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聿云暮》十九度风

11、自行车 屿非要云载

　　校门口那条街没什么路灯，两边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零星几盏还亮着。

　　晚自习刚下课，走廊里人挤人，都是往楼梯口涌的。周暮云背着书包从后门出来，走到校门口，刚把自行车锁打开，就听见后面有人喊他。

　　“周暮云。”

　　他回过头。陆屿推着自己那辆山地车走过来，车把歪歪扭扭的，轱辘转起来还有一点晃。

　　“你车怎么了？”周暮云问。

　　“不知道，后轮好像有点问题，骑不了了。”陆屿拍了拍车座，“你载我一段。”

　　周暮云看了一眼他那只后轮。胎是满的，链条也挂着，怎么都不像坏了的样子。他又看了一眼陆屿，陆屿一脸坦然，好像这事本来就该这么办。

　　“你车没坏。”

　　“坏了。”

　　“你看胎都是满的。”

　　“里面坏了。”陆屿面不改色地把车推到路边，往树底下一靠，“明天再来拿。你载我一段，就到临江路口。”

　　周暮云跨上车，没理他。陆屿在后面跟了两步，直接扶住他的后座，抬腿就坐了上去。

　　“你下来。”

　　“都坐上来了。”陆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周暮云停在原地没动。后面陆屿也没催，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周暮云蹬了一脚，车往前走了。

　　*

　　陆屿其实从下午放学就在想这件事。

　　他今天在数学课上被王涛点起来回答了一个问题，答错了，坐下的时候听见后排有人笑了一声。他也没在意。但后来他发现周暮云也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但确实笑了。

　　他本来打算放学直接骑车回家。走到车棚的时候看见周暮云在开锁，他把自己的车推出来，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等周暮云骑出来，就跟了上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跟上去干嘛。随口编了个“后轮有点问题”，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假。但周暮云没拆穿他，只是看了他一眼。

　　坐上去之后，他就后悔了。两个人离得太近，周暮云骑车的时候背挺得笔直，他坐在后面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搭在自己膝盖上。

　　骑了一段路，他实在憋不住，找了个话题：“今天的草稿纸，你做完了？”

　　“做了一半。”

　　“哪一半？”

　　“前面五张。”

　　“五张……”陆屿数了数，“你昨天给了我十张。”

　　“所以让你做完。”

　　陆屿不吭声了。他坐在后座上，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我今天做了一道。”

　　“哪道？”

　　“第三张的最后一道。那道题我看了半小时，最后做出来了。”

　　周暮云没回头，但骑车的速度慢了一点。

　　“明天我看看。”

　　“看就看，谁怕谁。”

　　到了临江路口，陆屿从后座上跳下来。他朝周暮云摆了摆手，周暮云看了他一眼，没说再见，直接蹬着车走了。

　　陆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影子往前面走远。等看不见了，他才转身往回走，绕回学校门口，把那辆“坏掉的”山地车推出来，骑回了家。

　　*

　　过了两天，陆屿没再来问过题。

　　他每天下课要么趴着，要么就跟赵鹏他们打球。周暮云那沓草稿纸他倒是做了，每天早上都会抽出几张放在桌角，用笔压着。周暮云路过讲台的时候看得到，但他没再说什么。

　　到了周末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班里的同学走了大半。周暮云收拾书包准备去画室，刚走到教室后门，陆屿从前面拦了过来。

　　“你等一下。”

　　“干嘛？”

　　陆屿把那沓草稿纸往他桌上一放，翻到第六张，指着最后一道题：“这道，我看了两天，没做出来。”

　　周暮云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是上周五布置的几何证明。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两行提示，然后把纸推回去。

　　“按这个思路想。”

　　“就这？”

　　“嗯。”

　　陆屿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又抬头看了周暮云一眼，把草稿纸收起来，揣进书包里。

　　“我明天想出来，你请我喝可乐。”

　　“我为什么要请你。”

　　“因为我做出来了。”陆屿说得理所当然。

　　周暮云背着书包走了。陆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出了教室门。等那道影子拐过走廊，他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书包带，拎起来，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