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眼泪 楼道里 ...
-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周暮云下到三楼的时候，听见底下有脚步声。
他往下走了两步，看见苏珊珂站在单元门口那盏灯底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一只手扶着墙，正抬头往楼上看。
“妈。”
“下来啦。”苏珊珂看见他，直起身来，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瘦了。”
“没瘦。”
“瘦了。”她把纸袋递给他，“给你带了点东西。”
周暮云接过来，拎着往楼上走。苏珊珂跟在后面，走到二楼拐角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几楼？”
“六楼。”
“六楼。”她扶着栏杆，认命地继续往上爬。
*
舅舅舅妈都在家。舅妈看见苏珊珂来了，忙着倒水让座，又进厨房端了两个包子出来。
“热一下就能吃。”
“不用不用。”苏珊珂摆手。
“自己家做的。”
“真不用。”
舅妈还是把包子放在茶几上，倒了杯水，才进厨房忙自己的去了。舅舅在阳台那边打电话，冲客厅这边点了个头，没过来。
苏珊珂坐了没两分钟，站起来，往表哥房间那边走。
“进来。”
周暮云跟了进去。她把门关上。
*
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窗开着，外面晒进来的太阳落在书桌上。
“你爸出院了。”苏珊珂先开口，在床边坐下来。
“什么时候出的。”周暮云把纸袋放在桌上。
“前天。”
“怎么没跟我说。”
“你哥去接的。”她把包放在腿上，“他恢复得还行，就是不能急，不能气。”
周暮云站在书桌边上，没答。
“你哥跟我说了，他去老街找过那个同学。”
“嗯。”
“你爸不知道。”
“嗯。”
苏珊珂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小云，妈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
“你跟那个人，是不是认真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窗外楼下有人在收晾晒的被子，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周暮云低头看了一眼书桌上那半盒表哥没带走的笔，伸手把盒盖合上。
“是。”
苏珊珂没说话。
*
那天中午，两个人在舅舅家楼下的小饭馆吃的饭。
苏珊珂点了两个菜，一盘米饭。她没怎么动筷子，把菜都拨到周暮云碗里。周暮云吃了半碗，放下了。
“你爸那边，你别怪他。”苏珊珂把筷子搁下，“他这辈子就这样，认死理。”
“我没怪他。”
“你没怪他，你也不理他。”
周暮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手，没接话。
苏珊珂看着他，忽然伸手，把他的手拉了过来，攥在自己手里。她的手有点凉。
“妈不是拦你。”她说，“妈就是怕你以后难。”
“我不怕。”
“你现在不怕。”
“以后也不怕。”
苏珊珂没再说什么。她攥着他的手，攥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背上。
周暮云愣了一下。他从小到大，很少见他妈哭。
“妈。”
“没事。”苏珊珂松开他的手，从包里翻出纸巾，背过身去擦了两下。她擦完，转回来，眼睛有点红，脸上却撑出一点笑。“想吃什么，妈请你。”
“你随便点。”
“那就这家。”
她叫来老板娘，又加了两个菜。老板娘拿着点菜本过来，看了苏珊珂一眼，又看了看周暮云。
“阿姨，你们是不是外地的？”
“嗯。”
“我们这儿有个本地菜，偏甜，要不要尝尝？”
“来一个。”
老板娘走了。周暮云坐在对面，看着她低头把菜单叠好，放回包里，鼻尖还有点红。
*
下午两点多，苏珊珂要走了。
周暮云送她到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把纸袋里剩下的一点东西又塞进他怀里。里面是几件短袖，两盒牛奶，还有一包他以前爱吃的饼干。
“吃完了跟妈说。”
“嗯。”
“住不惯也跟妈说。”
“嗯。”
“你爸那边，我再劝劝。”
周暮云点了下头，没说话。苏珊珂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
“妈走了。”
“路上小心。”
她转身往路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才继续走。周暮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拐过路口，看不见了，才拎着东西上楼。
*
那天晚上，周暮云在表哥那张书桌前坐了一会儿。
他把手机拿出来，翻到陆屿的对话框。上次那条“知道了”还在最下面。他看了两眼，又翻到和苏珊珂的对话框，上面最后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我回去了”。
他打了两行字。
［今天我妈来了］
［她哭了一下］
发出去。那边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
［你没事吧］
周暮云看着那三个字，回了两个字。
［没事］
那边又过了一会儿。
［你妈挺好的］
［嗯］
［比我妈好］
周暮云看着这一条，停了两秒，没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
另一头，老街。
陆屿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站起来。陆秀兰在屋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
饭桌上就两个人，一碗青菜，一盘炒鸡蛋。陆秀兰给他盛了饭，自己也坐下。
“你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
“周暮云。”
“哦，小云。”陆秀兰夹了一筷子菜，“你前几天说他家里出事了，什么事。”
“他爸住院了。”
“严重吗。”
“出院了。”
“那就好。”陆秀兰把筷子放下，“你要是想去看看人家，就去看看。别天天坐在院子里。”
陆屿扒了两口饭，没接话。
“我说真的。”老太太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人家家里有事，你去一下，也是应该的。”
“我不知道他在哪。”陆屿把筷子放下，“就知道在外地，具体哪个地方，他没说。”
陆秀兰看了他一眼。
“那你不会问？”
“问了。”陆屿顿了一下，“他没回。”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