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山渡雪》拾星的布鲁

34、【夜藏】 暮色落

　　暮色落尽，庭院嬉闹渐歇。
　　苏砚雪喘着气停下脚步，指尖终于攥住寂无一截衣袂。寂无顺势站定，转过身来，眉眼带着未散的鲜活笑意，月光落在她清浅的面上。
　　"闹够了？"苏砚雪攥着她衣袖，语气凶着，眼底却软下来。
　　"是夫人先动手。"寂无任由她攥着，声音低低的，带着点讨好。
　　苏砚雪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没再发作，只把手里的衣袖攥得更紧些，转身往石室走。寂无被她扯着，安安静静跟在身后，乖觉得很。
　　石室内，暖光重又亮起。
　　苏砚雪按着寂无在榻边坐下，抬手覆上她的腕脉。灵息轻探，方才游走周身，虚浮的气机已渐渐稳住，她却仍能探到深处那缕若有若无的晦涩沉滞，压在气海之下，怎么也化不开。
　　"旧疾反复，当真只是旧疾？"苏砚雪垂眸敛目，声线轻缓，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疑虑。
　　"嗯。"寂无应得轻，指尖微微蜷进掌中。
　　苏砚雪没有再问。她收回手，替寂无拢好衣襟，走到案前，取过那樽本源灵露。
　　"乖乖将它服下。"
　　夜深，苏砚雪倦意渐沉。
　　寂无倚在榻侧，看着她呼吸渐渐匀长，缓缓阖眼。她等了许久，直到榻上人的呼吸彻底沉入梦中，才无声起身，指尖拂过石壁暗纹，身形没入夜色。
　　山腹封印之下，那道发丝般的裂缝还在。阴浊本源循着地脉，悠悠向她涌来。寂无垂目，腕间道纹微亮，牵引着那缕冷黑气息缓缓纳入经脉。每多化一分，气海便沉一分，面上血色便退一分。
　　她强自压着翻涌的阴戾，一遍遍抹平体内的异动，不肯让半分异常泄露于外。
　　石廊尽头，青岑掌着玉简夜巡至此。
　　她指尖停驻在阵纹之上，眉心微蹙。封印之侧，分明多了一道极淡的、本不该存在的通路气息，却极快地抹平了痕迹。她循着痕迹一路探到石室方向，脚步顿住，再没能往前。
　　玉简静静摊在掌心，刻录到一半的阵纹，再没落下去。
　　她知道那是谁的痕迹。也知道，那人若想瞒，定有她的缘由。
　　青岑垂眸，将玉简缓缓合拢，悄然隐入廊间暗影。
　　天将明时，白絮行至石室门前，望见廊下那道单薄身影。寂无立在晨雾里，素衣沾着夜露，气息比前夜更虚了几分，唇色也淡得厉害。
　　白絮脚步顿住，缓步上前。
　　"灵主。"
　　寂无侧首看她。
　　"山侧灵纹虚境已理顺内里气韵，此地能敛收奔涌本源，可容人静处。"
　　寂无目光望向远处山霭，静默片刻。
　　"我知晓了。"
　　白絮不再多言，微微颔首，静静退开。她没有再多劝，心头那点不安，静静沉了下去。
　　石室内，苏砚雪睁开眼时，身侧又是空的。
　　榻边余温已散，一室清寂。她坐起身，望着敞开的石门，只静静地坐了很久，指尖轻轻落在腕间玉环之上……
　　晨雾穿门，微光流转。
　　一道素白身影缓步归来，寂无垂着眸，怀中小心翼翼拢着一团蓬松柔软的雪白，步履轻缓，似怕惊扰了怀中小物。
　　她踏入石室，抬眼看向静坐的苏砚雪，眼底携着浅浅温柔。
　　"砚雪，你看，我寻来了什么？"
　　苏砚雪本心思沉敛，未将此事放在心上，闻声随口淡淡开口："你又……"
　　话音未落，她抬眸一望，眸光骤然轻轻一亮。
　　寂无怀间蜷着一只云绒雪兽。
　　通体雪白无杂，绒毛蓬松如云堆雪，圆滚滚一小团，个头不过掌心大小。一双琉璃浅瞳澄澈温润，温顺蜷在她怀中，小爪子轻轻扒着寂无衣襟，怯生生却不躲闪，灵气浑然，不染凡俗。
　　是寂山灵泽孕育的上古微灵，清贵干净，软萌至极。
　　苏砚雪眸光微漾，沉静的眼底破开一丝细碎暖意。
　　寂无垂眸轻抚怀间雪兽柔软绒毛，声音轻和："它生性喜静，最善吸纳清和灵气。"
　　她抬手，伸手握住苏砚雪的手腕，指尖轻轻摩挲那枚她先前赠予的玉环，玉质温润，静静贴在苏砚雪肌肤之上。
　　"这枚玉环，万万不可摘下。"寂无语气认真，藏着不易察觉的郑重，"无论发生何事，都要随身戴着。"
　　她抬眼望向苏砚雪，神色坦然温和，说道：
　　"我要入虚境静养数日，敛气安神，调和本源。"
　　"便特意寻来它陪你解闷，待我静养归来，再陪你，可好？"
　　苏砚雪望着她苍白未复的面色，眸底微动。她抬手，轻轻拂去寂无肩头沾落的晨雾，语气放轻，带着淡淡督促。
　　"秘境既合调息，你便安心前去，好生静养，莫要勉强自身。"
　　寂无眼底漾开一点温软，微微颔首。
　　她转身步出石室，立在晨色朦胧的庭院之中，声息清浅，淡淡吩咐。
　　"青岑，白絮。"
　　两道身影立时自廊间暗影、院外晨雾中应声现身，垂首听命。
　　"我入灵纹虚境静养数日，此间一切事宜交由你们二人照拂。"
　　"寸步不离，守在砚雪身侧。"
　　"但凡有一丝异动、半分事端，不必迟疑，即刻入虚境唤我。"
　　二人齐齐躬身，应声沉稳。
　　"谨遵灵主吩咐。"
　　寂无最后回望一眼石室方向，转身踏入漫山晨雾，向着灵纹虚境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