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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下   周伟华 ...

  •   周伟华那天下午没出书房。

      晚饭是苏珊珂做的,三个人坐在桌边,谁也没先开口。周伟华夹了两筷子菜,扒了半碗饭,把筷子一放就回书房了。苏珊珂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暮云,什么也没说。

      周暮云把碗里的饭吃完,回了房间。

      地上那摞画已经收好了,是苏珊珂刚才进来捡的,画夹放在书桌角上,裂了那道角朝外。他把画夹拿起来摸了摸,那道裂痕不长,但实打实裂了。

      他把画夹放回去,坐在书桌前,没开灯。

      *

      那天晚上,陆屿又发了消息过来。

      [你爸回去了吗]

      [在书房]

      [他打你了吗]

      [没有]

      [哦]

      那边停了一会儿。

      [你明天能出来吗]

      [不能]

      [那我后天再来]

      周暮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没回。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着椅背坐着,坐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又把手机拿起来,发了三个字过去。

      [砸画夹]

      发完他就想撤回,手点慢了半拍,那边已经回了一个“我知道了”。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没再看。

      *

      第二天,周伟华没去上班。

      他在家待了一天,上午在书房,下午在客厅。周暮云从房间出来喝水,父子两个在客厅里碰见,谁也没说话。苏珊珂在厨房里做饭,锅碗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下午四点多,周暮云从房间出来,换了鞋,往门口走。

      “去哪。”周伟华在沙发上看报纸,头也没抬。

      “下楼买点东西。”

      “买什么。”

      “笔。”

      周伟华翻了一页报纸,没再问。周暮云拉开门下去了。

      *

      楼下,陆屿正站在单元门口那棵树下。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两只手揣在兜里,脚底下踩着一小片被雨水泡过、还没干的枯叶。看见周暮云出来,他站直了。

      周暮云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怎么来了。”

      “我说了后天来。”

      “今天才第二天。”

      “我记错了。”陆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他那边瞟了一下,“你爸在楼上?”

      “嗯。”

      “他今天没出去。”

      “没有。”

      两个人站在树下。小区门口有人推着自行车进来,从他们旁边过去。周暮云往旁边让了让。

      “他昨天说什么了。”陆屿问。

      “没什么。”

      “你昨天晚上跟我说了,他砸了画夹。”

      周暮云想起来了,昨晚他确实没忍住,发了一条,就三个字:“砸画夹。”发完就撤回不了了。陆屿当时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别的什么也没说。

      “嗯。”周暮云把手插进兜里。

      “坏了没。”

      “裂了一道角。”

      “能修吗。”

      “不知道。”

      陆屿没再问,往他那边站了站。

      *

      两个人在楼下站着,说了几句,都是不咸不淡的。陆屿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周暮云说没吃什么。陆屿说那你上去吃,周暮云说等会儿。

      站了一会儿,楼上那扇窗户亮了一下。

      周暮云抬头瞟了一眼,是三楼,他家客厅那扇。灯亮着,但看不出有没有人站在窗边。

      “我得上去了。”他说。

      “嗯。”

      “你也回去吧。”

      “你先上去。”陆屿往后退了一步,站到树影里。

      周暮云看了他两秒,转身往单元门走。走到一半,后面传来陆屿的声音。

      “周暮云。”

      他停下来,回头。

      “他要是再摔东西,你就出来。”陆屿站在树底下,声音不大,“我在楼下。”

      周暮云没接话,站了两秒,转身进了单元门。

      *

      他上楼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周伟华坐在沙发上,报纸放在膝盖上,没在看。他听见门响,抬起头。

      “买个笔买这么久。”

      “楼下没开门。”

      “没开门。”

      “嗯。”

      周伟华打量了他两秒,把报纸拿起来,翻了一页。周暮云换了鞋,回了房间。

      *

      那天晚上,陆屿回到家。

      糖水铺门口那两桌老街坊还在,一人面前一碗绿豆汤,正聊谁家孙女考上重点中学的事。陆屿从他们旁边过去,进了铺子。陆秀兰在后厨,听见他进门,探头瞟了一眼。

      “这两天怎么老往外跑。”

      “同学家。”

      “哪个同学。”

      “就那个。”

      “你那个同学,家里什么情况。”

      陆屿在冰箱前面停了一下。“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还天天往那跑。”陆秀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你别问了。”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回后厨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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