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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糖水铺的夏天 两个人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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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把周暮云叫去糖水铺,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那天铺子里忙,陆秀兰一个人又是煮糖水又是端碗,忙不过来。陆屿在院子里躺了一上午,被他奶奶喊起来干活,他打了个电话给周暮云,说让他过来帮个忙。
周暮云到的时候,陆屿正蹲在门口擦桌子,抹布甩得啪啪响。他穿了一件旧T恤,裤腿卷到小腿上,脚上趿着一双拖鞋。
“你来了。”陆屿抬头,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嘴角咧了一下。
“你叫我来干活的。”周暮云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下,脚步没动。
“帮个忙。”陆屿往铺子里指了指,语气随意得很,“我奶奶一个人忙不过来。”
“你上午干嘛去了。”周暮云把外套拉链往下拉了一点。
“睡觉。”陆屿答得理直气壮。
“……”
周暮云没接话,往里走。陆屿在后面跟上来,伸手把他外套的下摆拽了一下。
“外套放里面,别搁门口。”
“嗯。”
*
铺子里坐着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年纪大的老太太,一人面前一碗绿豆汤,边喝边聊天。另一桌是个骑电动车路过的男人,进来歇脚,要了一碗凉粉。
陆秀兰在后厨里熬东西,听见动静探头出来,看见周暮云,笑了一下。
“小云来了。”她把手里的勺子放下,走出来,围着围裙在身上擦了擦手,打量了他一下,“小屿这孩子,叫你过来帮忙也不提前说一声。”
“没事。”周暮云站在门口,往里走了两步,站得很规矩。
“坐,先坐。”陆秀兰拉了一把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我给你们盛两碗糖水。”
“不用了奶奶,我来帮忙的。”周暮云把手往身后一背。
“帮什么忙,你先坐着。”陆秀兰摆摆手,转身进了后厨。
陆屿在旁边看着,撇了下嘴。“我奶奶就这样,你只要一来,她就把你当客人。”
“我来帮忙,不是来做客的。”
“那你去帮我把外面那几张桌子擦了。”陆屿把抹布从肩上拿下来,朝他手里一递。
周暮云接过来,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陆屿跟上来,伸手把抹布从他手里抽走,换了一块干的。
“那块湿的擦不干净。”陆屿把抹布往他手里一塞。
“你不早说。”周暮云接过抹布,低头看了看。
“我忘了。”陆屿挠了下头,咧嘴笑了。
周暮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拿着那块干的出去了。
*
那几张桌子擦完,陆屿从屋里端出来一盆水,让他把抹布洗了。两个人在门口蹲着,把抹布在水里搓了两下,拧干。
“你奶奶这几天生意怎么样。”周暮云把抹布拧好,搭在盆沿上。
“还行。”陆屿站起来,把盆端到墙角,“夏天嘛,凉粉好卖。冬天就不行了,冬天得靠热糖水。”
“你以后打算接手?”
“接什么手。”陆屿把水倒了,“我奶奶自己干得动就干,干不动了再说。”
周暮云没接话。铺子里那桌老太太付了钱走了,陆秀兰出来收碗,顺便把门口那块牌子往里挪了挪。
“太阳大,别晒着。”老太太把牌子挪好,看了他们俩一眼,手指头点了点门口,“你俩站那儿干嘛,进屋。”
*
下午的时候,铺子里人少了。
陆秀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剥蒜,剥了一把又一把,一边剥一边跟隔壁铺子的老板娘聊天。隔壁那家是卖杂货的,老板娘姓刘,嗓门大,一开口整条巷子都能听见。她隔着门喊陆秀兰,说今天下午有城管过来查占道,让陆秀兰把门口那块牌子收进去。
“你收不收。”刘老板娘又喊了一句。
“收。”陆秀兰把牌子往里挪了挪。
“你上回也没收。”
“上回没人来。”
“那这回万一来了呢。”
“来了再说。”
两个老太太隔着门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陆屿在铺子里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被陆秀兰回头瞪了一眼,赶紧把头低下去,肩膀还在抖。周暮云坐在旁边,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一下,很快收住。
陆屿拿了两碗凉粉出来,一碗多放了糖,一碗没放,把没放糖的那碗推到周暮云面前。
“你不吃糖?”周暮云拿起勺子。
“少吃。”陆屿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两个人坐着吃凉粉。铺子里那台旧风扇吱呀吱呀地转,把墙上的价目表吹得晃两下。周暮云吃了几口,把自己碗里的那点蜜豆拨到陆屿碗里。
“你不吃?”陆屿低头看了看碗里多出来的蜜豆。
“太甜。”周暮云把勺子放回碗里。
陆屿低头把蜜豆吃了,没说话。陆秀兰在门口把蒜皮扫到一边,偶尔回头看一眼铺子里面,没说什么。
*
傍晚,铺子要收了。
陆屿把外面的桌子收进来,周暮云在后面帮忙搬凳子。陆秀兰在灶台前数着今天赚的钱,数了两遍,把钱塞进围裙口袋里。
“小云,今天不走了,吃了饭再走。”她从后厨探出头来。
“奶奶,我——”
“吃了再走。”老太太把话打断,转身去厨房忙了。
周暮云看了陆屿一眼。陆屿耸耸肩,摊了下手,意思是“我奶奶就这样,你拗不过她”。周暮云走过去,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
“你奶奶留我,你也不说句话。”
“我说什么。”陆屿把凳子叠起来,头也没抬。
“我吃了她还得做。”
“她乐意做。”陆屿把凳子往墙边一靠,看了他一眼。
周暮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后厨帮忙端菜。
那天晚饭在铺子后头那张小桌上吃的。三个人,四菜一汤。陆秀兰给周暮云夹了两筷子菜,问他家里几口人,问他在学校排第几。周暮云答得简短,陆秀兰也不追问,只管往他碗里夹。
“奶奶。”陆屿在旁边把碗往前一推,声音拖得老长。
“干嘛。”陆秀兰正往周暮云碗里夹菜。
“我的呢。”陆屿拿筷子敲了敲自己的碗。
“你自己夹。”陆秀兰头也没抬,筷子又往周暮云碗里伸了一下。
陆屿撇了下嘴,自己夹了。周暮云低头吃饭,嘴角动了一下,没让陆屿看见。
吃完饭,周暮云帮忙收了碗。陆屿把他送到巷子口。
“明天还来吗。”陆屿站在槐树底下,手插在兜里,身子晃了一下。
“来。”周暮云把外套领子拉了拉。
“那你几点。”陆屿歪了下头。
“下午。”
“行。”陆屿点点头。周暮云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陆屿站在槐树底下没动,看他回头看,抬了抬下巴,嘴角往上挑了一下。
“走吧,天黑。”
周暮云转身走了。
*
周暮云回到家,苏珊珂正坐在客厅里。她看见他进门,看了他一眼。
“今天又去哪了。”
“老街。”
“你最近老往外跑。”她把遥控器拿起来。
“那边有个糖水铺。”周暮云把鞋换好。
“谁的。”
“同学的。”他往房间走。
苏珊珂没再问,把电视声音调了回去。周暮云回了房间,把口袋里那两颗糖放进抽屉里,压在那本速写本上面。糖是走的时候陆秀兰塞给他的,他当时没推掉,揣兜里忘了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