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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募沙榜 “开门!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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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再不开,我可就踹了啊!”
陶晚一个激灵坐起来,阿砾也被吵醒,揉着眼睛往她怀里缩。阿织翻身下地,一边套衣裳一边朝门边应了声:“谁啊?”
那人喊道:“我是房主,快开门!”
阿织系好腰带,回头见陶晚也穿戴齐整,这才走到门边抽开门闩。外面天光还没大亮,门外站着一个干瘦的男人,下颌尖尖,眼皮耷拉,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短褂,裤腿一长一短。他斜着眼把屋里三人打量一遍,往门框上一靠,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说好了今天交租的。”
阿织眉头一皱:“我们昨天不是交过了?”
“你们跟谁租的?”男人嗤笑一声,探头往屋里看。
“跟这屋的老太太。”
陶晚上前一步拦住男人的视线:“四十五枚一个月,押金十枚,昨天就交清了。”
男人脸上的笑收了一半:“老太太?那是我老娘。她昨天看你们可怜,收留你们住了一夜,说好今天把钱补上,时间到了,交钱!”
“都说了,我们昨天已经付过了。”陶晚咬着牙一字一句。
“付了?凭证呢?”
男人摊开手,眼皮往上一翻:“我反正是没收到一枚星核,你们嘴一张就说付过了,怎么,想赖账?”
这话一出,陶晚和阿织同时心头一震。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聚了一圈人,对门的大娘探着脑袋往这边看,过路的也停下来看热闹,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唉,这都这个月第几回了,又被赵二力搂着了。”
“怪谁?还不是这些穷地儿来的人贪便宜。”
“就是,花钱买教训呗。”
听着周围这些闲话,陶晚和阿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娘俩专挑外地人下套,老太太在前头收钱,儿子回头就翻脸赖账,做的是无本的买卖。她们攒了半年的家当,让这对母子三言两语卷走了一半。
看着眼前这瘦猴般的男人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俩人气得牙根发痒,胸口堵着一团火,上不来下不去的。
阿织直接抢上前一步,一把攥住赵二力的衣领,一把把他拎得脚离了地:“你个死骗子!骗到姑奶□□上来了!”
赵二力没想到眼前这女子力气这么大,脖子被勒着,脸涨得通红,立刻大声嚷嚷起来:“放、放手!打人了!光天化日打人了!”
陶晚赶紧拉住阿织的手腕:“阿织,别冲动,你这一拳头下去,他往地上一躺喊两声,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
阿织牙咬得咯咯响,看了陶晚一眼,到底还是松了手,狠狠搡了他一把。
赵二力踉跄两步,扶住门框站稳,扯着嗓子喊:“大伙都看见了!她打我!你们可都看着呢!”
正闹着,巷口传来一声喝:“都干什么呢!大白天的在这聚众惹事!”
人群哗地让开一条道,两个穿暗色短打的差役走进来,腰上挂着铁牌。打头那个黑着脸,把众人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赵二力身上:“赵二力,怎么又是你?一天天就你事多,几天闹一回。”
赵二力立马换上笑脸:“官爷,这回可不是我闹事。是这两个外地来的,租房子不给钱,还动手打人,官爷您看我这脖子,还红着呢。”
打头的差役懒得看他,转向阿织:“怎么回事,你说。”
阿织压着火:“我们昨天租了这间屋,四十五枚月钱,十枚押金,一共五十五枚,亲手交给了屋里那个老太太。今早他过来说没收到,要我们再交。”
打头的差役眼皮一抬:“你说交了,凭证呢?字据,府里的备案,找的牙人是谁?”
陶晚和阿织被这一连串问话问得怔在原地。她们昨天头一回进城,连租房要找牙人立契都不知道,更别说去府里备案。钱是亲手交给那老太太的,身上半张凭据也没留下。
打头的差役看她们这副样子,不耐烦地摆摆手:“什么都没有,在这闹什么?走走走,别堵着巷子。”
赵二力在旁边直乐,一脸得意,末了还冲她们扬了扬下巴。
差役发了话,没戏看了,人群哄哄散了大半。阿织攥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陶晚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低声道:“走,先回去收拾东西。”
两人刚转身,赵二力在背后慢悠悠开口:“哎,这就走了?这一晚上可不能白住。一晚十枚下品,不给我可要报官了。”
阿织猛地回头,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陶晚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阿织深吸一口气,终是忍了下来。
陶晚从布包里摸出十枚星核,拍在门框边的破木桌上,响声清脆。她拉着阿织和阿砾往巷外走,路过赵二力身边时,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赵二力吃痛,哎哟一声,骂骂咧咧:“走路不长眼啊!疼死老子了!”
三人快步拐过两条街,阿织才猛地甩开陶晚的手,气呼呼道:“你拉我做什么!他一个聚形的废物,我一拳就能把他揍趴下!我非要揍死这个死骗子不可!”
陶晚捏了捏她的手,压低声音:“被狗咬了,你不能咬回去。”
阿织偏过头,皱眉看她:“什么意思?”
陶晚拉着她钻进街边一家脚店,要了一间房,关上门才把话说透:“你一个凝核境的,收拾他一个聚形的尘民族,还不简单?”
阿织眉头一挑:“那你刚才还不让我打他?”
陶晚摇摇头:“这种无赖,不能跟他硬碰硬。”
陶晚盘腿坐到通铺上:“等到天黑,再去收拾他。”
“天黑?”
阿织看着她:“咱们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这城里这么多人,总不能挨家挨户去打听吧,那也太惹眼了。”
陶晚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极低:“刚才撞他那一下,我捏碎了一枚星核,沾了我一滴血,我故意留了气息在他身上。”
阿织听完这话,眼睛一亮,冲陶晚使劲点了点头。
“等夜深了,咱们翻窗出去。他骗咱们的,加上他的老底,今晚一个子儿都不给他剩。”
入了夜,街上静下来,巡夜的提着灯笼隔两条街才晃一趟。陶晚和阿织从脚店后窗翻出去,轻手轻脚摸上屋顶,沿着屋脊一路往西。陶晚把感知沉到脚底,十丈内的活气,灯火和脚步声,一丝不落地映在她心口。两人避开两拨巡夜的,绕过一个还没打烊的馄饨摊,在一处背巷里停住。
赵二力的住处就在离她们被骗的那条巷子不到三条街,一间不起眼的土屋,院墙矮矮的,门从里头闩着。
陶晚闭上眼探了一会儿,低声道:“屋里一个活气,睡沉了,呼吸匀得很。”
阿织没二话,手在墙头一撑翻进院子,走到门前用刀轻轻一拨,门闩就开了。她推门进去,屋里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桌上摆着没喝完的酒坛子和几碟剩菜,花生壳撒了一地。赵二力仰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噜打得震天响。
阿织走过去,并指在他后颈一按,赵二力哼都没哼一声,彻底没声了。她先在他怀里一摸,掏出一只旧布袋,掂了掂,沉甸甸的,又蹲下身把床底下和柜子里翻了个底朝天,拢出几枚散落的星核,一并揣进怀里。回头看了赵二力一眼,眼里全是火,抬起脚对着他肋下,腿根,后腰连踹了五六脚。每一脚都使着寸劲儿,闷声不响踢不死人,却够他躺上大半年。
“看你还骗人”她低声骂了句,翻出窗子和陶晚汇合。
两人顺着原路摸回脚店,翻进窗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织长长舒了口气,靠在墙上,憋了一天的那股气总算顺了。陶晚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两人把布袋里的星核倒在通铺上,一枚一枚数。
除了她们那六十五枚,还多出来十三枚。
阿织皱起眉:“这骗子,就这么点家当?”
陶晚噗嗤一声笑出来:“都好吃懒做到靠骗人过日子了,他还能存住钱?钱来得容易,花着自然不心疼。”
阿织坐在床板边,看着这小堆星核,不由地生出一丝担心:
“他明天要是报官怎么办?”
“报官?”陶晚挑了挑眉。
“他那钱都是骗来的,见不得光,他敢报官?做贼心虚,他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阿织想了想,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两人又把星核数了一遍,才吹了灯,美美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门找活干。阿织听行商们说过,这旧城里找活,一天能挣两到三枚下品星核,一个月下来,比在沙海里刨一年都强。
可沿街问了一上午,铺子的掌柜们看她俩是女子,不是摆手就是摇头。有家铁匠铺的师傅多看了她们两眼,可一听她们要求日结,又没了下文,俩人最终无功而返。
“要不,出城探沙?”陶晚提议。
阿织想了想,点了头。两人带着阿砾出了城,往南走了一个时辰,寻了一片看着还算平整的沙地,刨了一下午。沙子里除了干沙和碎石,什么都没有,方圆十里早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毕竟越靠近城里人越多,经年累月的,东西早被人淘干净了。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拾荒老头,正佝着腰在沙里扒拉,看见两个年轻姑娘带着一个小孩来探沙,不禁嗤了一声:“年纪轻轻就来拾荒,一身的力气不知道使,跟老头子抢这点东西。”
两人脸上一红,也不好说什么。
看来沙海那一套搬在这里行不通,俩人空着手,无精打采地往城门口走。刚进城就见旁边挤着一大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布告栏上贴了一张新榜,黄纸黑字,边角还没干透。两人挤进人群,踮着脚看了半天,一个字也认不全。
还好这地界不识字的人多,人群里早有人扯着嗓子念了出来:
“募沙榜!兹有旧城探沙队,欲往旧城南烬墟遗迹淘取星核,今招募探沙人一名、砂卫五名!
一、入队者须立生死契,生死自负。
二、凡应招者,立契当日先付定金五枚中品星核,掘得之物队伍五五分账!
三、探沙人须能探遗物、通沙理;砂丁须身强体壮,能扛能打!
四、三日后,至西街沙枣树胡同口寻燕徊燕队长立契领钱,过时不候!旧城·燕徊启!”
“五枚中品星核!”人群里一阵骚动。
“真是大手笔!”
“烬墟遗迹?那鬼地方,进去十个能回来两个就不错了,钱再多也得有命花。”
陶晚和阿织对视了一眼。
五枚中品星核,是凝核以下修炼用的好东西,那可是硬通货,寻常人一年也见不着几枚。可那“生死自负”四个字,又像一盆冷水浇在两人心头。这种立了生死契的淘金队,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