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接缝 那块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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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画板在院子里搁了两天。
陆屿第一天把它从苏珊珂那儿拿回来的时候，断的那截榫头还挂在框上，晃着。他不懂木工，先拿胶带缠了一圈，缠完发现缠不住，一使劲就裂，干脆全拆了。第二天他翻铺子后头那个旧工具箱，找出一根旧木条，比着长度锯了一截，拿钉子往里敲，敲歪了两回，第三次才勉强进去。到下午，他把接缝磨平了。磨完退后两步，板子立着不晃了，就是新接的那块颜色深一道，怎么磨都对不上。
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一半亮一半暗，他自己看着都不行，还是发给了周暮云。没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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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云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巷子里有几个放学的小孩在拍皮球，球滚到院门口，一个小孩跑过来捡，扒着门缝往里看了一眼，又跑了。周暮云推门进去。陆屿蹲在墙根底下，旁边摊着一罐清漆，盖子敞着，味儿在院子里飘。
陆屿听见动静抬头。“你来了。”
“你修的？”周暮云走到画板前面，站着看。
“嗯。”陆屿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周暮云伸手在那截新接上的木条上摸了一下，指腹蹭过去，还硌手。
“这儿不平。”他皱着眉把手收回来。
“磨不动了。”陆屿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你刷漆了？”周暮云低头看那罐清漆。
“刷了一遍。”
“刷多了。”周暮云把手指凑近闻了一下，“这罐是哪来的。”
“铺子后面翻出来的。”
“过期的吧。”
“没用过就不过期。”陆屿把盖子捡起来，盖上。
周暮云没接这句，伸手把画板扶正，立了立。板子没晃。
“你试过了？”
“试过了。”陆屿把手往裤子上蹭了一下，“上次那画夹的胶带是我粘的，这回这板子是我修的，以后你东西坏了都找我。”
“你那手艺我信不过。”周暮云瞟了他一眼。
“你信不过也修好了。”陆屿抬了抬下巴。
周暮云没接话，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板子。新接的那截颜色确实丑，像块补丁。他看了一会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走吧。”他把手往院门那边指了指。
*
两个人从老街出来，往江边走。
巷口那家小卖部门口坐着两个下棋的老头，其中一个输了一局，正甩着手里的棋子骂对面。旁边卖瓜的三轮车还没收摊，摊主靠着车低头刷手机。江边有个烧烤摊刚支起来，烟往这边飘，闻着有点呛。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陆屿走在前面半步，回头看了一眼。
“你今天怎么来了？”他问。
“你不是让我来。”周暮云走得不快。
“我说你过来，你就过来了？”
“嗯。”
“那我要是不叫你，你是不是就不来。”陆屿停下脚步，侧过身来看着他。
“你叫了。”周暮云从他身边过去，没停。
“我问你要是不叫呢。”
“你没不叫。”
陆屿在后面“啧”了一声，跟上去，跟他并排走。走了两步，他伸手去牵周暮云的手。周暮云的手正垂在身侧，被他攥住了，没抽。
“你手凉。”陆屿捏了捏他的指尖。
“你手热。”
“我给你捂捂。”
周暮云没接话，手也没抽。两个人沿着江边走了半条街。迎面过来一对遛狗的老夫妻，狗绳松着，小狗摇着尾巴从两个人脚边蹿过去。陆屿让了一下，没松开牵着的手。
走到江堤那个拐角，两个人停了一下。
江对面有几栋楼亮着灯，隔着水汽，一团一团的。陆屿靠在栏杆上，周暮云站在他旁边。
“你爸今天问你了吗？”陆屿先开口。
“问了。”周暮云偏头看他。
“你怎么说的。”
“我说去同学家。”
“他没说什么？”陆屿也偏过头来。
“没说什么。”周暮云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搭在栏杆上，“就嗯了一声。”
陆屿没再往下问。他把身子从栏杆上直起来，往周暮云那边靠了靠，肩膀挨上了。周暮云没动。
“你那个画板，修得还行。”周暮云开口。
“你刚才不是说信不过我的手艺。”陆屿挑了挑眉。
“信不过，但能立住。”
“你这话算夸我吗。”
“你自己想。”周暮云没看他，看着江面。
陆屿在旁边哼了一声，没再追。过了一会儿，他伸手从后面环过去，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周暮云整个人被他带着偏了半步，肩膀撞在他胸口上。
“你干嘛。”周暮云偏头看他，眉皱着。
“抱一下。”
周暮云没接话，也没推开。他就那么站着，让陆屿抱了几秒，江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栏杆上。过了一会儿，他自己往前挪了半步，肩膀从陆屿怀里脱出来，跟他并排靠着栏杆。
“行了。”他说，语气不重。
“你今天怎么回事。”陆屿看他一眼。
“没什么。”
陆屿没再问，退回去靠在栏杆上，肩膀跟他挨着。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看了一会儿江面。
“走了。”周暮云先开口。
“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江堤，往老街那边走回去。走到那个院子门口，陆屿停下来。
“进去不？”他回头问。
“不进去了。”周暮云站着没动。
“那我进去把画板挂上。”陆屿掏钥匙开门，进去之后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
周暮云在外面站着，听见院里传来搬画板的声音，很轻，木板靠墙的时候磕了一下。过了一会儿，陆屿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
“挂好了。”他冲周暮云扬了扬下巴。
“挂了哪面。”周暮云问。
“窗户对面。”
周暮云嗯了一声。陆屿从门缝里挤出来，走到他跟前，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亲完就退回去了。
“行了，你回去吧。”
周暮云站在原地，脸转开，没动。过了两秒，他伸手在陆屿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转身走了。
院子里那扇门，从里面轻轻掩上了。
……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接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