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十九度风

12、糖水铺 周末周暮云

　　周暮云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本来想挂掉，手滑按成了接听。

　　“喂。”

　　“周暮云。”那边传来陆屿的声音，背景里嗡嗡的，像是有什么机器在响，“你来老街一趟。”

　　“干嘛？”

　　“我奶奶的糖水铺，今天人手不够。”

　　“哪条老街？”

　　“南边那条，门口有棵大槐树，你过来就知道了。”陆屿说完，直接挂了。

　　*

　　老街在南边，离周暮云家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他骑车过去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老街是那种旧巷子，两边都是老房子，地面是青石板铺的。巷子口有一棵很大的槐树，树底下放着一块写着“陆记糖水”的木牌子。

　　周暮云推着车走进去，看到陆屿蹲在门口擦桌子。他穿着一件旧的T恤，裤腿卷到小腿上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来了。”陆屿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招了招手。

　　周暮云把车停好，往里看了一眼。铺子不大，里面摆了四五张小方桌，靠墙是一排玻璃柜，柜子里放着几盆不同的糖水。后面有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

　　“进来啊，站门口干嘛。”陆屿把抹布往桌上一扔，掀开门帘让他进去。

　　*

　　陆秀兰在后厨里忙。

　　听见外面有动静，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手里还握着一把勺子。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同学？”她声音有点大，像没听清。

　　“嗯。”陆屿凑到她耳边，又说了一遍，“我同学，周暮云。”

　　“哦哦，长得真标致。”陆秀兰从后厨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招呼周暮云坐。

　　她耳朵不太好，周暮云说话她经常要“啊？”一声，然后凑近一点。陆屿就在旁边当翻译，翻到第二遍的时候有点烦躁，被陆秀兰一巴掌拍在后背上。

　　“你这孩子，跟客人说话这么不耐烦。”

　　周暮云坐在小方桌旁边，看着这祖孙俩吵吵嚷嚷的，没插嘴。

　　陆秀兰给他端了一碗绿豆汤。周暮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

　　下午店里来了几拨客人，陆屿一个人端碗、擦桌、结账，忙不过来。周暮云站起来，帮着收了两桌的钱。

　　三点多的时候，客人少了。陆秀兰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择豆角，一边择一边跟周暮云搭话。她问他家住哪、几年级，周暮云答得简短。她听不清的时候就笑一笑，也不追问了。

　　陆屿坐在另一张桌子旁边，把草稿纸摊开，往周暮云面前推了推：“你帮我看看这道。”

　　周暮云低头看题。

　　“小屿，你那抹布又扔桌上了。”陆秀兰头也没抬，一边择菜一边说。

　　“一会儿收。”

　　“一会儿一会儿，哪回不是我给你收。”

　　陆屿把抹布拎起来，搭到了椅子背上，重新坐下。

　　*

　　傍晚的时候，周暮云准备走了。

　　陆屿把他送到巷子口，站在那棵大槐树底下。

　　“明天你还来吗？”

　　“不来。”

　　“为什么？”

　　“我要画画。”

　　“那你画完再来。”陆屿说得很顺，好像这件事本来就是这样安排的。

　　周暮云推着车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偏头往树底下扫了一眼。陆屿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这边。

　　周暮云骑上车，拐出了巷子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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