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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舅舅家 周暮云被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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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伟华在医院住了三天。
第三天上午，苏珊珂回来拿换洗衣服。她进门的时候周暮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没拿东西，就那么坐着。
“你爸好点了。”苏珊珂把包放下，进房间翻衣柜，“医生说再观察两天。”
“嗯。”
“你这几天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楼下那家。”
“那家上周就关了。”苏珊珂抱着一摞衣服出来，瞟了他一眼。
周暮云没答。苏珊珂把衣服塞进包里，站在玄关那儿穿鞋的时候，回过头。
“小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
“你爸的意思，是让你先去你舅舅家住一阵子。”
周暮云抬起头。
“住多久。”
“先住一段时间。”苏珊珂把鞋带系好，站直了，“你舅舅家在那边，人少，清净。你爸现在还躺着，家里这样，你在这儿他也不安心。”
“是他让我去的，还是你让我去的。”
苏珊珂没答。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先过去，别的事以后再说。”
*
那天下午，周暮云开始收拾东西。
他本来以为很快，真动起手来才发现，东西不少。衣服一个包，书一个包，画具另装。他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摞画夹和速写本，最后只带了两本，剩下的留在了抽屉里。
那个裂了角的画夹，他留在了书桌上，把裂角那面朝里扣着。
手机和充电器装好，拉链拉上，他坐在床边，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去厨房翻了一下，冰箱里就剩半盒牛奶，两个鸡蛋。他把牛奶拿出来看日期，过期两天，扔了。鸡蛋放回去，没动。
*
傍晚的时候，陆屿给他发了消息。
［你爸怎么样了］
［好点了］
［你明天能出来吗］
周暮云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我明天要走了］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
［去哪］
［我舅舅家，外地］
［住多久］
［不知道］
又停了一会儿。
［几点走］
［早上］
［哪个车站］
周暮云看着最后那三个字，没回。他把手机扣在床上。
过了大概十分钟，他又把手机拿起来，删掉了聊天框里没发出去的那半句话，重新打了一行。
［长途车站，八点半］
［我送你］
［你别来］
［为什么］
［我妈在］
那边没再回。周暮云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躺下了。
*
那天晚上，周暮城回来了一趟。
他进门的时候，周暮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是舅舅家那个城市的。
“票买了？”周暮城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妈买了。”
“几点。”
“八点半，长途汽车。”
周暮城在他旁边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张地图。
“你那个同学呢。”
“不知道。”
“他今天没来找你？”
“没有。”
周暮城把地图往他那边推了推。“去了舅舅家，舅舅那边管得严，手机可能就不方便了。爸那边，我跟你妈会劝。”
“知道。”
“你要跟他说一声，就说一声。”
周暮云没接话。周暮城看了他两秒，站起来，去厨房倒水了。倒完端着杯子出来，在沙发对面站着。
“还有。”他喝了一口水，“到了那边，别天天在家待着。出去走走。”
“嗯。”
“别嗯。”周暮城拿杯子指了指他，“我说真的。”
*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周暮云就起来了。
苏珊珂给他煮了两个鸡蛋，用纸袋装着，塞进他包里。他拎着行李箱出门，苏珊珂跟在后头，一直送到楼下。
“到了给我打电话。”
“嗯。”
“你舅舅那儿，别给人添麻烦。”
“嗯。”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层一层灭下去。他拉着箱子往外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棵树底下没有人。
他站了两秒，继续往前走。
*
汽车站离得不远，打车十几分钟。
候车厅里人不少，检票口排着队。苏珊珂陪他等了一会儿，检票开始的时候，她把包递给他，又替他理了理领子。
“去吧。”
“嗯。”
周暮云拎着包进了检票口，上了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动的时候，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眼。
候车厅门口站着的人里，没有陆屿。
车缓缓地开出站台，汇进早高峰的车流。窗外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越退越远。
*
另一边，陆屿是九点多到的车站。
他问了检票口的人，去那个城市的车几点发。工作人员说八点半，早走了。
他站在候车厅门口，往车站外面看。早上的车流不少，喇叭声一阵一阵。他掏出手机，翻到周暮云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昨晚那个“你别来”。
他站在那儿，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条。
［没赶上］
那边没有回。
*
那天晚上，糖水铺。
陆秀兰在灶台前收锅。陆屿从外面进来，坐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盯着手机看。
“今天怎么又出去一天。”陆秀兰从屋里出来倒水。
“送个人。”
“送谁？”
“小云。”陆屿说完，自己顿了一下。
陆秀兰倒水的手停了一下。她没回头，把水倒完，拎着水壶站在门口。
“他怎么了？”
“他家里出了点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
陆秀兰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
“你要是不知道，就早点睡。”她拎着水壶回屋了，走到门帘那儿停了一下，“别一晚上坐院子里。”
“知道了。”
陆屿靠在藤椅上，手机屏幕暗着，他也没点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的影子落在他脚边，一动没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