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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旧城 离开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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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聚落,向东面沙海走出一段路后,走在前面的阿织忽然开口:“你昨晚说,有个修士救了咱们?”
陶晚点了点头:“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白光里立着一个人影,身形修长,像是个修士。”
阿织看着她:“这样看来,该是通法修士路过,看见了便搭了把手。也是咱们运气好,这鬼地方贫瘠,几年都见不着一个通法修士。”
陶晚蹙眉不解道:“通法竟有这么厉害吗?只是比你高一个境界而已。”
阿织边走边说:"凝核碰上墟兽,得提刀搏命,碰上个头大的只有跑的份。通法修士收拾这些,跟杀鸡一样,连刀都不用出。这一境之差,差的是一整个天地。"
陶晚想了想又低声问:"那昨夜那位,也是通法?"
阿织脚步没停:"那是自然,总不能是个化界以上的神族来救我们的吧,那太天方夜谭了。"
陶晚也点头认可这个说法,毕竟神族消失了千年了,要是有神族的人为了救她们专门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怕是脑子抽了。
在黄沙里面走了一个上午,陶晚才觉出不对劲来。走了这么久,她竟然一点不虚喘,沙地向来难走,今日却如履平地般轻快。她顺手试了试路边一块大石头,约莫百斤重轻轻一抱就离了地,自己都愣住了,这还是她吗?简直脱胎换骨一般。还有她的感知能力,现在可以探查到十丈内所有生灵和器物的数量,大小,气息,往下更是能探到了两丈的深度
她心里有个念头,但是不敢确定,于是赶紧喊阿织,让阿织仔细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变化。
阿织停下脚步,回头仔仔细细看了看她,瞳孔微缩:“你固魄了?”
两人从昨天到现在只顾着伤心难过,阿织根本没注意到陶晚灵魄的变化。
阿织看着陶晚震惊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怎么突然就固魄了?总不能是被墟兽一巴掌拍固魄的吧?”
陶晚摇头,从布包里摸出那粒已经变灰的白石子,摊在手心:“我想应该是这个,阿砾之前给我的,那晚我本来要死了,是这石子关键时刻护住了我的灵魄,还带着我一举冲到了固魄。”
她看着阿织:“阿织,阿砾这石子,是哪儿来的?”
阿织想了想:“我捡阿砾回来那晚,这石子就攥在她手心里,攥得紧紧的。我替她收着,一直没动。”
她看了眼陶晚手心的石子:“后来她拿给了你,我寻思不过是个白石子,没想到保了你一命不说,还在修炼上推了了你一把。”
往东走了五日,这几日里两人靠着陶晚的感觉准确躲过了墟兽窝,还顺带探了十五枚星核,夜里三个人就找个背沙的地方席地而睡,陶晚和阿织换着休息,阿砾虽然是个孩童,但毕竟天生固魄的底子在,两个大人带着走一点也不费劲。几日下来路上倒也太平,直到这天傍晚,陶晚一脚踩上一片沙。
脚底的感应忽然炸开,前面两丈远的沙下,密密匝匝的活物气息,像一窝蛰伏的蛇,在沙子底下一丈半深的地方。换做以前她定然是感知不到的,还好固魄后感知的能力提升不少,她只觉得头皮一紧,硬生生刹住脚步:“阿织,快停!”
阿织一惊,立马停下脚步:“怎么了?”
陶晚压低声音:“前面那片沙,底下全是活物,一窝一窝的,挤得满满当当。”
阿织脸色微变,当即做了个绕的手势:“绕。”
三人绕了足足半里地,才从边上绕过那片沙。陶晚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沙面平整如常,日光一照,泛着暖黄,料谁来看都看不出底下趴着一窝墟兽。
夜里,三人在一处背风的岩根下扎营。阿织用一块兽皮搭了个斜的顶,阿砾蜷在底下,盖着一个兽皮小毯子很快睡着了。陶晚靠着岩根,把感知沉到脚底,守着夜。
夜半时分,沙下突然有了动静,由远及近一路碾过来,像有什么大家伙在沙里翻身。正闭目休息的陶晚猛地一惊,一把攥住阿织的袖子。阿织闭着眼,声音极轻:“屏息别动,是过路的墟兽群。”
那动静从她们扎营的岩根外头碾了过去,带起一阵风,卷着一股浓重的腥味,半晌才远。陶晚捏着阿织的袖子,直到那动静彻底听不见了,才敢松手。后半夜,她再没敢合过眼。
第六天起,路上渐渐有了人烟。先是零零散散的行人,接着又来了几队驮着兽皮和铁器的商队,跟她们同路,阿织不跟他们搭话,只远远跟着。第七天,陶晚第一次在远处看见了旧城的影子,她喜得往前跑了两步,指着沙海里城池的影子喊道:“那是旧城?”
阿织看着她傻乐的样子,不由笑道:“早呢,沙海就这样,天高地阔,看着像在跟前其实还远呢。照现在的脚程,还得两三天。”
果然如阿织所说,三人又走了两天,旧城还没到。不过这两天路上的人一天多过一天,脚下的路也一天比一天硬实,沙路变成了踩实的大道,路边支着卖水的茶棚。直到第三天下午,旧城这才真正到了跟前,灰黑的城墙爬着暗红的纹路,像一截从地底长出来的巨骨,城门口排着队,人挤人,一个挨一个往里挪。
“现在才是真到了,旧城。”阿织仰脸望着眼前的城对陶晚说道。
陶晚三人排进队伍末尾,跟着人流一点一点往城门口挪。守城的是几个尘民族的人,穿着暗色的甲,腰上挂着铁牌,一个个看人,收东西,偶尔盘问几句。
轮到她们的时候,守城人看了阿织一眼,又看了阿砾,最后目光落在陶晚身上,停了一下:“哪来的?”
“沙地那边的墟裔聚落,出来讨生活的。”阿织指了指远处的沙海。
守城人不听她讲完,直接伸出手:“进城费,一人十枚,三个人三十枚下品星核。”
阿织的眉头拧了起来,心里盘算着,现在三人手里总共一百五十七枚星核,这三十枚一交,像割肉一样。
守城人不耐道:“到底进不进,不进别挡着后面的人。”
后面排队的人已经有人不耐烦地咳嗽了。阿织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布袋,数了三十枚下品星核,递了过去。
守城人数了下,又看了她们一眼,往旁边一让:“进去吧,进城了规矩点,别惹事。”
陶晚跟着阿织刚走进门洞,守城人又喊住她们:“慢着,过去那边按手印去。”
城墙根底下摆着一张长案,案上摊着一本厚册子,纸页发黄,边角卷着。一个执笔的文书坐在案后,头也不抬:“名字,来历,进城干嘛来的,一样样说。”
阿织按照要求一样样报了上去,说罢,文书便把写好的册子转过来:“按手印。”
三个人挨个按了手印,朱红的印子落在纸上。陶晚往那册子上扫了一眼,满页的字像蜘蛛腿一样勾着,弯弯绕绕,认不出几个字来。
来这方天地半年,她统共也没学会几个字。阿织本就认得不多,会写的更少,能教的都教给她了,也就那么几十个。陶晚心里叹了口气,面上没露。
进了城,陶晚彻底看花了眼。街道两旁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卖成衣的,打铁器的,药材铺子,茶馆饭庄,还有好些她见都没见过的吃食店,热气从门口直往外冒。路边还摆着摊,摊上堆着各种货物。街上嘈杂声不断,尘土里混着一股说不清的味儿。
陶晚看着眼前的景象,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到这鬼地方半年,去过最热闹的地方就是聚落外几里地外的集市。眼前这条街,光铺子就一眼望不到头。
阿织拽了她一把:“别站那儿挡道。”
陶晚回过神跟上她,小声问:“阿织,你来过这里吗?”
“没进来过。”
阿织走在前面:“不过听行商们念叨,城里头越往中间越贵,住不起就往城墙根上走。外城便宜。”
她们穿过满是铺子的街道,往城墙根的方向走。越往边上靠,房子越破旧,街上的铺子越少,人越稀。
天快黑的时候,阿织在一处背巷里找了间脚店。掌柜的是个尘民族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们一眼:“住店?一晚五枚下品星核,不管饭。后院西头那间还空着,挤一挤能睡。”
阿织数出五枚星核,放在柜上。陶晚看着那五枚星核被收走,心口抽了一下。在这城里住一晚最低就要五枚星核,她们那点家当能花几天?怪不得阿婆说探沙人一辈子都住不进旧城。
脚店的屋子小,一张通铺,被褥旧得发硬,透着一股潮味。三个人挤在一处,阿砾第一次躺在床板上睡觉,开心得不行,精神到很晚才睡着。陶晚躺在她旁边,想着钱的问题,愁得难以入眠。
第二天一早,阿织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时眉头拧着:“打听了好多家,租房最便宜的一个月也要五十枚,还得一次交半年的,三百枚一次掏清。”
“半年?”
陶晚倒吸一口凉气:“那得三百枚,咱们哪有那么多?”
“所以我寻了一圈,才寻到一个合适的。”阿织说。
“有个尘民族的老太太,房子在城根底下,破是破了点,一个月只要四十五枚,愿意按月收。”
阿织带着陶晚和阿砾去看那间屋子。房子在城根底下一处窄巷的尽头,土墙裂着缝,屋顶压着茅草,没有院子,门一推开,屋里只有一张缺角的破木桌,两条板凳,靠墙一张土炕挨着一口灶。破是破点,但好歹能住人。
老太婆坐在门槛上,打量了她们三人一眼:“四十五枚一个月,按月交,先把这一个月的交了,回头再补个字据。丑话说前头,夜里宵禁别乱跑,外城杂,门要关紧。”
阿织正要掏钱,那老太婆又开口道:“等下,你们这外地来的,我屋里有物件在,押金得再加十枚,不住了再退。”
陶晚一听就不乐意了,屋里头那一堆破烂,哪里值十枚押金?可眼下家底太少,连个说话反驳的底气都没有,只能咽下这口气。
阿织忍痛数出五十五枚星核递了过去。老太婆收了钱,眉开眼笑地数着星核走了。
三个人把屋子收拾了一遍,铺上兽皮,总算是有了个落脚的地方。
夜里,陶晚和阿织坐在破木桌前数剩下的星核:除去五十五枚房租,三十枚进城费,还有昨天五枚住店的费用,俩人拢共只剩六十七枚星核,这里面还有一个月的吃喝费用。
俩人看着桌上剩下的这点星核直发愁,现在一对比,陶晚突然觉得聚落头人收到那十枚落脚钱真是算菩萨心肠了。
“明天得赶紧出城去探沙。”陶晚把桌上那几枚星核拢到一处,皱着眉头道。
天将亮未亮,三人正睡得舒服,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砸门声,砰砰砰,一声比一声急。门板被拍得直晃,外头有人扯着嗓子喊:“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