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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画展 小云办了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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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云那个小画展，是院里老师推荐的。
美院每年秋天有个学生作品展，位置不大，就在一号楼一层那条走廊里，两边墙上挂画，中间摆两张长桌，放几本留言簿。老师让周暮云挑十来张，他挑了一半风景，一半人像。人像那几张，都是一个背影——打球、坐着、走路，各不一样。
布展那天是周四下午。
秦越跟着去了，帮他递画、钉钉子、调灯。他往墙上钉完一颗钉子，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画，咂了下嘴。“你这几张人像，不是一个人吧。”
“是。”周暮云弯腰去捡地上的画，没抬头。
“我知道是。”秦越换了颗钉子，锤了两下，“我是说，就这一个？”
周暮云没搭话，把那幅画往墙上一比。韩兆带了相机，站在走廊那头，对着墙拍了两张，走过来。“这张光照不好，明天上午来补一张。”
“随你。”周暮云把那幅画挂稳，退后半步看了一眼。
方维安没来布展，那天有课。晚上他过来看了一眼，站在留言簿前，拿着笔想了半天，最后写了一行：构图干净。
“就这？”秦越凑过来看了一眼，眉毛挑起来。
“就这。”方维安把笔帽扣上。
“你不夸两句？”
“夸多了假。”方维安把笔放回去，转身走了。
周暮云自己没觉得哪里好。他站在那排画前面看了一会儿，回头问秦越：“那两张人像摆太靠里了？”
“不靠里，挺好。”秦越把手里的锤子往桌上一搁。
“中间那张歪了。”周暮云往前走了半步，仰头看。
“没歪。”秦越也抬头看了一眼。
“你自己看。”
秦越抬头看了两秒，撇了下嘴。“就你能看出歪。”
*
展览开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陆屿来了。
他没提前说，直接进了美院一号楼。走廊里没什么人，他一眼就看见那几张画，站在那儿看了半天。周暮云去水房洗笔，回来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个人，背对着他，一动没动。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走过去，手里还拎着笔洗。
“刚才。”陆屿转过头，手里捏着一瓶水，没拧开。
“这几张，你什么时候画的。”陆屿往那排画上抬了抬下巴。
“陆陆续续画的。”周暮云把笔洗搁在旁边的桌上。
“这张是球场那张。”陆屿伸手指了一下。
“嗯。”
“这张是上次在小卖部门口。”
“嗯。”
“这张，”陆屿指着中间那张，手指停在半空，“什么时候的。”
“你在我床上睡的那回。”周暮云侧头看了他一眼。
陆屿看了他一眼，没接。他站在那几张画前面又看了一会儿，没往前走，也没往后退。走廊里那盏灯在他头顶上，照着他半边脸。
“你画这么多。”陆屿回头看他。
“练手。”周暮云把手往兜里插了一下，又抽出来。
“练手画这么细。”
周暮云没接。陆屿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
“我买一张。”他手往兜里一插。
“不卖。”周暮云皱了下眉。
“那送我一张。”
“都是院里的。”
“那我把这张撕下来。”陆屿说着，伸手要去够。
周暮云一把按住他手腕。“别动。”他手劲不大，但按得挺稳。
陆屿把胳膊收回去。他站在那儿，又看了一眼那几张画，往后退了半步，站在走廊的墙边，跟那排画并排站着。他站着的那面墙没挂画，空着。
“你站这儿干嘛。”周暮云问他。
“不干嘛。”陆屿把手里的水瓶转了一圈。
“你站那儿挡光了。”周暮云往那排画上抬了下巴。
“哪来的光。”
“你看的那几张。”
陆屿没接这句。他把水瓶往兜里一插，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周暮云旁边，两个人一起对着那排画。
“中间这张，你画的时候我在干嘛。”陆屿偏头看他。
“睡觉。”周暮云往画那边抬了下巴。
“睡多久。”
“一个下午。”
“你画一个下午？”陆屿眼睛睁大了点。
“嗯。”
“我睡那么丑你也画。”
“不丑。”周暮云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移回画上。
陆屿没再问。他站在那儿，过一会儿又开口。
“你这几张，是不是都没打算给我看。”他往周暮云那边偏了偏头。
“院里要交。”周暮云把手里的笔洗换了个手拎着。
“那你私下画了多少张。”
“没数。”周暮云眼睛还看着画。
“没数就是多。”陆屿往他那边又靠近半步，肩膀碰了下他的胳膊，“你老实说，是不是拿我当模特了。”
“少来这套。”周暮云往旁边让了半步。
“那就是。”
“不是。”
“你脸红了。”陆屿凑近看了看他耳朵。
“没有。”周暮云把脸转过去。
走廊那头有学生经过，两个人没再说话。等那人走远，陆屿还想接着赖，被周暮云往门口那边推了一下。
“行了，回去。”周暮云的声音压得低。
“我再待会儿。”陆屿往后仰了仰，没动。
“水房要锁门了。”
“锁门关我什么事。”
“你走吧。”周暮云拎起笔洗，先往走廊那头走。陆屿在后面跟了两步，停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画。
“看完了，走了。”他抬手冲那排画摆了下。
“你不看留言簿。”周暮云在前面停下，回头看他。
“不看。”
“那你来干嘛。”
“看看你。”陆屿说完，冲他抬了下手，转身出了走廊。
*
那天晚上，周暮云给家里打了电话。
接电话的是苏珊珂。
“画展办得怎么样？”她先问。
“还行。”周暮云靠在书架上。
“我听你哥说你挂了十来张。”
“他跟你说的？”周暮云手里的手机换了个手。
“他下午发我一张照片。”苏珊珂那头翻了一下什么，“拍得有点糊，看不清。”
“他还拍这个。”
“你哥那人，什么都要拍一张。”苏珊珂顿了顿，“你爸昨天还问了一句。”
“问什么。”周暮云把身子从书架上直起来。
“问画展办几天。”
“三天。”
“就三天。”
“嗯。”
“他那天没空。”苏珊珂的声音慢了些，“改天你要是有空，回家来一趟。”
“嗯。”
“你爸让我跟你说，回来给他看看你画的那几张人像。”苏珊珂顿了顿，“他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周暮云捏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地板。
“那你早点睡。”
“嗯。”
电话挂了。周暮云把手机搁在桌上，坐在椅子上没动。秦越刚从外面回来，看他在那儿坐着。
“你家里？”秦越把手里的袋子往桌上一放。
“嗯。”周暮云应了一声。
“没事吧。”
“没事。”周暮云站起来，把椅子往里推了一下。秦越没再问，拎着袋子进了水房。
*
第二天早读之前，周暮城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昨天那张照片我拍糊了，你重发一张］
［没拍新的］
［那你现在去拍一张］
［不去］
［去］
［……］
过了一会儿，周暮云拍了一张发过去。过了十分钟，那边回了一个字。
［行］
［你行什么］
［发爸了］
［……］
［他知道你办画展了］
周暮云看了这条，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