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十九度风

67、医院 周伟华被气

　　第二天早上，周伟华起得很早。

　　周暮云出来喝水的时候，看见他坐在餐桌边上，面前那杯豆浆没动，报纸摊开着，人没在看。苏珊珂在厨房里煎蛋，油锅的声音有点大。

　　“今天去单位吗？”苏珊珂在厨房里问。

　　“不去。”周伟华把豆浆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暮云拿了杯子回房间。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把画夹拿过来放在腿上，那道裂角正对着他。他伸手按了按，按不回去。

　　*

　　上午十点多，周伟华在书房里接了个电话。

　　电话是他同事打来的，说昨天那个会临时又恢复了，让他下午过去一趟。他挂了电话，从书房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周暮云那扇关着的房门。

　　“小云。”他喊了一声。

　　周暮云从房间出来。

　　“你那个同学，今天还来不来？”

　　“不来。”

　　“你昨天下午下楼，是见他去了吧？我在窗户里看见了。”

　　周暮云没答。

　　“我问你话！”

　　“是。”

　　周伟华把手里的钥匙串往桌上一放，声音不大，但很实。“周暮云，我昨天跟你说了那么多，你一句没听进去。你下午还下去见他。”

　　“我就下去说几句话。”

　　“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你下去干嘛？！”

　　*

　　苏珊珂从厨房里出来，站在中间，劝了一句。“孩子就是下去说个话，你别——”

　　“你别插嘴！”周伟华把话打断。

　　他往周暮云那边走了一步，周暮云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沙发腿。

　　“你今年十九。”周伟华指着他，“你要是真想跟这个人怎么样，行，你跟我说清楚。他家里什么情况？他以后干什么？你们俩以后怎么过？你说。”

　　“……”

　　“你说不出来。”

　　周暮云没答。

　　周伟华看着他，胸口一起一伏，喘了两下。他抬手抹了一下额头，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往旁边晃了一下，扶住了沙发背。

　　“老周！”苏珊珂过去扶他。

　　“没事。”周伟华把她推开，手按着胸口，脸色白了一层。

　　他靠着沙发坐下来，喘了几口气，呼吸越来越重。苏珊珂蹲下去看他，回头冲周暮云喊：“打120！”

　　*

　　救护车来的时候，楼下停了七八分钟。

　　两个穿制服的上来，把周伟华从沙发上扶起来，测了血压，说先送医院。周暮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把担架推出去。苏珊珂拿了包，跟在后头，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别去了，在家等着。”

　　“妈——”

　　“你听话。”苏珊珂把门带上了。

　　楼道里的脚步声一直响到楼下，然后是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周暮云站在玄关，站了很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手，手上没有东西。

　　*

　　那天中午，他一个人在家。

　　客厅里还留着周伟华喝了一半的豆浆，杯子放在桌上，边上几滴洒出来的印子已经干了。周暮云走过去，把杯子收进厨房，洗了，放在碗架上。

　　他把沙发上的报纸收起来，叠好。把茶几上那串钥匙放回玄关柜子。

　　做完这些，他回了房间，坐在床边，没开灯。

　　下午两点多，苏珊珂打回来一个电话。说人已经住下了，是心脏的问题，暂时稳住了，让他别乱跑，在家待着。

　　“知道了。”他说。

　　*

　　那天下午，陆屿来了。

　　他没上楼，在楼下那棵树下站着，给周暮云发了一条。

　　［我在楼下］

　　周暮云站在窗边往下看，能看见树底下那个人影。他站了一会儿，没下去。

　　［你回去吧］

　　［你爸怎么样了？］

　　［在医院］

　　［严重吗？］

　　［不知道］

　　那边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周暮云把手机放下，回到床边坐着。楼下那个人影一直在，隔一会儿看一眼，还在。

　　*

　　傍晚的时候，周暮城的车停在了楼下。

　　他是从公司那边赶回来的，进门先把玄关的鞋换好，问了一句“我爸怎么样”。周暮云说在医院，妈在那边。周暮城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暮云把这两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画夹被砸的时候，周暮城看了一眼书桌角上那道裂痕。

　　“他有没有动手？”

　　“没有。”

　　“他昨天在家待了一天？”

　　“嗯。”

　　周暮城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睛。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周暮云。

　　“你先在家待着。”他说，“医院那边我去。爸那边，等他缓过来再说。”

　　“嗯。”

　　“你那个同学，让他先别来了。”

　　周暮云没答。周暮城看了他两秒，没再问，站起来拿外套出门了。

　　*

　　那天晚上，周暮云又站到窗边。

　　楼下那棵树底下，没有人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陆屿的对话框，上面最后一条是“我不走，我就在这儿”。他打了几个字，删了。最后什么也没发，把手机放下，回床上躺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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