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山渡雪》拾星的布鲁

33、【灵药寄忧】 幽深亘

　　幽深亘古的山腹封印之下，只见壁垒之间，悄然裂开一缕微不可察的缝隙，细如发丝，隐于重重阵眼之后，避开天道感知。
　　神魂契约既定，通路无声架起。
　　古根缓缓舒展禁锢万年的灵息。一缕阴寂沉黑的本源，带着地底岩层亘古的冷戾，顺着缝隙、沿着地脉暗流，悠悠向外漫溢。它一心趋近那股同源气息，满心皆是归一圆满的期许。
　　寂无垂着眼帘静立在封印外围的幽暗之中，素衣融进无边暗色。
　　一缕阴浊本源顺着地脉流至她身前，冷黑气息在半空缓缓盘旋。寂无指尖微扣，腕间隐埋的道纹悄然亮起极淡的微光。她凝神沉念，以神魂牵动阵隙，将这道冷浊气息缓缓牵引，顺着经脉纳入体内，慢慢消融。
　　岩层之下，暗流静静奔涌。
　　山居石室，暖光温柔，掩去空山深处的暗潮汹涌。
　　苏砚雪醒时，身侧已然空荡。
　　榻边余温散尽，一室清寂。
　　心底不安层层堆叠，她起身步出石室。
　　阶前石台之上，静静置着一樽温玉匣。是白絮方才亲手送至。
　　苏砚雪俯身拾起玉匣，微凉玉质触手温润，匣内灵露澄澈通透，绵长醇厚的灵气缓缓溢出。
　　捧着玉匣折返室内，苏砚雪静坐案前，默然等候。
　　晚风穿窗而过，拂动帘幔轻晃，簌簌风声衬得石室愈发静谧。空山安然无波，可她心底的慌乱与不安，却从未有半分消减。
　　不知静待多久，石廊上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石门轻开，暮色裹挟微凉林风涌入，衬得门口那人身姿愈发清寂单薄。
　　寂无缓步踏入屋内，素衣染尽林间暮色。苏砚雪一眼便捕捉到她眉宇间覆着的疲色，气息虚浮紊乱，往日清和的气场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
　　"你回来了。"
　　苏砚雪起身迎上前，将手中玉匣轻放案头，目光凝在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上，字字皆是克制的牵挂。
　　"你去哪了？为何这般倦怠难掩，灵力愈发不稳？"
　　"莫非是山底封印生了变故？"
　　她数次追问，次次温柔试探。
　　寂无眸光轻敛，避开她真切的目光，语声清淡，听不出半分波澜。
　　"切莫担心，不过是千年守山积下的旧疾反复，无甚异动。"
　　苏砚雪凝着她清冷固执的眉眼，心头涩意漫涌。她不再开口追问，只轻轻拉过寂无的衣袖，引着她落座案前。
　　案头玉匣静静安放，醇厚灵气萦绕一室。苏砚雪抬手启开匣盖，取玉匙舀起些许澄澈透亮的本源灵露，递至寂无唇前。
　　"这是白絮悉心淬炼的寂山本源灵露，最能修补气脉亏耗、滋养本源。你近日耗损太重，服下些许。"
　　寂无抬眸看她，眸光清淡温软，安静颔首，张口咽下。
　　清润灵露入喉，顺着经脉缓缓漫开一缕精纯暖意，徐徐安抚着虚浮散乱的气机。
　　苏砚雪见她顺从，心头沉郁稍缓，旋即抬掌轻贴她的后心，渡出一缕柔和纯粹的灵息。
　　灵息缓缓游走周身经脉，一点点抚平紊乱飘忽的气机。
　　暖意浸骨，周身飘忽的气机渐渐安稳。
　　寂无依着椅背靠坐，微微垂眸，缓缓阖上双眼，放任心神短暂沉定。长时吸纳阴浊本源、强压体内戾气，早已让她身心俱疲。此刻被灵露与温软灵息层层包裹，紧绷多日的身形终于稍稍松弛，安静调息静养。暖光静静铺在寂无清浅的眉眼、苍白的唇瓣上。
　　苏砚雪收回掌心，静静坐在身侧看着她。
　　她耐心守着，静静观察半晌，确认寂无气机已经稳住，不再动荡。
　　可越是这般安然静好，她心底积压翻涌的不安便越是强烈。
　　方才这人消失的这段时辰里，整片空山，无论灵脉树梢、溪涧岩谷，她尽数探遍，竟捕捉不到半分属于寂无的灵息轨迹。
　　明明近在咫尺，方才却像隔了一整片天地。
　　悉心照料，步步迁就，换来的永远是含糊其辞的敷衍、避重就轻的隐瞒。
　　隐忍到极致，心头积攒的闷气终于破了线。
　　苏砚雪眸光沉沉，抬手，指尖收拢，一拳直直捣在寂无胸口。
　　"我……真是给你脸了！"
　　寂无身子猛地一震，双眼唰地睁开。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一顿。被这突如其来一击惊得怔了神，眼瞳微微睁大，一脸猝不及防。
　　她微微向后缩了缩，脊背贴紧椅背，抬手虚虚捂住方才被击中的地方，肩线轻轻耸起，眼底漾开一层浅浅无辜，定定的望着苏砚雪。
　　苏砚雪俯身压上前，将她圈在椅中，眉眼覆着沉沉愠怒："装什么样子！方才我寻遍空山，半点你的灵息都寻不到，回来就闭目静养，半句实话都不肯说。"
　　她微微倾身，气息扫过寂无耳畔，咬着唇，带着压不住的气恼逼问："莫不是躲去山间，同旁人幽会逍遥了？"
　　寂无眼尾轻轻挑了下，趁着苏砚雪俯身逼近的间隙，手腕一转，轻巧拨开她圈住自己的手臂，脚下轻轻一蹬地面，旋身从椅子侧边滑了出去。
　　她往后退开两步，素衣下摆扫过地面，微微抬手，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委屈："夫人冤枉啊。"
　　话音未落，她转身便往石室门外逃。
　　苏砚雪见状，当即提步追上去："站住！话没说清，不许跑！"
　　寂无脚步轻快，一边沿着石廊往庭院方向奔，一边侧过头回望，唇角弯起浅浅笑意，声音随风飘回来："我身子尚虚，你这般凶我，还凭空编排我，我自然要躲。"
　　"虚？方才一拳挨得利落，跑起来倒是不见半分乏力！"苏砚雪紧追不舍，指尖差一点就能抓到她的衣袂。
　　寂无脚下再快几分，绕着院中老松打转，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身后追来的人，眉眼鲜活，方才一室里沉静倦怠的模样散了大半。
　　"是夫人动手在先，还胡乱揣测，我只能自保。"
　　暮色漫过松枝，两人一追一逃，空山庭院里，满是嬉闹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