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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争吵 陆屿和陆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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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屿在院子里那张旧床上睡了一夜。
院子平时没人住,床板上就铺着一层旧凉席,硬,翻身的时候硌骨头。他躺了大半宿没睡着,中间起来一次,把窗户推开透了透气。外面巷子里偶尔有车经过,灯从窗纸上扫过去,又没了。
早上天一亮他就醒了,去井边打了点水洗脸,把院门锁好,回了糖水铺。
陆秀兰在灶台前熬糖水,听见他进门,没回头。
“昨晚去哪了。”
“院子那边。”
“不回来也不说一声。”
“睡着了。”
老太太没再问。陆屿去后面那张小桌上坐下,等糖水好了,自己盛了一碗。
上午他在铺子里帮着看店,陆远洲坐在靠墙那张桌子上,一杯水喝了一上午。陆秀兰在后厨没出来,铺子里就父子俩,谁也不说话。
中午的时候,陆屿端了两碗面出来,一碗放自己面前,一碗推到陆远洲那边。
“吃吧。”
陆远洲看着那碗面,没动筷子。
“你就一直住旅馆?”陆屿问。
“嗯。”
“住多久。”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陆屿把筷子拿起来,“你不回去了?”
“回哪儿。”
“南边。”
“那边没什么事了。”陆远洲端起了水杯。
陆屿没接话,低头吃了一口面。
*
吃到一半,陆远洲忽然开口。
“你妈到底在哪。”
陆屿把筷子停了一下。“我说了不知道。”
“你不知道。”陆远洲把杯子放下,“你去年不是接过她电话。”
“你怎么知道。”陆屿抬起头。
“上次你在屋里接电话,我在门口听见的。”
“你听见了。”
“我没听全。”陆远洲把手放在膝盖上,“就知道是你妈。”
陆屿把筷子往桌上一放。“你回来第一天,就在门口听我打电话。”
“我不是特意听的。”陆远洲皱起眉。
“你问我妈干什么,你这些年管过我们吗。”陆屿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刮了一下,“你走的时候我几岁。”
“陆屿。”陆远洲把声音压低了。
“你别叫我。”陆屿把手往桌上一撑,“我妈在哪关你什么事,你回来就是为了问她?”
“我不是为了问她。”陆远洲也站起来了,“我是回来看看你。”
“看我。”陆屿笑了一下,“你看了我几年,用不着现在看。”
*
陆秀兰从后厨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僵着。
她站在门框那儿,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走过去把陆远洲那碗没动过的面收走,端回后厨。陆屿瞧了瞧她的背影,把手从桌上收回来。
“你坐下。”陆远洲说。
“不坐了。”
“陆屿。”
“我出去。”
陆屿抓起柜台上的手机,掀帘子出去了。门帘甩下来,晃了两下,停住了。
陆远洲站在铺子里,过了一会儿,坐回椅子上。
*
陆屿出去之后,一个人在老街上走。
走到一半,他在巷子口那棵槐树底下停下来,掏出手机,翻到周暮云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打了一半,又删掉。他靠着树干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手机收起来,没发。
他其实不想让周暮云看见他这个样子。
*
那天下午,周暮云不知道这事。
他在家写了一天作业,傍晚的时候,苏珊珂让他下楼买瓶酱油。他拿了钱,换了鞋,走到小区门口那家小卖部,买了酱油往回走。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屿。
[你在家吗]
他回了一个:[在]
[那我过来]
[你过来干嘛]
[没事,就是想过去]
周暮云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瓶酱油,上楼把酱油放在玄关柜上,跟苏珊珂说了一声,换了鞋又下来了。
*
二十分钟后,陆屿到了。
他没上楼,在楼下等着。周暮云下来的时候,看见他靠着单元门口那棵树站着,手里什么也没拿。
“怎么了。”周暮云走到他跟前。
“没怎么。”陆屿把手插兜里,“就是想过来。”
周暮云看了他两秒,没揭穿他,转身往小区外面走。“走走吧。”
两个人沿着临江路那边走了一段。天快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陆屿走在前面一点,手一直插在兜里,没说话。
“你今天跟你爸吵架了。”周暮云在后面开口。
陆屿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给我发消息,说你爸回来了。”周暮云走上来跟他并排,“今天你半天没动静,我就猜到了。”
陆屿没接话,往前走。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来。
“他说他回来是看我。”
“嗯。”
“我不信。”陆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又插回去,“他要是看我,早几年就回来了。”
周暮云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你说他回来干嘛。”陆屿转头看他。
“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不是他。”
陆屿没接话,把眼睛转向江面那边。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伸手去拽周暮云的袖子,拽了一下,没使劲,也没松。
“你陪我走会儿。”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嗯。”
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前走。周暮云被他拽着袖子,没甩开。走了很长一段路,陆屿才把手松开,改去拉他的手,十指扣着,也没说话。周暮云那只手被他攥得有点紧,也没挣。
*
那天晚上陆屿没回糖水铺。
他去了那个院子,一个人睡的。周暮云把他送到院门口才回的家。
陆秀兰那边,晚上做了饭,陆远洲没来吃。她把饭菜盖在锅里,一个人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坐了一会儿。那把藤椅是陆屿平时坐的,她坐上去有点晃,坐了两分钟就起来了。
*
第二天早上,陆屿回了糖水铺。
陆远洲不在铺子里。陆秀兰在后厨熬糖水,听见他进门,没回头,问了一句:“吃了吗。”
“没吃。”
“锅里有粥。”
“他人呢。”
“去城里办事了。”老太太把锅盖盖上,“昨晚走的。”
陆屿去盛了一碗,坐在铺子后面那张小桌上吃。吃到一半,陆秀兰从后厨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爸那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跟他一般见识。”
“你刚才没回来,我就知道你没跟他一般见识。”老太太把抹布往桌上一搭,转身又回后厨了。
陆屿低头喝粥,没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