周暮云坐在床边，把那对袖扣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扣上，放回去。
……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周暮城的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