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十九度风

90、站在画前 展到第

　　展到第三天傍晚，收了。

　　那天周暮云和秦越去美术馆把画撤下来。一张一张从墙上取，取完拿纸包好，再装进画夹。一共十来张，两个人分了两次搬回学校。

　　最后一张是那张窗台。周暮云取下的时候，秦越在旁边看了一眼。“你那张，是不是有人专门来看过。”

　　“谁。”周暮云把画抱在怀里，没抬头。

　　“你家里人。”

　　“嗯。”

　　“你妈？”秦越把画夹合上，看了他一眼。

　　“嗯。”

　　周暮云把画包起来，夹在胳膊底下。秦越也没再问，拎起画夹往前走。

　　*

　　那天晚上，他把画搬回宿舍。方维安坐在桌前刻版画，抬眼看了看他手里那摞，没说什么，又低头接着刻。韩兆人不在，去外面拍东西了。

　　周暮云把画一张一张抽出来，靠在墙边，把窗台那张放在最上面。他站在画前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苏珊珂发了一条。

　　［展收了，画搬回来了］

　　隔了两分钟，那边回。

　　［哪几张你带回来］

　　［都带了］

　　［周末带回来我看看］

　　［行］

　　［你爸今天问展收了没］

　　［哦］

　　［他说那张窗台画得不错］

　　周暮云看着最后那条，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照片是他看的？］

　　［他没看照片，他今天去美术馆了，自己去的］

　　［……］

　　［你哥说的］

　　［他知道他去吗］

　　［不知道，你哥那天跟着他后面去的］

　　周暮云看着这几条消息，把手机放到桌上，靠着椅背没动。方维安在旁边刻刀走了一下，抬眼看了看他，又低头接着刻。

　　*

　　第二天一早，陆屿来了。

　　他从南城坐车过来，到美院门口的时候给周暮云发消息，说来帮忙搬东西。周暮云下楼接他，两个人进了宿舍。陆屿一眼就看见墙边那摞画，蹲下去翻了几张，翻到那张窗台，抽了出来。

　　“这张你带回去不。”他抬头看周暮云。

　　“带。”

　　“那我帮你包。”陆屿把画翻过来看了眼背面，什么也没有。他自己撕了一张报纸，拿手捋平，一层一层包起来。

　　“你这纸不够。”周暮云在旁边说了一句。

　　“够。”陆屿手上没停。

　　“边上没包严。”

　　“我重包。”陆屿把画抽出来，重新铺纸，包得比刚才还慢，“这样行不行。”

　　“行。”

　　“你这人真挑剔。”他嘴上说，手上还是包得挺细。

　　周暮云没答，弯腰去包其他几张，摆成一摞，用绳子在上面绕了两圈。陆屿包完窗台那张，把画放在最上面，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那摞。

　　“你周末带回去？”他偏头问。

　　“嗯。”周暮云把绳子打了个结。

　　“你爸自己去看展了。”

　　“嗯。”

　　“他没跟你说。”

　　“没说。”

　　“那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

　　陆屿没再问。他把那摞画往墙边挪了挪，靠着书桌腿，免得倒。

　　*

　　周六上午，周暮云带着那摞画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苏珊珂在厨房，出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放客厅桌上。”

　　周伟华那天在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动静抬了下头，没说话。

　　周暮云把画一张一张抽出来，摆在茶几上。苏珊珂从厨房出来，站在旁边看，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到那张窗台，她没动，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这张。”她伸手指了一下。

　　“嗯。”

　　“你爸看的也是这张？”

　　“我不知道他看的哪张。”

　　周伟华这时翻了一页报纸，没接话。报纸停了两秒，才往下压。周暮云站在茶几旁边，没看他，也没看苏珊珂。

　　“你留着吧。”苏珊珂说了一句。

　　“留哪。”

　　“给你爸看看。”她把那张画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到周伟华旁边，“你爸不说话，你让他自己看。”

　　周伟华手里的报纸放下来了一点。“我早看过了。”他说，声音不高。

　　“看过了再说一遍。”

　　周伟华没接。他把那张画拿起来，对着窗光看了看，又放下。放下的时候把边角压平了一下。这个动作跟苏珊珂在美术馆那天做的一模一样。

　　周暮云站在旁边，看见了。

　　*

　　那天晚上，周暮城给周暮云发了一条消息。

　　［爸把那幅画挂书房了］

　　［？］

　　［他自己钉的钉子，我帮他拿的锤子］

　　［……］

　　［挂得有点歪］

　　［嗯］

　　［他让我问你，你有没有那种能扶正的胶］

　　周暮云看着那行字，想了一下，回了一句。

　　［没有，明天我回去看］

　　［行］

　　他把手机搁在桌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方维安在旁边刻刀走了一下，停下来。

　　“你回去。”

　　“明天。”周暮云把手机拿起来。

　　“嗯。”

　　方维安没再问。周暮云翻到跟陆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我爸把那张画挂书房了］

　　那边过了半分钟回。

　　［挂歪了没］

　　［歪了］

　　［我就说］

　　［你少说］

　　［我明天陪你回去扶正］

　　［不用］

　　［用］

　　［……］

　　那边甩过来一个笑脸表情。周暮云看了一眼，把手机扣在桌上。

　　*

　　高中群里那天晚上还在吵。

　　陈大壮：决赛输了以后教练请我们吃了顿好的

　　赵鹏：你们赢了才请还是输了也请

　　陈大壮：输了才请，安慰我们

　　赵鹏：那下回你们故意输

　　陈大壮：滚

　　孙磊：我们下周体测，男生一千米

　　赵鹏：那你有得跑

　　孙磊：我上周跑了，四分半

　　赵鹏：那还行

　　孙磊：跑了三天腿还疼

　　陈大壮：你少跑点

　　孙磊：体测不跑不行

　　许清圆：加油

　　陆屿在群里冒了个头，回了个笑脸，没再说别的。

　　周暮云看了一眼，也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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