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蓝花》Driftway

25、灰色卫衣 方舟奕

　　方舟奕视角·高二
　　方舟奕记不清自己是从哪天开始注意廖靳希的。
　　不是某个具体的瞬间。不是某个光线打在他侧脸上的黄昏。不是某句突然击中他的话。是慢慢的。像水渗进砖缝。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湿透了。
　　但他能说出最早的时间点。
　　高二上学期。九月。开学第二周。数学课。
　　张建国在黑板上写数列。等差数列。通项公式。方舟奕坐在第三排。廖靳希坐在第二排靠窗。方舟奕的视线越过前面王浩的脑袋。落在廖靳希的后背上。
　　灰卫衣。每次都穿那件灰卫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领子。头发不长不短。后颈能看到一小截。白的。
　　张建国说"谁上来做这道题"，廖靳希举手了。站起来。走到黑板前面。粉笔握在手里。写。字迹工整。步骤清楚。
　　方舟奕看着他的手。手指长。骨节分明。粉笔在他指间转了半圈。写完最后一步。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座位。
　　路过方舟奕那排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方舟奕低头看自己的卷子。
　　那之后他开始注意。
　　不是刻意的。是控制不住的。
　　廖靳希做题快。数学课上的题他永远第一个写完。写完之后不抬头。趴着。睡觉。或者转笔。笔在他指间转圈。方舟奕看着那支笔转。转。转。
　　廖靳希说话少。下课不出去。坐在座位上。有时候看书。大部分时候发呆。看着窗外。窗外是操场。梧桐树。他看着树。
　　王浩说"靳希你出来打球"，廖靳希说"不去"。王浩说"你每次都不去"，廖靳希说"嗯"。
　　方舟奕那时候跟王浩不熟。他坐在后面。听他们说话。听廖靳希说"不去"。声音不高。平的。没什么情绪。
　　第一次说话是九月二十几号。具体哪天忘了。
　　数学作业。最后一道大题。方舟奕不会。他写了半天。卡在第二步。分类讨论。a的取值范围。他写了a大于零。a等于零。漏了a小于零。
　　他前面的同学转过去问廖靳希。方舟奕听见廖靳希说"你看这里。a小于零的时候分母变号。不等号要翻"。前面同学说"哦哦"。拿回去了。
　　方舟奕低头看自己的卷子。a小于零。他没写。
　　他犹豫了很久。下课铃响了。他站起来。走到廖靳希桌前。
　　"那个……最后一道。a小于零的时候怎么翻。"
　　廖靳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第三排那个？"
　　"……嗯。"
　　"方什么的。"
　　"方舟奕。"
　　"方舟奕。"廖靳希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的。像在念一个名字。不是对人。
　　他拿起笔。在方舟奕的卷子上画了一条线。
　　"这里。a小于零。分母a-1小于零。所以不等号方向变。变成小于等于。你写成了大于等于。"
　　方舟奕看着那条线。红色的笔迹。廖靳希用的红笔改自己的卷子。
　　"哦——翻了。我漏了。"
　　"嗯。"
　　"谢谢。"
　　"没事。"
　　廖靳希低头继续改自己的卷子。方舟奕站在旁边。没走。
　　"你还有不会的吗？"廖靳希没抬头。
　　"……还有几道。"
　　"哪几道。"
　　方舟奕把卷子翻过去。指了两道。廖靳希看了。拿笔讲了。讲了三分钟。两道题。
　　讲完了。方舟奕说"懂了"。廖靳希说"嗯"。方舟奕回去了。
　　他坐在座位上。看着卷子上的红笔字迹。廖靳希的字。工整的。笔画有力。
　　他把手伸过去。盖住那行字。又拿开。
　　之后他每天都去找廖靳希问题。
　　不是每天都真的有不会的题。有时候一道。有时候两道。有时候他其实会做。但他去问了。
　　"这道题你看看。我这样做对不对。"
　　廖靳希看一眼。"对。"
　　"真的对？"
　　"对。"
　　"第二步没问题？"
　　"没问题。你写多了一步。直接跳到这。"
　　"哦。"
　　方舟奕拿回卷子。走了。回到座位上。其实那道题他做对了。他只是想让廖靳希看一眼。
　　王浩后来跟他说"你最近老找靳希问题啊"，方舟奕说"他讲得好"。王浩说"是讲得好。但你问的频率有点高"，方舟奕说"我想考高分"。王浩说"行吧"。
　　王浩没多想。
　　十月中旬。第一次月考。方舟奕数学127。年级排名跳了二十名。
　　他拿着卷子去看廖靳希。廖靳希坐在座位上。卷子摊着。145。
　　"你145。"方舟奕说。
　　"嗯。"
　　"最后一道满分？"
　　"嗯。"
　　"第二道大题你扣了五分？"
　　"步骤分。张建国说我跳步。"
　　"你跳步了？"
　　"最后一步没写定义域。"
　　"……就这？"
　　"就这。"
　　方舟奕看着他的卷子。145。红色的批改。扣分的地方画了个圈。
　　"你讲题比张建国好。"方舟奕说。
　　廖靳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考127。进步了。"
　　"你教的。"
　　"我自己学的。"
　　"你教的。"
　　廖靳希没再说。低头收了卷子。
　　方舟奕站在旁边。看着他收卷子的动作。慢的。仔细的。折好。放进文件夹。
　　"你文件夹什么牌子的？"方舟奕问。
　　"……什么？"
　　"文件夹。你那个。透明插页的。"
　　"得力。"
　　"哪买的？"
　　"网上。"
　　"链接发我。"
　　"……自己搜。"
　　"你搜过了。链接在你浏览记录里。"
　　廖靳希看了他一眼。长的。从脚到头。
　　"你烦不烦。"
　　"不烦。"
　　十月底。方舟奕开始带吃的。
　　不是故意的。是买多了。
　　"我妈给我装了两盒牛奶。我喝不完。你一盒。"
　　廖靳希看着那盒牛奶。没接。
　　"我不喝。"
　　"你早上没喝吧。"
　　"……喝了。"
　　"你喝了什么？"
　　"水。"
　　"你拿水当早饭？"
　　"……没当早饭。"
　　"你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包子。"
　　"什么时候吃的？"
　　"路上。"
　　方舟奕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拆穿。把牛奶放在他桌上。
　　"你喝不喝随便。"
　　方舟奕走了。廖靳希看着那盒牛奶。拿起来。翻了一下。全脂。他拧开。喝了。
　　方舟奕回头的时候看见牛奶少了一半。
　　他没说。
　　十一月。期中。方舟奕数学138。年级前十。
　　廖靳希149。扣了一分。最后一题最后一步。定义域。又没写。
　　"你又没写定义域。"方舟奕站在他桌前。
　　"写了。"
　　"你写了？"
　　"写了。他没看见。"
　　"张建国眼瞎？"
　　"……可能。"
　　方舟奕看着那道最后一题。廖靳希确实写了定义域。在角落里。小字。张建国可能漏了。
　　"你字写太小了。"
　　"他应该看得到。"
　　"你写大点。"
　　"……你管我。"
　　"我不管你。你被扣分我心疼。"
　　廖靳希抬头看他。
　　方舟奕的嘴闭上了。
　　安静了两秒。
　　"……你心疼什么。"廖靳希说。
　　"我说快了。"
　　"嗯。说快了。"
　　方舟奕拿了卷子走了。耳朵烫的。他走回座位。王浩说"你耳朵怎么红了"，他说"热的"。王浩说"十一月你热什么"，他说"闭嘴"。
　　十二月。冬天。杭州冷了。
　　方舟奕穿了羽绒服。廖靳希还是灰卫衣。外面套了校服。拉链拉到顶。
　　方舟奕看着他。每次课间看。廖靳希的手。红的。冻的。握笔的时候手指僵。
　　"你不冷吗。"方舟奕说。站在他桌前。
　　"不冷。"
　　"你手红的。"
　　"……暖气没来。"
　　"你戴手套。"
　　"没手套。"
　　"你买。"
　　"……懒得买。"
　　方舟奕第二天带了一副手套。黑的。加绒的。放在廖靳希桌上。
　　"什么？"廖靳希看着那副手套。
　　"我妈多买的。我爸的。大了。你手大。合适。"
　　"你爸的手套给我？"
　　"多的。你戴不戴。"
　　廖靳希看着手套。黑的。加绒的。厚的。
　　他拿起来。翻了翻。
　　"……谢谢。"
　　"不谢。"
　　方舟奕走了。廖靳希把手套放进抽屉。第二天没戴。第三天没戴。
　　第五天戴了。
　　方舟奕看见了。黑手套。在廖靳希手上。他写字的时候摘了。放在桌角。方舟奕看着那副手套。他妈买的。他爸的。大了。廖靳希戴着刚好。
　　他低头写自己的卷子。嘴角压不住。
　　十二月二十号。冬至。班里组织包饺子。食堂提供的皮和馅。各组自己包。
　　方舟奕和廖靳希分到一组。还有王浩。四个人。
　　王浩包得快。方舟奕不会。皮捏不上。馅漏出来。
　　"你这什么玩意儿。"王浩说。
　　"第一次。"方舟奕说。
　　廖靳希坐在对面。安静地包。手法熟练。皮摊开。馅放中间。对折。捏花边。一个。两个。三个。
　　方舟奕看着他。手指动的。快的。好看的。
　　"学长。你教我。"方舟奕说。
　　廖靳希抬头看他。看了他捏的那个烂饺子。
　　"你这什么。"
　　"饺子。"
　　"这不像饺子。"
　　"你教我。"
　　廖靳希拿过一张皮。摊开。放馅。对折。捏。方舟奕看着他的手指。一步一步。
　　"你试试。"
　　方舟奕试了。捏出来一个歪的。花边捏反了。
　　"不像。"廖靳希说。
　　"再来。"
　　又试了。第二个比第一个好。第三个像了。
　　"行了。"廖靳希说。
　　"你夸我了？"
　　"没夸。像了而已。"
　　"像了就是夸。"
　　"……"
　　四个人包了三十多个。下锅。煮。捞出来。方舟奕的饺子有两个煮破了。馅散了。廖靳希的没破。完整的。
　　方舟奕夹了一个廖靳希包的。咬了。韭菜猪肉馅。咸淡正好。
　　"好吃。"
　　"食堂的馅。跟我没关系。"
　　"你包的。好吃。"
　　廖靳希低头吃自己的。没接话。耳朵红了。
　　方舟奕看见了。没说。
　　高二上学期结束。寒假。方舟奕回家。每天写寒假作业。写完了。他打开手机。翻到班级群。有人发拜年红包。有人发照片。他翻到底。找廖靳希的头像。灰的。没说话。
　　他点进去。对话框。空的。上学期加了微信。没说过话。
　　他打了"新年快乐"。看了三分钟。删了。
　　打了"寒假作业写完了吗"。看了两分钟。删了。
　　打了"你手套戴着吗"。看了五分钟。删了。
　　最后发了"新年快乐学长"。
　　过了四个小时。回了。"新年快乐。"
　　方舟奕看着那四个字。坐在床上。他爸在客厅看电视。他妈在厨房洗碗。
　　他打了"你寒假干嘛"。删了。打了"你保送有消息吗"。删了。打了"嗯"。发了。
　　"嗯"？
　　"没什么。回个嗯。"
　　"……哦。"
　　方舟奕放下手机。躺床上。天花板白的。灯关了。黑了。
　　他拿起手机。又打开对话框。看着"哦"那个字。
　　他存了。截图。相册里多了一张。两个人的对话。四行。
　　高二下学期。开学。三月。
　　方舟奕又去找廖靳希问题。频率更高了。每天至少两道。有时候三道。
　　廖靳希没嫌烦。每次都讲。讲完说"还有吗"。方舟奕说"没了"。廖靳希说"那你回去"。方舟奕说"好"。站着没动。
　　"你站着干嘛。"
　　"歇会儿。"
　　"你歇什么。"
　　"腿酸。"
　　"你从第三排走过来十步。腿酸？"
　　"……酸。"
　　廖靳希没赶他。方舟奕在旁边站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然后回去了。
　　王浩说"你最近跟靳希关系不错啊"，方舟奕说"他讲题好"。王浩说"你从上学期就这么说了"，方舟奕说"因为他一直讲得好"。
　　四月。廖靳希开始吃药。
　　不是现在这种。是过敏。春天。花粉。他打喷嚏。鼻子红。眼睛红。
　　方舟奕看见了。每次都看见。
　　"你过敏？"
　　"嗯。"
　　"吃药了吗？"
　　"吃了。"
　　"什么药？"
　　"氯雷他定。"
　　"管用吗？"
　　"还行。"
　　方舟奕第二天带了眼药水。人工泪液。药店买的。
　　"你眼睛红。滴这个。"
　　"你买这个干嘛？"
　　"我妈眼睛干。家里有。"
　　"你妈的给我？"
　　"新的。我买的。"
　　廖靳希接过眼药水。看了标签。
　　"……谢谢。"
　　"不谢。"
　　方舟奕走了。廖靳希滴了。眼睛没那么红了。
　　五月。篮球赛。班赛。王浩拉廖靳希上场。廖靳希说"不去"。王浩说"你身高打中锋正好"。廖靳希说"不去"。王浩说"你再不去我跟你绝交"。廖靳希说"……十分钟"。
　　上了。十分钟。投了三个球。进了两个。罚球两个。全进。
　　方舟奕在场边看着。他没上场。他不会打。他看着廖靳希跑。跳。投。灰卫衣扎在裤子里。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廖靳希下来之后坐在场边。喘气。方舟奕递了水。矿泉水。冰的。
　　廖靳希接了。喝了一口。冰的。他皱了一下眉。
　　"你喝冰的？"
　　"……热。"
　　"你过敏别喝冰的。"
　　"……就一口。"
　　方舟奕把自己的水递过去。常温的。廖靳希看了他一眼。换了。
　　方舟奕拿着那瓶冰水。喝了一口。不冰了。刚才被攥了一路。温的。
　　六月。期末。方舟奕数学141。年级第五。廖靳希满分。150。
　　方舟奕拿着卷子去看他。廖靳希坐在座位上。卷子摊着。150。红色的。满分。
　　"满分。"方舟奕说。
　　"嗯。"
　　"你定义域写了。"
　　"写了。"
　　"大写的？"
　　"写了。"
　　"张建国看见了？"
　　"看见了。"
　　"他夸你了吗？"
　　"没夸。"
　　"他应该夸。"
　　"满分不夸正常。"
　　"不正常。应该夸。"
　　廖靳希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点。很小的。
　　方舟奕看见了。
　　高二结束。暑假。方舟奕没见到廖靳希。他报了补习班。数学竞赛。他去了。学了半个月。回来。廖靳希没回杭州。去了夏令营。北京的。保送预备营。
　　方舟奕在杭州。每天在家。写题。看书。偶尔打开微信。看廖靳希的头像。灰的。
　　他写了一封信。高一的字。歪的。写了三页。折了。放进信封。没寄。
　　他不知道地址。
　　九月。高三开学。
　　方舟奕回到教室。第三排。廖靳希第二排。灰卫衣。头发长了。比高二短一点。剪过了。
　　方舟奕看着他的后脑勺。看着他转笔。看着他趴着睡觉。看着他看窗外。
　　一切没变。
　　但有什么变了。
　　方舟奕不知道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每天早到十分钟。坐在第三排。看着廖靳希走进教室。灰卫衣。书包。坐在第二排。拉开拉链。拿出书。开始写题。
　　方舟奕看着他。每天。十分钟。
　　王浩说"你最近来得早了"，方舟奕说"睡不着"。王浩说"你以前踩点到"，方舟奕说"习惯变了"。
　　十月。保送政策下来了。清华计算机。名额两个。廖靳希是其中一个。
　　方舟奕知道了。他没去问。他听王浩说的。王浩说"靳希保送了。清华计算机。牛逼"。方舟奕说"嗯"。王浩说"你不考清华？"，方舟奕说"我试试"。
　　他回去查了清华计算机的分数线。去年658。他现在模拟考620左右。差四十分。
　　他写了张纸条。贴在桌上。"658"。三个数字。
　　十一月。方舟奕开始失眠。
　　不是每天。是偶尔。躺下之后脑子不停。转。廖靳希的字。廖靳希的手。廖靳希说"你直接来"——不是这句。是"说了你怎么办"。
　　高二冬天。十一月。那天下雪。方舟奕去找廖靳希问题。走到桌前。廖靳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问题太多了。"廖靳希说。
　　"……有吗。"
　　"每天两道。有时候三道。你以前一道都没有。"
　　"我进步了。"
　　"你进步了不代表你每天都有不会的。"
　　方舟奕站在那里。手攥着卷子。
　　"我……"
　　"说。"
　　"我说了你怎么办。"
　　方舟奕的嘴张了。没声音。
　　廖靳希看着他。看了三秒。
　　"……你回去吧。"廖靳希说。低头继续写题。
　　方舟奕回去了。坐在座位上。手抖。卷子皱了。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翻来覆去。两点。三点。四点。他起来。打开台灯。写了一封信。高一的字。歪的。写了三页。
　　"说了你怎么办。"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想说的全在那句"说了你怎么办"里。
　　十二月。方舟奕开始打游戏。晚上。熬夜。不睡觉。用游戏把脑子填满。填满了就不想了。
　　他打游戏打到凌晨三点。耳机里枪声。爆炸声。队友骂人。他打字。打回去。
　　他爸敲过一次门。说"舟奕你几点了"。他说"马上睡"。然后继续打。
　　一月。期末。方舟奕数学132。掉了。年级排名掉了十五名。
　　他拿着卷子。没去看廖靳希。
　　廖靳希来找他了。第一次。
　　方舟奕坐在座位上。廖靳希站在旁边。
　　"你最近怎么了。"廖靳希说。
　　"……什么怎么了。"
　　"你分掉了。"
　　"发挥不好。"
　　"你上次138。这次132。一道大题扣了八分。你以前不扣。"
　　"……粗心。"
　　"你不是粗心。"
　　方舟奕低头看着卷子。
　　"你最近来得早。"廖靳希说。
　　"……嗯。"
　　"你每天早到十分钟。"
　　"……习惯变了。"
　　"你打游戏到三点。"
　　方舟奕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你黑眼圈。你上课睡觉。你以前不睡。"
　　方舟奕没说话。
　　"方舟奕。"
　　"……嗯。"
　　"你到底怎么了。"
　　方舟奕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灰卫衣的领子。后颈。一小截。白的。
　　"我没事。"他说。
　　廖靳希看了他很久。
　　"……有事说。"他说。
　　方舟奕的手指在卷子上停了。
　　"我知道。"他说。
　　高三上学期结束。寒假。方舟奕回家。他没写题。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机里存着那封信。高一的字。三页。没寄。
　　他打开微信。对话框。灰的。他打了字。删了。打了。删了。
　　最后发了"寒假快乐"。
　　过了六个小时。回了。"嗯。"
　　方舟奕放下手机。躺床上。他爸在客厅看电视。他妈在厨房。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