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一逢晚》一只丸子哟

8、应招 陶晚两人

　　陶晚两人带着阿砾从布告栏前挤出来，日头已经偏西，街上的人潮散了大半。
　　三人往脚店走，路过街角一处面摊，锅里正泛着白汽，面香直往鼻子里钻。阿砾的脚步慢了下来，盯着锅里翻腾的面条咽了口唾沫。摊主是个佝着背的老汉，正往碗里捞面，动作利索。
　　陶晚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又低头看了看阿砾，从早上出门到现在，阿砾统共就啃了几口干粮，肚子肯定饿坏了。
　　陶晚蹲下身，摸了摸阿砾的脑袋：“阿砾，想不想吃面？”
　　阿砾的眼睛在面摊上粘了一下，又飞快挪开，拉着陶晚的袖子往后缩了缩小声说：“不想吃。”
　　陶晚笑了，拉着阿砾的手就往面摊走：“不想吃也来一碗，瞧你阿织姐姐的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
　　阿织脸上一红，哼了她一声，跟着走了过来。三人捡了张空桌坐下，陶晚朝摊主喊了一声：“三碗汤面！”
　　摊主应了，不多时三碗汤面端了上来，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卧着几根青菜。
　　阿砾坐在长凳上，两只手抱着碗沿，看着眼前的面，咽了口唾沫，也顾不上烫拿起筷子就把面往嘴里送。
　　陶晚看她这副样子，一阵心酸，伸手把碗往她那边推了推：“慢些吃，别烫着了，吃完还有。”
　　陶晚和阿织正大口嗦着面，却听旁边桌上两个汉子说道：
　　“哎，你听说没？西边住的那个赵二力，睡了一觉，第二天就下不来床了。”
　　“还有这事？”
　　“说是被人打的。他老娘一大早就去县堂敲鼓喊冤，书吏问她：你儿子叫谁打的？那人高矮胖瘦，穿啥衣裳？啥时候挨的打？都打哪儿了？嘿，你猜怎么着，那赵老娘一个也答不上来，被撵了出来。”
　　“哈哈，那是真见了鬼了。”
　　“不过也不奇怪。那娘俩坏事干多了，坑害的人，十只手都数不过来。这次怕是把人逼上绝路了，没打死他，都不错了。”
　　“就是，就是。”
　　两汉子说到这儿，压低声音嘿嘿笑了几声，又埋头吃面。
　　陶晚和阿织两人面色如常地听着这些话，低头接着吃自己的面，只是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一下。心里的气顺了，胃口也开了，三人一口气吃了八碗面，把卖面的老汉都看呆了。
　　吃罢，陶晚去付了面钱，五枚下品星核。
　　回到脚店，关上门，屋里光线暗下来，两人谁也没提赵二力的事，像是那档子事从来没发生过。陶晚把星核拢成一小堆，又数了一遍，除去这几日的花销，还剩一百二十枚。
　　阿织看着那堆星核，轻声开口：“还是先不去冒险了，就在这城里找活干吧。”
　　陶晚想了想，点点头，把星核拢回布袋收了起来。
　　睡到夜里，阿砾突然说起胡话，陶晚和阿织被惊醒。陶晚一摸阿砾，额头背上全都滚烫，灵魄也虚得很。俩人吓得从床上弹起，慌不迭地打井水给她擦身，擦了半个时辰也不见退，阿砾反而头上身上冒起白烟来，这下俩人彻底慌了神。
　　阿织把阿砾裹进毯子往背上一背：“走，医馆！”
　　医馆在两条街外，门紧闭着。阿织上前，抡起拳头就擂门，擂得门板咚咚作响，整条街的狗都被惊起来，跟着叫成一片。
　　擂了好一阵，阿织的拳头都红了，门里才响起拉门闩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揉着眼睛探出头来，没好气地嘟囔：“大半夜的，干什么呢？让不让人睡了！”
　　阿织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孩子……发烧了，烧得厉害，求大夫给看看！”
　　那人眯着眼打量她们，两个姑娘后面背着一个瘦弱的孩子，脸色这才缓了缓把门拉开：“进来吧。”
　　医馆里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挑得不高，昏黄的一团光。大夫让阿织把阿砾放在榻上，贴到近前看了眼，不禁皱眉嘟囔道：“怎么瘦成这样？”
　　然后又探了下额头搭了脉，闭眼凝神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开口道：“孩子这是底子亏空了，连日亏了气血，今天又猛然吃多了，积食顶上来烧就发起来了。不碍事，回去吃两副药退了烧就好，以后记得多给孩子补补，小孩子不比大人。”
　　陶晚和阿织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对着大夫千恩万谢。
　　大夫转身去抓药，两副药包好，递过来：“三十五枚下品星核。”
　　俩人这才知道这地方药有多贵，不过也难怪，毕竟这沙地里面草药难见，贵也正常。陶晚从布包里面摸出三十五枚星核递给了大夫，和阿织一起背着阿砾回了住处。
　　回到脚店，跟掌柜借了灶，把药熬好后，一点一点喂给阿砾。俩人一夜未眠，直到天明时分，阿砾的烧才渐渐退了，呼吸平稳下来。
　　陶晚和阿织坐在床边，看着阿砾熟睡的小脸，谁也没说话。
　　半晌陶晚低声道：“是咱们疏忽了，阿砾年纪小正长身子，咱们两个大人，光顾着自己的心思，连口热乎饭都没让她好好吃过。”说到这儿，她喉咙动了动，没再说下去。
　　阿织抹了把脸闷声道：“是我太没用，让她一顿好的都没吃过。”
　　陶晚沉默了一会儿，把心一横：“不管了，三日后去应招。”
　　阿织猛地抬头看她，想了想，重重点了下头：“去。”
　　白天陶晚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跟阿织说城里有个地方，叫保童所。城里行商和探沙人出城谋生，带不了孩子时就把孩子暂时托在那里，按日交星核，有人给照看着还管吃住，一天十枚下品。
　　陶晚都盘算好了，如果能被应招选中，俩人就能立马先拿到10枚中品星核的定金，一枚中品就能换100枚下品，够了，去烬墟顶多也就半个来月时间。
　　转眼到了第三日。
　　一大早起来，陶晚背起昨日买的大藤篓和阿织一道先把阿砾送到保童所，向管事的妇人付了钱又叮嘱了几句，就往西街赶去。远远就看见沙枣树下乌压压站了一大片人，少说五六十号，乱哄哄一片。陶晚和阿织对视了一眼，这么多人？
　　人群前面，站着一个脸上横着一条刀疤的汉子，穿一身利落的灰褐色劲装，袖口扎得紧紧的，腰间别着一把刀。
　　他抱着胳膊，见时辰差不多了，开口喝了一声：“时间到。”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在众人脸上一扫，扬声道：“我叫燕徊。是这次的募沙人，也是队长，各位既然来了，规矩应该也都知道。”
　　介绍完自己，他顿了下接着说道：“既然人都齐了，就跟我去城南沙丘林进行选人。选中的留下，不中的回家。”
　　人群一下就炸了。
　　“沙丘林？”
　　“南面二十里那片沙丘林？那鬼地方大得很，里头野兽成群，还经常有墟兽出没，大家平常都绕着走，他带咱们去那儿选拔？”
　　“这队长疯了不成？”
　　燕徊也不解释，又喝了一声：“不乐意的，现在就走。”
　　这一声下去，没过一会儿，便开始有人陆陆续续退出去，前后走了十三个人，剩下约莫四十来号。
　　燕徊扫了一眼剩下的人，不再多话，转身带头往前走。众人拖拖拉拉地跟上，陶晚和阿织跟在队伍最后面，出了城门，一路往南。
　　走了约莫个把时辰，脚下的沙变成了灰黑色，远处立着一片胡杨树，枝干扭曲黑压压的，风穿过林子，呜呜作响。沙丘林，到了。
　　燕徊站在黑黄交接的沙子上，对着众人道：“应招沙卫的，站左边。探沙的，站右边。”
　　人群动了，陶晚和阿织互相看了一眼，陶晚往右走，阿织往左边走去。这一看，右边的稀稀拉拉只站了七个人，除了陶晚，个个都是灰扑扑的中年人，左边就多了，足足四十号，膀大腰圆的汉子挤成一片，阿织夹在里头，格外扎眼。
　　燕徊从两拨人中间缓缓踱过去，一个一个地看。走到陶晚跟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停，又扫了眼左边的阿织，皱了下眉到底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等人彻底站定，燕徊才开口：“规矩很简单。天黑之前，猎兽最多的五人入选。探沙的，探得估价最高物品的人入选。”
　　“中间若想退出，随时可以走。能猎杀成年墟兽的，直接入选。”
　　人群里传来一阵议论声，燕徊抬手压了压：“今日所猎所得，皆归你们自己。”
　　他偏头往林子深处望了一眼：“好了，开始吧。”
　　话音落下，四十来号沙卫如脱缰野马般往远处林子里冲。探沙的七个人倒是都不急，各自选好自己想要探的路线，才开始动手。陶晚立在原地，把感知沉在脚下，抬脚往黑沙深处的林子走去。
　　刚过午时，林子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到这会儿，二十多个沙卫和三个探沙的先后离了场，大部分空着手，有几个还带着伤，一瘸一拐的。毕竟定金五枚中品星核不是小数目，总有人想浑水摸鱼，摸空了，也就认了。
　　正在刨沙的陶晚往林子深处望了一眼，没看见阿织的身影，只听见隔着一片胡杨，兽吼一声接一声，心里隐隐有些担心。
　　再说探沙这边，现在还剩四个人，其中有个叫石老三，四十模样出头的汉子，是个探沙老手，是几个探沙人中手最快的。陶晚在境界和刨沙经验上远不如他，好在她有特殊的感知天赋撑着，哪片沙底下藏着东西，她心里有数，专挑别人探不着的地方下手，半天下来，两人的收获竟不相上下。
　　日头西斜，天快黑了，陶晚估摸着再刨下去也刨不出什么，便准备回去。反正今天就算没被选上也够本了，多亏了那帮沙卫把林子里的野兽清了个干净，她一下午探沙探得省心。她快步往回走，刚走到林子边上，一个透着灵光的东西出现在她的感知里，像是什么不凡的器物，埋得很深，只在感知里漏出一个角，她快步向埋着那东西的黑沙地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便觉出不对劲来。那东西旁像是有什么动了一下，软软长长的，跟蟒蛇似的。可这是两丈深的地下，什么样的蟒蛇钻得下去？她心里打了个突，猛地停住脚步。
　　就在这时，石老三从她身边掠过，抢先冲到那处，蹲下身抡起铲子就刨，刨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一步就被陶晚抢了去。
　　陶晚看着他这副样子，不禁一阵冷笑。可笑着笑着，她猛地觉出不对来，脸色一变，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快跑！底下是墟兽！”
　　她先前探到的根本不是蟒蛇，是墟兽的触须，从更深的地方伸上来的一小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