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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失眠 苏珊珂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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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苏珊珂躺下得比平时早。
周伟华不在家,屋里就她一个人,电视开着也没看进去,九点多就关了灯。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十点、十一点、十二点,走廊上的挂钟响了三下,她还睁着眼。
她脑子里转的是白天的事。糖水铺那间屋子,靠墙那张小桌子,她儿子坐在那儿,旁边那个男生给他倒水。两个人没说什么特别的话,就是那副样子,她看出来了。
她自己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她年轻的时候看周伟华,也是那样。这种事不用谁教,看一眼就知道。
可知道了又怎么样。周伟华不是她。他昨天饭桌上那两句问话,她听出来了,那不是随口问的。他是记住了。
苏珊珂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她想着想着,又想起周暮云小时候的事。五六岁的时候,她带他去少年宫学画画,别的小孩都在玩,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涂色,涂完把纸递给她,说“妈你看”。那时候她也没觉得这孩子有什么特别,就是安静。
现在这孩子长大了,长成一个她有点看不透的样子。
*
第二天早上,苏珊珂起得比平时晚。
周暮云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煮粥,眼睛下面有点青。周暮云瞧了她一下。
“妈,你昨晚没睡好。”
“睡得挺好的。”她把粥盛出来,放到桌上,“吃早饭。”
“你眼睛下面都是青的。”
“你管我。”苏珊珂把勺子往他那边一放。
周暮云没再问,坐下吃饭。吃到一半,苏珊珂从厨房出来,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今天还出去吗。”
“出去。”
“你爸晚上可能回来。”
周暮云拿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回来就回来。”
“你就不能在家待一天。”苏珊珂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回来问那些话,我在不在都一样。”
苏珊珂没接话。她看着他吃完了那碗粥,看着他起身把碗放进水池,看着他回房间换衣服。她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收拾。
*
那天下午,苏珊珂去了趟单位。
她在市重点中学教美术,暑假不上课,但有活动。她把车停在楼下,上去收拾了一下办公室,又跟几个同事聊了会儿天。聊到一半,隔壁办公室的刘老师过来串门,说自己儿子今年高考,估分估得不上不下,一家人都愁。
“你说这些孩子。”刘老师靠在门框上,“一转眼就大了,管不了了。”
“都这样。”苏珊珂低头整理桌上的画纸。
“你家小云呢,听说考得不错。”
“还行。”
“那你还愁什么。”
苏珊珂笑了一下,没接话。她把那一摞画纸码整齐,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刘老师看她没什么要说的,也就走了。
*
那天晚上,周伟华果然回来了。
饭桌上还是三个人。周暮城又没回来,说公司那边加班。周伟华问了句成绩什么时候出,苏珊珂说下周,他就没再问。
吃到一半,苏珊珂忽然开口:“你昨天那两句问得太直接了。”
周伟华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哪两句。”
“你问小云那同学。”
“我问一句怎么了。”他把筷子放下来。
“你那是问一句吗。”苏珊珂看着他。
周暮云坐在旁边,低头吃饭,没插嘴。
周伟华看看儿子,又看看妻子,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吃饭。”
饭桌上的话就断在这儿了。
*
那天晚上,周暮云回了房间之后,苏珊珂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周伟华在书房里看材料,门关着。她把电视关了,坐在沙发上,也没开灯,就那么坐着。坐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翻到周暮云的对话框,打了两行字,又删了。
最后她把手机放下,回房间了。
*
第二天,周暮云到糖水铺的时候,陆屿正站在门口跟隔壁的刘老板娘说话。
刘老板娘拿着一小罐东西递给他,说是新调的辣酱,让他带回去给奶奶尝尝。陆屿接过来,说了声谢,看见周暮云过来,冲他扬了扬下巴。
“你妈昨天跟你聊什么了。”陆屿把那罐辣酱放到柜台上,转身问他。
“没说什么。”
“你最近怎么老说‘没说什么’。”
“本来就没什么。”
陆屿靠在柜台上瞧了他两秒,没再问。过了一会儿,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两个杯子,倒了两杯凉白开,把一杯推到周暮云面前。
“今天想干嘛。”
“不知道。”
“那跟我去个地方。”
“哪。”
“院子。”陆屿把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我昨天收拾屋子,翻出一张旧地图,想挂墙上。”
“你院子要挂地图?”
“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陆屿把杯子放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