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山渡雪》拾星的布鲁

35、【蛰守】 灵纹虚

　　灵纹虚境封合天地，四壁流转的莹白阵纹层层叠叠，静谧得落针可闻。
　　寂无盘膝端坐阵心，身姿端宁挺拔，双目轻阖。周身灵光温润柔和，起落规整，全然是潜心静养、调和气息的安然姿态，任外人探察，都看不出半分异样。
　　唯有她垂于膝上的十指，指印隐秘微转，指尖道纹明暗交替，一刻未歇。
　　山腹封印裂缝漫出一缕沉暗灵息，顺着地脉游走，悄无声息缠上她周身经脉。寒凉沉滞的气息顺着肌理往里渗透，沉沉压向气海深处。
　　灵息入体，心口随之凝起一层滞闷，唇间本就浅淡的血色，愈发褪去。
　　灵息沿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筋骨间漫开一阵绵长的冷意。她肩背微微绷紧，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瞬，旋即舒展。周身灵光微微震颤，一点点容纳这股陌生力量的侵入。她静静感受着灵息流动的节奏，每一寸肌理都在默默承受这份沉甸甸的馈予。
　　她不动声色，指诀暗掐，将体内翻涌的气机、紊乱的灵力悉数压稳，把所有异动尽数封锁在经脉之内，半点外泄的痕迹也无。
　　虚境外，石壁冰冷，青岑静立值守。
　　她心头沉沉，压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隐忧，指尖微微绷紧，旋即退入廊间暗影，默然伫立。山腹深处传来极细微的灵力震荡，微弱到极易被山风盖过。青岑抬眼望向虚境的方向，久久没有移步。
　　山居石室，晨光穿窗，碎落一室温软。
　　苏砚雪斜倚榻边，云绒雪兽蜷在她膝头，蓬松的白毛铺散开来，小家伙闭着眼浅浅酣眠，小爪轻轻勾住她的衣摆。
　　她垂眸，指尖轻柔拂过雪兽柔软的绒毛，眉眼浸在晨光里，清浅柔和。
　　指尖微动，倏然停落。
　　视线落于腕间玉环，暖玉贴肤，温润无瑕。想起寂无临行前的叮嘱，思绪轻轻一沉。
　　静默良久，门外传来脚步声，轻缓落地，伴着一声温润得体的轻叩。
　　“苏姑娘。”
　　白絮的声音清浅柔和，带着暖意。
　　苏砚雪唇角微微扬起，声音轻快几分：“快进来。”
　　石门轻启，天光顺着缝隙涌入，落满一室。
　　白絮端着描玉木盘入内，盘中盛着晨起温好的清茶、几碟精致素点，步履从容安稳。行至榻前站定，抬手将木盘轻置案上。
　　“晨起天凉，我温了清茶小点。”白絮垂眸浅笑，语气温和自然，“灵主临行嘱托，让我日日伴您左右，解您烦闷。虚境表层平稳，青岑在外值守，无任何惊扰，您可安心休憩。”
　　苏砚雪抬眸，静静看着她。
　　晨光清晰落于白絮眉眼，她神色坦然温和，唯独指根微微紧绷。
　　苏砚雪只淡淡开口，语气松弛：“你们一个个，怎都如此疲态？”
　　白絮微怔，随即轻轻颔首，坦荡从容：“昨夜我守在石室门外，候着灵主动身。如今入了虚境，青岑值守秘境之外，我便过来陪您。”
　　“辛苦你了。”苏砚雪语气温软，“连日劳顿，不必时时紧绷。”
　　白絮闻言，眼底暖意微漾，轻轻摇头：“守好姑娘，是我分内之事，何来辛苦。”
　　苏砚雪指尖依旧轻轻抚着雪兽绒毛，状似随意开口：“昨夜，她当真只在石室小憩片刻，便动身入了虚境？”
　　白絮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片刻后只轻声应道：“灵主行事，素来自有分寸。”
　　苏砚雪眸底微光微动，没有继续追问。
　　她轻轻抬手，拍了拍身侧榻边空位，语气温和：“坐吧。这小家伙胆小怕生，你陪它坐坐，也好陪我说说话。”
　　“好。”
　　白絮依言落座，姿态松弛自然，屈膝坐于榻边，伸出纤细指尖，温柔触碰雪兽绒毛。
　　酣眠的小家伙被轻轻惊扰，懵懂蹭了蹭她的指尖，又慵懒闭眼，继续沉眠。
　　一室静谧，晨光温柔。
　　白絮望着膝间这团雪白，眼底漾着细碎好奇，轻声开口：“这灵兽模样灵动讨喜，可有名字？”
　　苏砚雪指尖绕着一缕雪白绒毛，眸色轻轻晃了晃。
　　脑海中倏然撞入寂无的身影。
　　那人素来缄默隐忍，惯会藏事，看着清冷自持，心底却总装着万千负重，事事独扛。
　　思及此处，她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声打趣：“尚未取名。”
　　她垂眸看着掌心软糯一团，似是想起某人又倔又哑忍的模样，笑意浅浅：“不如唤作藏忧。”
　　“藏忧？”白絮微微一怔，随即恍然轻笑，“倒是极贴切。看着纯粹无忧，原来是将心事尽数藏于内里。”
　　一室晨光融融，两人相视而笑。白絮伸手提起案上玉壶，为两只茶盏续上热水，袅袅水汽缓缓升腾，模糊了眼底的神色。
　　苏砚雪垂目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汤，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玉璧。
　　白日悄然落幕，夜色浸满山巅。
　　深夜地腹，幽暗死寂。
　　沉暗灵息源源不断自封印裂隙奔涌而出，汹涌灌入寂无经脉。霸道灵力疯狂冲撞撕扯脏腑，寂无肩头猛地一颤，一口腥甜破喉而出，鲜血顺着唇角滴落，点点染红身下冰凉青石。
　　她身形剧烈摇晃，五指死死扣住地面，才勉强撑稳盘膝姿态，一派油尽灯枯、灵力崩碎的衰末模样。
　　夜色愈沉，地底戾气翻涌更甚。
　　寂无垂着眼，良久，缓缓抬眸。漆黑眼底骤然炸起一抹浓烈暴戾暗色，狰狞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