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十九度风

9、讲题 某人竟然破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没几个人在写作业。

　　后排有人拿着手机在桌子底下看视频，声音开得很小，但那种一阵一阵的电子音还是能听见。前排几个人凑在一起对答案，为了一个选项争得面红耳赤。靠窗的位置有人在补觉，头埋在胳膊里，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周暮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桌角多了一张纸。是一张草稿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道数学题，旁边画了个很大的问号。

　　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拿起草稿纸往讲台那边看了一眼。陆屿正低着头翻英语书，翻得很快，像在找什么东西。讲台旁边那个位置离黑板太近，粉笔灰一直往下落，他的课本上已经蒙了一层白。

　　周暮云把草稿纸折了一下，塞进抽屉里，翻开练习册。

　　下课铃响之前，他把那道题解出来了，解题步骤写得工工整整的。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他想了想陆屿那个水平，估计看不懂这个公式是怎么跳过来的，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标在了关键的那一行旁边。

　　他本来想直接拿过去给陆屿，转念一想，又把步骤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放学的时候，他路过讲台，顺手把便签纸夹进了陆屿那摞乱七八糟的课本里。

　　*

　　陆屿那天晚上回家写完作业，翻书包找英语卷子的时候，在课本里翻到了一张便签纸。

　　他把便签纸抽出来，凑到台灯底下看了看。上面是一道数学题的完整解题步骤，字写得小但很整齐。中间有一步被他单独圈了出来，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箭头。

　　最后还写了一句话：下次问问题，不用写那么大一个问号。

　　陆屿盯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

　　他把便签纸夹进数学书里，合上书，扔进书包。

　　*

　　第二天早上，陆屿到教室的时候，周暮云还没来。

　　教室里闹哄哄的。前排有人在抄昨晚的作业，笔尖划得飞快。靠门口的位置，两个男生在争论昨天晚上那场球赛的判罚，一个说越位，一个说没越位，谁也说服不了谁。吴薇在讲台上整理昨天的班费单子，许清圆在旁边凑着看。

　　陆屿把书包放在桌上，坐下来，翻了翻英语书。翻了两页，他又把数学书掏出来，翻到昨天那道题的位置。赵鹏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踢到了他的椅子腿，他往旁边挪了挪，眼睛没离开课本。

　　上课铃响之前，周暮云进了教室，从讲台旁边走过去，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下。陆屿一直低头看着桌上的数学书，没往后面看。

　　第一节课是数学，王涛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了一沓卷子。

　　“上节课随堂测的题，我改完了，今天讲一下。”王涛把卷子分下去。

　　陆屿也拿到了一张。他低头看了看，上面全是红笔改的痕迹，是王涛的字。他把卷子翻来翻去看了两遍，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抽屉里把自己的数学课本抽出来。

　　那张便签纸还夹在里面。他把便签纸抽出来，跟王涛改的卷子摆在一起对比了一下。上面那道题的解法跟王涛讲的步骤差不多，但多了那一个小小的箭头，标在中间跳步的地方。

　　陆屿看了几秒，把便签纸又夹回了书里。

　　*

　　下课之后，陆屿拿着王涛改的那张卷子，走到了周暮云座位旁边。

　　“这道题，你昨天讲的那个步骤，我还没完全看懂。”陆屿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放。

　　周暮云看了一眼卷子，又看了一眼陆屿。他本来以为这人过来又是要别扭几句，没想到是来问问题的。

　　“哪一步？”

　　“就中间那个，你画箭头的地方。”

　　周暮云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他重新推了一遍，推到那一步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多写了两行。“看懂了没？”

　　陆屿盯着草稿纸看了半天，点了点头。

　　“下次不懂就直接问。”周暮云把草稿纸撕下来递给他，“别写个问号塞过来，我还得猜。”

　　陆屿把那张草稿纸折好，塞进口袋里，转身走了。走回讲台旁边的时候，他从抽屉里把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翻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拿笔在上面画了个叉。

　　*

　　下午的课，陆屿终于没再趴着了。

　　他坐得比平时直了一点，英语书翻到了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方老师提问的时候，他低头翻书，虽然一个都没回答上来，但至少没被叫起来罚站。

　　下课的时候，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支笔和一张纸，把今天数学课上讲的那道题抄了下来，抄完之后盯着看了半天，最后写了一句：这题我好像会了。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眼，觉得这话有点蠢，拿笔在纸上划了两道，把那行字划掉了。

　　*

　　周暮云下午从旧楼画室回来的时候，路过讲台。

　　陆屿已经走了，讲台旁边的桌面上放着一张纸，压在一本摊开的数学书下面，露出一角。周暮云低头看了一眼，是一道抄下来的数学题，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对号。上面还有两行被划掉的字，划得很潦草。

　　他看了两秒，继续往前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把画板放下来。

　　晚上放学的时候，他走得比平时晚了一点。经过讲台旁边，那张纸还在桌上。周暮云把那张纸抽出来，折好，夹进了自己的画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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