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沉默 周伟华没再 ...
-
陆屿到楼下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纸袋换到左手，又在裤子上擦了擦右手。昨晚他没怎么睡。周暮云那条“我回来了”发过来之后，他盯着看了很久，回了一个“真的？”又觉得太傻，可已经发出去了。
十八天。
从周暮云被送走那天算起，到今天，整整十八天。前面那几天他天天去车站，后来陆秀兰点了他一句，他不去了。他开始早起，搬桌子、擦柜台、翻那本练习册。可只要一坐下来，手机就攥在手里，反反复复点开那个对话框。
现在人回来了。
他站在那棵树下，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
*
周暮云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陆屿。
他站在树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人比上次见的时候黑了一点，也瘦了一点，头发好像刚剪过，短了一截，耳朵露在外面。
陆屿也看见他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都没先动。
以前陆屿总是先开口的，这次他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手插在兜里，肩膀有点僵。
周暮云走过去，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黑了不少。”
“你也是。”陆屿偏头看他，“那边太阳大？”
“不大，就是天天在外面站着，晒的。”周暮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我倒没觉得，你一说我才发现。”
“那怎么黑了？”
“可能是不习惯。”
“你也没白哪去。”
陆屿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
“给你带的。”
“你奶奶知道吗？”
“知道。”陆屿往树上一靠，“她让我带的。”
周暮云接过来，看了看那两瓶糖水。瓶身上还挂着水珠，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你爸在家吗。”陆屿问。
“在。”
“那我不上去了。”
“他说让你上来。”
陆屿顿了一下。“他说的？”
“嗯。”
陆屿看了他两秒，手在裤缝上按了一下，抬脚跟上。
“走吧。”
*
两个人上楼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陆屿走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到三楼，周暮云掏钥匙开了门。
周伟华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旁边放着一杯茶。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陆屿站在玄关那里，没往里走。
“叔叔。”
周伟华看着他，没立刻应声。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苏珊珂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进来吧。”周伟华开口。
陆屿换了鞋，跟着周暮云往里走，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周暮云在他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
周伟华把报纸合上，放在一边。
“你叫陆屿。”
“是。”
“家里干什么的？”
“我奶奶开个糖水铺，在老街。我爸妈不在一起。”
“你爸呢？”
“前一阵回来了。现在住外面。”
周伟华没接话。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放下。
“你今年多大？”
“十九。”
“打算干什么？”
陆屿顿了一下。“我成绩一般，考不上太好的学校。我想读个能上的，找个工作，先把自己立住。”
周伟华看着他，没说话。
“我知道您看不上我。”陆屿把手放在膝盖上，“换我是您，我也看不上。”
“你知道还来。”
“因为他要我来的。”陆屿偏头看了一眼周暮云，“不然我不来！”
客厅里又静了一下。周暮云坐在旁边，没插嘴。
*
那天上午，三个男人坐在客厅里，说了大半个小时。
周伟华问的都不深，工作、家里、以后打算，翻来覆去就这几样。陆屿答得也实在，没绕弯子。中间苏珊珂端了一盘水果出来，放在茶几上，又回厨房了。
说到后来，周伟华没再问。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这两个年轻人，看了一会儿。
“我年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家里兄弟三个，我是老二。我大哥读书好，我弟身体不好。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我高中没读完就上班了。”
陆屿没说话，听着。
“我不是不同意你们。”周伟华顿了一下，“我是怕他走错路。他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周暮云开口。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不好走。”周暮云看着他，“我自己选的。”
周伟华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他看了周暮云一眼，又看了陆屿一眼。最后那句到了嘴边的话，没说出来。
他把手往膝盖上一放，靠回沙发里。
*
那天中午，陆屿留下来吃的饭。
苏珊珂做了四菜一汤，摆在那张方桌上。周伟华坐在主位上，周暮云和陆屿坐在两边。四个人吃饭，话不多。苏珊珂给陆屿夹了一筷子菜，问他吃不吃辣，陆屿说吃。
“那就多吃点。”苏珊珂又给他夹了一筷子。
周伟华在旁边低头吃饭，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陆屿帮着收了碗。周暮云送他到楼下。
*
楼下的树底下，陆屿站在那儿，没急着走。
“你爸今天话不多。”
“他刚出院。”
“我知道。”陆屿低头踩了踩地上那片枯叶，“我就是说他那句话没说完。”
周暮云看着他。
“他刚才张了嘴，又没说。”陆屿说，“那句是什么。”
周暮云想了一会儿。“可能是想让我别走他走过的路。”
“哪条路。”
“他年轻时候那条。”周暮云看着他，“高中没读完就上班，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他怕我也这样。”
陆屿没接话。
“他不是针对你。”周暮云说，“他谁都不信，就信他自己那套。”
陆屿看了他两秒，没再问。他往前走了半步，伸手，把周暮云的肩膀往自己这边一带，整个人抱了上来。
周暮云没躲。
陆屿把头搁在他肩膀上，没吭声。十八天没见，他这两天想好了很多话，真到这会儿，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就那么抱着，手扣在周暮云后背，攥了攥。
过了一会儿，周暮云抬手在他后背上按了一下。
“行了。”
“再抱一会儿。”
“楼下有人看着。”周暮云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
“谁看，让他们看。”
周暮云没再说话，也没推开他。两个人就在那棵树底下站了一会儿。风把叶子吹得响了两下，楼上谁家的窗户没关严，飘出来一点电视的声音。
松开的时候，陆屿退开一步，抬手在他头发上蹭了一下，又收回来。
“那我走了。”
“嗯。”
“明天还来。”
“来。”
*
那天傍晚，周暮云回了房间。
他把那个画夹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裂角那块胶带有点翘，他拿手指按了按，按不平。
客厅里，周伟华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杯茶已经凉了。他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说什么。
……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