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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哥哥的提醒 周暮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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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暮城是周六中午回来的。
他平时住公司那边,一个月回来一两趟,这次回来是因为有个材料要拿。进门换了鞋,先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喊了一声妈。苏珊珂在厨房应了一声,说你弟弟在屋里。
周暮城去敲了敲周暮云的门。
“进。”
周暮云坐在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画册。周暮城靠在门框上瞥了他一下。
“中午在家吃吗。”他把手插在裤兜里。
“不了。”周暮云把画册合上。
“又出去。”
“嗯。”
周暮城没再问,转身去了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翻了翻,又放下。等周暮云从房间出来,站在玄关换鞋,他忽然开口。
“等一下。”
“干嘛。”周暮云手里拿着外套。
“我有话问你。”周暮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那儿,靠墙站着,“你最近是不是老往老街跑。”
周暮云把外套拿在手里,没穿。
“去了几趟。”周暮城看着他。
“几趟。”
“跟谁。”
周暮云没答。
“你上次给我发消息,说同桌有点烦。”周暮城把身子往墙上靠了靠,“那是去年的事了。现在呢。”
*
客厅里那台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苏珊珂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锅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周暮城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站没站相。
“我不是想管你。”他说,“你跟我说一句实话就行。”
“什么实话。”周暮云把外套搭在胳膊上。
“那个同学,陆屿。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周暮城看着他。
周暮云抬起头,回看他。他没答。
周暮城也没逼他,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他自己把话接下去。
“你不用说,我也看得出来。”他笑了一下,很短,“你上次那张画,还有你最近这个样子。”
“哪个样子。”周暮云皱了下眉。
“你自己不知道?”周暮城从墙上直起来,“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对一个人上过心。”
周暮云没吭声。
“我不反对。”周暮城把两只手从兜里抽出来,“但这事不是我反对不反对的问题。”
“那是谁的问题。”
“爸。”周暮城看着他。
周暮云把外套拿起来,慢慢穿上。
“他昨天没说什么。”周暮城又靠回墙上,“但他那个脾气,你也知道。”
“知道。”周暮云把外套拉链拉上。
“你知道就好。”周暮城走到门口,把门拉开,“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
他出去之后,周暮云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下楼。
*
那天中午,周暮云到糖水铺的时候,比平时晚了半个多小时。
陆屿蹲在门口擦桌子,看见他过来,把抹布往盆里一扔。
“怎么这么晚。”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家耽搁了一下。”周暮云走到门口。
“你哥回来了?”
“你看见了。”
“他今天来过。”陆屿站起来,朝巷口那边扬了扬下巴,“我上午在铺子里,看见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进来了?”
“没有。”陆屿往铺子里走,“就站门口,看了两眼,走了。”
“你怎么知道是他。”
“你上次说过他长什么样。”陆屿在桌子对面坐下,“你自己忘了。”
周暮云没接话。
两个人进了铺子,周暮云找靠墙那张桌子坐下。陆屿给他倒了一杯水,坐在对面。
“你哥跟你说什么了。”陆屿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没什么。”
“你又说没什么。”陆屿撇了下嘴。
周暮云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
“他问我是不是认真的。”
陆屿的手在杯子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他盯着周暮云看。
“我没说。”
“你就没说?”
“我还没想好怎么说。”周暮云把杯子放下,“不是对你。”
陆屿看了他两秒,把身子往后一靠,没接话。铺子里那台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行。”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点,“你慢慢想。”
周暮云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碰了一下。
陆屿的手动了一下,想握住,又收住了,把手翻了过去,压在桌子底下。
“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他其实在想刚才那句“我还没想好怎么说”。他知道周暮云说的不是他,是周暮云家里那摊事。可“没想好怎么说”这几个字,还是在他脑子里卡着。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握着周暮云的手,好像一握,就显得自己是在催他。
“你说你哥是不是不太高兴。”他把话岔开。
“他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就是提醒我一句。”周暮云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膝盖上。
陆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把那只手从桌子底下拿出来,重新放到桌面上,手指头动了动,没去碰周暮云,就搁在那儿。
*
下午,两个人去了老街南头那个院子。
陆屿昨天说的那张旧地图,摊在屋里那张旧桌子上。是十几年前的临江市地图,纸都发黄了,边角卷起来。陆屿说想挂在那面空墙上,让周暮云帮着看看挂哪儿。
两个人在那面墙前面站了半天。
“挂中间。”陆屿拿手指了指墙。
“中间显得空。”周暮云往后退了两步。
“那就往这边挪一点。”陆屿往左挪了挪。
“再往左。”
“再往左就到门框了。”
“那就往右。”
两个人争了一会儿,最后把地图挂在了偏左的位置。陆屿退后两步看了看,说还行。周暮云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
“你爸的东西,你挂他屋里。”
“他不用了。”陆屿把锤子往桌上一放,“放着也是放着。”
两个人没再说话。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叶子被风吹得响了一阵。
周暮云低头看了看桌上那把锤子,又看了看陆屿的手,把他刚才握着锤子的那只手拉过来瞧了瞧,掌心有点红。
“磨的。”周暮云把他的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没事。”陆屿把手抽回去,甩了甩。他其实知道掌心那块已经起了点皮,刚才握锤子握得太紧,后半程一直磨着。但他没打算说。周暮云要是知道了,又得说“下次戴手套”,他不爱听这个。
“下次戴手套。”周暮云看着他。
“挂个画戴什么手套。”陆屿把那只手往身后一背,不让他再看。他把锤子收进抽屉里,关上。
*
那天晚上,陆屿回到家。
陆秀兰在厨房里做饭,问他今天又去哪了。他说院子那边。老太太没多问,把菜盛出来。饭桌上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陆秀兰忽然开口。
“你那个同学,小云。”
“嗯。”陆屿夹了一筷子菜。
“他妈上回来过铺子。”
“来过。”
“他妈人挺和气。”陆秀兰把菜吃下去,“就是你爸那边,不晓得什么态度。”
陆屿把筷子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知道。”陆秀兰拿筷子点了点碗沿,“我就随口说一句。”
她没再往下说。陆屿也没接话,低头把碗里那口饭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