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蓼蓝花》Driftway

21、当然来 十月十

　　十月十七号。出站口。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人从旁边过。方舟奕先动了。他伸手接廖靳希的行李箱拉杆。
　　"我来。"
　　廖靳希没松手。
　　"……我自己拉。"
　　"你拉了一路了。高铁上没放好？"
　　"放了。"
　　"那给我。"
　　廖靳希松了手。方舟奕接过拉杆。箱子不重。他单手拉着。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打车还是地铁？"
　　"……地铁。"
　　"地铁挤。"
　　"省钱。"
　　"我打车的钱还是有的。"
　　"……地铁。"
　　方舟奕看了他一眼。没犟。
　　"行。地铁。"
　　北京南站坐四号线。换十三号线。到五道口。四十分钟。
　　地铁上人不多。非高峰。两个人并排坐着。方舟奕的箱子立在腿边。廖靳希看着窗外。隧道。黑。灯。黑。
　　"你住哪？"方舟奕问。
　　"学校附近。保送生宿舍。已经分好了。"
　　"几号楼？"
　　"七号。跟本科生一起。"
　　"你认识路吗？"
　　"导航看了。"
　　"我送你过去。"
　　"不用。"
　　"顺路。我学校也在五道口。"
　　"……你住哪？"
　　"十三号公寓。走十分钟。"
　　廖靳希没再说。
　　到了五道口。出站。天快黑了。北京的秋天。干。冷。风刮脸。
　　方舟奕拉着箱子。两个人往学校走。廖靳希跟在旁边。一拳的距离。跟西湖边一样。
　　七号楼。门口刷了身份证。进了。方舟奕帮他把箱子搬到三楼。房间不大。单人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窗户朝北。能看到一条路。
　　方舟奕把箱子放下来。环顾了一圈。
　　"比我想的大。"
　　"……凑合。"
　　"你东西多吗？"
　　"不多。就衣服和书。"
　　"我帮你收拾。"
　　"不用。"
　　"我帮你。"
　　方舟奕已经把箱子打开了。衣服叠着。他一件一件拿出来。放进柜子。廖靳希站在旁边。没拦。
　　《算法导论》在箱子最底下。英文原版。方舟奕拿出来的时候翻了一下。书页里有折角。不少。
　　"你看了？"
　　"……翻了。"
　　"翻了多少？"
　　"前三章。"
　　"你三个月看了三章？"
　　"……难。"
　　"我给你讲。"
　　"你不是说暑假讲完了。"
　　"那是C语言。这是算法。不一样。"
　　廖靳希把书接过去。放在桌上。
　　方舟奕把剩下的衣服收了。箱子空了。立柜旁边。
　　"你吃饭了吗？"方舟奕问。
　　"火车上吃了。"
　　"吃的什么？"
　　"泡面。"
　　"又是泡面。"
　　"……火车上只有泡面。"
　　"下次我给你带。"
　　"带什么？"
　　"食堂的饭。打包带走。"
　　"你食堂能打包？"
　　"我找阿姨说。阿姨人好。"
　　廖靳希没接话。他坐在床沿上。看着房间。北窗。光暗了。路灯没亮。
　　"你今晚干嘛？"方舟奕问。
　　"收拾。"
　　"收拾完呢？"
　　"……不知道。"
　　"我带你吃饭。学校东门有家面馆。牛肉面。好吃。"
　　"……行。"
　　东门面馆。小店。六张桌子。老板娘认识方舟奕。看见他进来笑了一下。
　　"又来啦？带朋友？"
　　"嗯。我学长。"
　　"学长好——吃什么？"
　　"牛肉面。"方舟奕说。
　　"一样的。"廖靳希说。
　　两碗牛肉面。方舟奕的那碗加了个蛋。他把自己碗里的蛋夹给廖靳希。
　　"你吃。"
　　"我自己有。"
　　"你的没蛋。我这个多了一个。"
　　"你买的？"
　　"阿姨送的。我常来。"
　　廖靳希看着那个蛋。煎的。边缘焦了。跟上次杭州那碗面一样。
　　他夹起来。吃了。
　　方舟奕看着他吃。自己扒面。
　　"你宿舍有暖气吗？"方舟奕问。
　　"不知道。还没开。"
　　"北京十月下旬才供暖。这几天冷。你带厚被子了吗？"
　　"带了。"
　　"够不够？不够我那边有多的。"
　　"……够了。"
　　"你药带了？"
　　"带了。"
　　"够吃多久？"
　　"一个月。"
　　"复诊呢？"
　　"北京安定医院。挂了下周三的号。"
　　"安定？你挂的谁？"
　　"网上看的。一个姓郑的。副主任医师。"
　　"行。我陪你去。"
　　"你上课——"
　　"周三下午没课。"
　　廖靳希没再推。
　　两个人吃完了。方舟奕付了钱。老板娘说"下次来啊"，他说"来"。
　　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亮了。黄的。两个人走在校园里。学生多。骑车的人从旁边过。
　　廖靳希走得不快。方舟奕跟着。
　　"你累不累？"方舟奕问。
　　"……有点。"
　　"刚来。不习惯。"
　　"嗯。"
　　"早点睡。"
　　"嗯。"
　　到了七号楼门口。方舟奕停了。
　　"我走了。"
　　"嗯。"
　　"你进去吧。早点睡。"
　　"……你明天有课吗？"
　　"有。早上八点。"
　　"……哦。"
　　"怎么？"
　　"没什么。"
　　"你想问什么？"
　　"……你明天来吗？"
　　方舟奕看着他。
　　"来。"
　　"几点？"
　　"中午。中午下课来找你。"
　　"……好。"
　　廖靳希转身进了楼。方舟奕站在外面。看着门关上。灯灭了。
　　他掏出手机。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十月十七号。他来了。北京南站。他说'我来了'。"
　　存了。
　　他往十三号公寓走。北京的夜风刮过来。干。冷。跟杭州不一样。
　　十月十八号。早上。
　　方舟奕八点的课。数据结构。他去了。坐第二排。周临在他旁边。周临说"你昨天翘课接人接的谁"，方舟奕说"我学长"。周临说"哪个学长"，方舟奕说"以后带你看"。
　　中午十二点。下课。他直接去了七号楼。
　　廖靳希在房间。门没锁。方舟奕敲了一下。推开了。
　　廖靳希坐在桌前。电脑开着。C语言的编辑器。屏幕上是一段代码。
　　"你写什么呢？"
　　"……随便写。"
　　方舟奕走过去看。贪吃蛇。又写了个升级版。能计分了。
　　"你加了计分？"
　　"嗯。"
　　"什么时候写的？"
　　"早上。"
　　"你几点起的？"
　　"七点。"
　　"你昨天说累。"
　　"……睡了一觉好了。"
　　方舟奕在他对面坐下了。椅子是宿舍配的。硬的。
　　"吃了吗？"
　　"吃了。食堂。二食堂。包子。"
　　"二食堂的包子还行。你买的什么馅？"
　　"白菜。"
　　"你应该买香菇的。香菇的好吃。"
　　"……下次。"
　　"走。吃饭去。"
　　"又吃？"
　　"中午饭。你早上七点吃的包子。现在十二点了。不饿？"
　　"……有点。"
　　"走。"
　　两个人去了东门面馆。这回廖靳希没要牛肉面。要了炒面。方舟奕要了牛肉面。加蛋。没夹给廖靳希。
　　"你今天不给我蛋了？"廖靳希说。
　　"你自己有。炒面里有蛋。"
　　"炒面里的是碎的。"
　　"碎的也是蛋。"
　　"……"
　　方舟奕笑了。把蛋夹过去一半。
　　下午。两个人回了宿舍。方舟奕有作业。操作系统。要写一个小shell。他打开电脑。廖靳希坐在旁边。看自己的书。
　　安静了一下午。方舟奕写代码。廖靳希看书。偶尔问一句。方舟奕答。答完继续写。
　　五点。方舟奕合了电脑。
　　"写完了？"
　　"写完了。还剩一个bug。明天改。"
　　"什么bug？"
　　"fork之后子进程没回收。僵尸进程。"
　　"你没写wait？"
　　"写了。位置不对。"
　　"应该在if外面写。"
　　"……我试试。"
　　方舟奕改了。编译。运行。好了。
　　"好了。"他说。
　　"嗯。"
　　"你学的。"
　　"猜的。"
　　"你猜对了。"
　　廖靳希嘴角动了一下。
　　晚上。方舟奕要走的时候廖靳希说了一句。
　　"明天也来？"
　　方舟奕回头。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