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十九度风

69、未读 去了舅舅家

　　舅舅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六楼，没电梯。

　　周暮云拎着箱子上楼，到门口的时候喘了两口气。舅舅开门接他的时候，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箱子，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空着的楼道。

　　“你妈呢。”

　　“回医院了。”

　　“哦。”舅舅把箱子接过去，提进屋里，“进来吧。”

　　舅舅家不大，两室一厅。舅妈在厨房里做饭，隔着门喊了一句“来了”，没出来。表哥的房间让给了他，表哥去外地读研了，房间空着，书桌上还留着半盒没带走的笔。

　　周暮云把箱子放在床边，坐下来，先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信号是满的。

　　*

　　第一天他给苏珊珂打了电话，报了个平安。

　　第二天他哪儿也没去，在房间里待了一天。表哥书桌上有几本旧书，他翻了翻，没看进去。窗外的树被风吹得响，他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

　　第三天早上，他把手机打开。

　　陆屿的消息一条一条往上堆。

　　［到了没］

　　［到了给我说一声］

　　［你那边冷不冷］

　　［我今天去铺子帮我奶奶搬东西，闪了一下腰］

　　［不说话？］

　　［你手机是不是没电了］

　　［周暮云］

　　［你回我一句］

　　［一句就行］

　　［算了，你先忙］

　　隔了一天，又来了几条。

　　［我今天在老街碰见陈大壮了，他还问起你］

　　［我说你出去玩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你不回我就不发了］

　　最后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多。

　　［我明天还去车站看看］

　　*

　　周暮云坐在表哥那张书桌前，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打了一行字，删了。

　　又打了一行，也删了。

　　最后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舅妈在客厅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部手机。他没拿，直接出去了。

　　*

　　那天晚饭，舅舅问了他一句家里的事。

　　“你爸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

　　“你妈说你跟家里闹别扭了。”

　　“没有。”

　　“没有就好。”舅舅夹了一筷子菜给他，“在你舅这儿住着，别想太多。有什么事，等你爸好了再说。”

　　周暮云应了一声，低头吃饭。

　　表哥房间里，那部手机还扣在桌上。屏幕亮过几次，没人看。

　　*

　　之后那几天，陆屿的消息变少了。

　　从一天几条，变成一天一条。再后来，隔两天才来一条。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今天下雨了］

　　［铺子门口那棵石榴树开花了］

　　［你回来的时候能看见］

　　［周暮云，你到底怎么了］

　　最后这条之后，隔了整整四天，都没有新的消息。

　　*

　　第五天晚上，周暮云进了表哥的房间，把门关上。

　　他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亮了一下，上面还是那几条没回的消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没解锁。

　　房间很安静，窗外有人家在看电视，隔着墙飘过来一点声音，听不清在演什么。周暮云坐在床边，盯着那扇窗看了一会儿，最后把灯关了。

　　*

　　另一头，老街。

　　陆屿坐在糖水铺门口那块招牌底下，兜里揣着手机。

　　铺子里已经收摊了，陆秀兰在里面收拾碗筷。他把手机掏出来，翻到对话框，上面最后一条是他四天前发的“你到底怎么了”，下面没有回音。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没再拿出来。

　　陆秀兰从铺子里出来倒水，看见他坐在门口。

　　“还不进屋？”

　　“就来。”

　　“你那个同学，是搬走了还是怎么了。”

　　陆屿没答。陆秀兰看了他一会儿，把水倒了，拎着水壶进去了。

　　陆屿坐在原地，把那块招牌底下的一小块地砖来回看了半天，最后站起来，进了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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