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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撞见   周三上 ...

  •   周三上午,苏珊珂出门买菜。

      她走的时候周暮云还在房间里,听见门响了一声。他躺在床上没动,翻了个身,又眯了一会儿。

      九点多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他去开门,门外站着陆屿。他手里空着,外套搭在胳膊上——前天晚上落在周暮云家椅子上的,今天过来拿。

      “阿姨出门了?”陆屿往里看了一眼。

      “刚走。”

      “哦。”陆屿进了门,把鞋换了,“那我进来坐会儿。”

      *

      两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也没干什么正经事。陆屿把那件外套往椅子上一搭,坐下来翻周暮云那本速写本,翻到中间那页,又看了一会儿。

      他们谁也没想到周伟华会在这天下午回来。

      周伟华本来要去外地开会,会取消了,临时改的行程,没提前跟家里说。车开到楼下,他给苏珊珂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他拎着公文包上了楼。

      楼道里有点闷,二楼那户在装修,电钻的声音断断续续。周伟华一边上楼一边把领带往下扯了扯。钥匙一转,门开了。

      玄关的鞋架上,多了一双不认识的球鞋,黑色的,边上沾了点灰。旁边还歪着一双拖鞋,一只正一只倒。

      周伟华在玄关站了一下,把公文包放在柜子上,换了拖鞋往里走。客厅没人,电视关着。他往周暮云房间那个方向瞟了一下,房门关着。

      他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小云。”

      里面没声。

      他又敲了两下。“小云,你在不在。”

      过了几秒,门开了。

      *

      开门的是陆屿。

      他穿着自己的T恤,头发有点乱,站在门里,看见周伟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停了一下。

      “……叔叔。”

      周伟华没说话,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往房间里打量了一眼。周暮云坐在床边,正低头穿鞋,听见动静抬起头。

      “爸。”

      “你怎么回来了。”周暮云站起来,把鞋带随手一系。

      “会取消了。”周伟华站在门口,声音不高,“他是谁。”

      “同学。”周暮云往前走了一步,“陆屿。”

      “同学。”周伟华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又看了看玄关那双球鞋,“同学在屋里关着门干嘛。”

      “他上午过来拿件外套。”

      “拿外套把门锁上。”

      “……”

      *

      陆屿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没说话。他平时嘴碎,这会儿一个字都没有。

      周伟华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周暮云。

      “你先回去。”周伟华对陆屿说。

      “叔叔,我——”

      “我说你先回去。”周伟华把话打断,声音沉了下去。

      周暮云看了陆屿一眼,冲他点了下头。陆屿站了两秒,弯腰去玄关穿鞋。他系鞋带的时候系了两遍,第一遍没系上,第二遍才系好。拉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屋里安静下来。

      周伟华没立刻说话,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周暮云。

      “你说,怎么回事。”

      “没什么。”

      “没什么。”周伟华把公文包从柜子上拿下来,又放下,“我在楼下给你妈打电话,她没接。我自己上来,一开门,一个男同学从你房里出来,你跟我说没什么。”

      “就是拿外套。”

      “周暮云。”周伟华叫了他的全名。

      *

      周暮云站在房间门口,没再往里退。父子两个隔着两步远,对着。

      “你今年多大了。”周伟华问。

      “十九。”

      “十九。”周伟华点点头,“我十九的时候,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四十块钱,住集体宿舍。你现在十九,学会把同学关在房间里了。”

      “我没干什么。”

      “你还嘴硬。”

      周暮云没接话。

      周伟华往房间里走了一步,目光扫到书桌上那摞画,停住了。最上面那张是周暮云这几天在画的一张速写,没画完,边上还夹着两支笔。

      “你一天到晚画这些。”

      “画画怎么了。”

      “画画没怎么。”周伟华把那张画抽出来,瞧了瞧,是个人物的侧影,他没看懂,把画往桌上一摔,“你要是把这份心思放在正事上,早就——”

      “早就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

      周暮云没说话,把手伸过去,想把那张画收起来。

      周伟华看他这个动作,火气一下上来了。他把那摞画从桌上抄起来,连同那个画夹,一起往地上一摔。

      画纸散了一地,画夹的角磕在地板上,裂了一道。旁边那个笔筒也被带倒了,笔滚得到处都是。

      周暮云站在原地,没去捡。

      “你收。”周伟华指着他,“你把这些东西给我收起来。”

      “我不收。”

      “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收。”

      周伟华扬起手。

      那一巴掌没落下来。他停在半空,喘了两下,把手放下来。

      “行。”他点了点头,“行。”

      他转身出了房间,把门带上。门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周暮云站在屋里,觉得比砸东西那一下更沉。

      *

      那天下午,苏珊珂回来的时候,家里静得很。

      她拎着菜进门,看见玄关周伟华的鞋,愣了一下。她往里走,看见客厅没人,周伟华在书房里,门关着。她走到周暮云房间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小云。”

      “进。”

      她推门进去,一眼看见地上散着的画纸和那个裂了角的画夹。

      “怎么了。”她站在门口,没立刻蹲下去。

      “没事。”

      “你爸回来了?”

      “嗯。”

      苏珊珂蹲下去,把地上的画一张一张捡起来。她捡到那张被摔过的速写,拿在手里看了看,停了一下,没说什么,把画理好,放回桌上。她又把那个画夹拿起来,摸了摸裂了的那道角。

      “这个还能用。”她说。

      “嗯。”

      “晚饭想吃什么。”

      “随便。”

      *

      那天晚上,陆屿给他发了消息。

      [你爸说什么了]

      周暮云坐在书桌前,把手机拿起来,看着那行字。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也删了。最后回了三个字。

      [没说什么]

      那边过了一会儿,又发过来一条。

      [明天我还能去吗]

      周暮云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桌上。过了两分钟,他又把它拿起来。

      [先别来]

      *

      另一头,陆屿回到家,糖水铺刚收摊。

      陆秀兰在灶台前擦锅,看见他进门,问他吃饭没。他说吃了。老太太让他把外面那几张桌子收进来,他去收了。收完坐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盯着手机看。

      陆秀兰从屋里出来倒水,瞟了他一下。

      “你这两天怎么回事,一回来就坐着。”

      “没事。”

      “没事你能坐成这样。”老太太把水倒了,拎着水壶回屋了。

      陆屿没接话,把手机往兜里一塞,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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