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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他回来了 陆远洲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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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是周四下午接到电话的。
那时候他正蹲在糖水铺柜台底下找东西,手机放在柜台上震了半天,他爬出来接的时候,对方已经要挂了。
“谁啊。”陆屿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还在柜台底下摸着。
“我。”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有点沙。
陆屿的手停住了。他听出来了,是他爸。
“你在哪。”他把手机从肩膀上拿下来,握在手里。
“车站。”那头说,“老街那个车站,你来接一下。”
陆屿握着手机站在柜台后面,没动。陆秀兰在里屋听见了,探出头来问谁打的。他说没谁,把电话挂了。
*
去车站的路上,他给周暮云发了条消息。
[我爸回来了]
那边回得很快。
[哪个爸]
[你说哪个]
[……]
[我在车站,去接他]
[要我过去吗]
[不用,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望了望车站那个方向。车站门口人来人往,没一个是他认识的。
*
陆远洲站在车站门口,比陆屿记忆里瘦了一圈,两鬓全白了,手里拎着一个旧行李包。他看见陆屿,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
“长这么高了。”陆远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手里的包换了只手。
“嗯。”陆屿把手插进兜里。
“你奶奶还好吗。”陆远洲往前走了半步。
“好。”陆屿站着没动。
陆远洲拎着包站在那儿,陆屿站在他对面,眼睛看着旁边那根电线杆。旁边一个骑三轮车的大爷按了两声铃,从他们身边过去。
“走吧。”陆屿转身先走了。
陆远洲在后面跟上来,走得很慢。
*
回到糖水铺,陆秀兰站在门口等着。
她看见陆远洲,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她没说什么,转身进屋倒了杯水,放在桌上。
“坐吧。”
陆远洲把包放在地上,坐下来。陆秀兰进了后厨,不出来。铺子里就剩下父子俩,坐着。
“你这几年在哪。”陆屿靠在柜台边上,两只手撑着台面。
“南边。”陆远洲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干什么。”
“跑生意。”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膝盖上。
“跑成了吗。”
陆远洲没答。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你妈呢。”他抬头看着陆屿。
“不知道。”
“你们没联系。”
“没联系。”
陆远洲没再问。
*
那天晚上,陆屿没在铺子吃饭。
他一个人在老街走了两圈,走到南头那个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往回走。走到一半,掏出手机给周暮云打了个电话。
那边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你在干嘛。”陆屿站在路灯底下。
“在家。”
“你出来一下。”
“……现在?”那边顿了一下。
“嗯。”
“你在哪儿。”周暮云的声音压低了点。
“老街南头,那个院子门口。”
“我过去。”
挂了电话,陆屿就靠在院门边那面墙上等着。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暮云从巷口那边过来,走得不快。
“怎么了。”他走到跟前,站定。
“没怎么。”陆屿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就是不想回家。”
“你爸呢。”周暮云往铺子那个方向瞟了一下。
“在铺子。”陆屿把脚在地上踩了踩。
“你奶奶呢。”
“也在铺子。”
“那你在哪儿睡。”
陆屿没答。他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背从墙上直起来,整个人往周暮云那边靠了一下,肩膀抵着他的肩膀,就那么站着不动了。
周暮云站在那儿,没躲,也没伸手。两个人在院门口那盏坏了一半的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进去坐坐。”陆屿说。
“你带钥匙了。”
“带了。”
他把院门推开,先进去了。周暮云跟在后面,把门带上。
*
院子里黑着,只有屋里那盏旧灯透出来一点光。
陆屿没进屋,就在院子里那把旧藤椅上坐下了。周暮云在旁边那张小板凳上坐下。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先开口。
“他瘦了。”陆屿忽然说。
“嗯。”
“头发也白了。”
“嗯。”
“他问我妈在哪,我说不知道。”陆屿把手搭在藤椅扶手上,“其实我知道。我妈去年给我打过一次电话,留了个号码,我没存。”
周暮云没接话,听着。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陆屿偏头瞧了瞧他,“你说呢。”
“你妈的事,你自己拿主意。”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陆屿把脑袋从藤椅背上抬起来,斜了他一眼。
“那你要我说什么。”周暮云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你就说你要是碰上这种事,你会怎么办。”陆屿盯着他。
周暮云想了一会儿。“我不会瞒。”他说得很干脆。
“为什么。”
“瞒着,到时候更麻烦。”
陆屿靠在藤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风一吹,树叶子响了一阵。过了一会儿,他把身子往周暮云那边偏了偏,脑袋往他肩膀上靠,靠上去之后就没动。
“你身上有味儿。”周暮云说。
“什么味儿。”
“汗味儿。”
“我今天跑了好几趟。”陆屿没起来,还是靠着他。
周暮云没推开他,就那么让他靠着。过了一会儿,陆屿自己坐直了,伸手去够桌上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
那天晚上陆屿没回铺子。
他在院子里那张旧床上睡了一夜。周暮云陪他到十点多才走。走的时候,陆屿送到院门口。
“明天见。”陆屿站在门框底下。
“嗯。”周暮云把外套拉链拉上。
“你到家发个消息。”
“行。”
陆屿站在院门口,看他拐出巷口,才把门关上。回到屋里,他躺在那张旧床上,盯着房顶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暮云发来的:[到了]。他回了一个[好],把手机往枕头边上一扔,翻了个身。
*
另一头,糖水铺那边,陆远洲还坐着。
陆秀兰从后厨出来,把一碗面放在他面前。他抬头看她。
“吃吧。”老太太把筷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手在桌上停了一下,“吃完自己去旅馆,别在这住。”
“妈。”陆远洲抬起头。
“我不是你妈。”陆秀兰把围裙带子一解,转身回后厨了。
陆远洲坐在桌前,看着那碗面,没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