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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学长我来了 七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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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三号。方舟奕到家。
这回带了行李箱。大的。暑假两个月。他爸帮他搬进来的时候说"你这次待久点",他说"嗯"。他爸笑了。很久没笑了。
第二天他就去了廖靳希家。
五楼。敲门。廖靳希开的。穿着那件深蓝外套。头发又长了点。但剪得齐整。比上次好。
"学长。"
"……进来。"
方舟奕进去了。房子没变。绿萝又长了一片叶子。折叠桌上多了几本书。编程的。C语言三本。一本翻旧了。
"你都看了?"
"看了两本半。"
"哪半本没看?"
"《算法导论》。太难了。"
方舟奕从包里掏出一个快递盒子。之前买的。英文原版。
"我给你买了。"
廖靳希看着那个盒子。拆了。黑色的书。厚的。英文。
"……你买的?"
"嗯。生日礼物。迟了。"
"太贵了。"
"不贵。"
"很贵。"
"我打工赚的。"
"你打什么工?"
"社团接了个外包项目。写了个小程序。赚了三千。"
"你给我买书花了多少?"
"……二百多。"
"二百多还不多?"
"不多。你别念了。"
廖靳希把书放在桌上。翻了一下。英文。密密麻麻的公式。
"我看不懂。"
"慢慢看。我教你。"
"你教?"
"我暑假在。两个月。"
廖靳希看着他。看了两秒。
"……好。"
七月上旬。两个人每天待在一起。
不是黏着。是方舟奕来了就待着。廖靳希不赶。方舟奕带电脑来写代码。廖靳希看书。偶尔问一句。方舟奕答。答完继续写。
七月八号。方舟奕带了菜。这回不是白菜炖豆腐。他学了个番茄鸡蛋。还行。不咸。
廖靳希吃了大半碗。
"进步了。"他说。
"我练了。"
"练了几次?"
"三次。前两次糊了。"
"第三次怎么好的?"
"我爸教的。视频。"
廖靳希嘴角动了一下。
七月十五号。复诊。
方舟奕陪去。门诊楼。心身科。换了医生。原来的医生调走了。新医生年轻。三十出头。女的。
"最近怎么样?"
"还行。"
"分数?"
"七。"
"比上次涨了。"
"嗯。"
"睡眠呢?"
"好一点。能睡六七个小时。中间醒一两次。"
"噩梦呢?"
"……少了。"
"食欲?"
"还行。"
"社交呢?"
廖靳希看了方舟奕一眼。
"他在。"方舟奕说。
"我问他。你别替他答。"医生笑了。
廖靳希偏回头。"……有社交。他每天来。"
"除了他呢?"
"……没了。"
"你不想见别人?"
"不想。"
"为什么?"
"……累。"
医生点了头。没追问。
"药呢?"
"舍曲林75。米氮平半片。劳拉西泮停了。"
"停了多久?"
"两个月。"
"好。继续。下个月再来。如果状态稳定可以考虑再减。"
"好。"
出了诊室。方舟奕在走廊等他。
"怎么样?"
"继续减。"
"好消息。"
"嗯。"
两个人往外走。廖靳希走得不慢了。步子比一月的时候大。
"学长。"
"嗯。"
"你刚才说社交。我说'他每天来'。"
"……嗯。"
"你把我当你社交了。"
"……你不是社交。"
"那是什么?"
廖靳希没说话。他走了一段路。
"……你是我生活。"
方舟奕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追。他跟着走。
七月中下旬。方舟奕开始教廖靳希写代码。
不是讲指针了。是动手写。方舟奕带了笔记本电脑。两个人挤在折叠桌前。屏幕小。两个人凑着看。
"你装个编译器。"方舟奕说。
"装了。"
"装了什么?"
"GCC。"
"你还会装GCC?"
"你上次发的教程里有。"
"……行。那写个Hello World。"
廖靳希打了。他敲得慢。一个键一个键按。
"你敲键盘像打字机。"方舟奕说。
"……慢怎么了。"
"没说怎么了。继续。"
廖靳希敲完了。编译。运行。黑框里出来一行字:"Hello World."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出来了。"他说。声音轻的。
"出来了。"
"我写的。"
"你写的。"
廖靳希偏过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但方舟奕看见了。
"下一步写什么?"廖靳希问。
"写个计算器。加减乘除。"
"太简单了。"
"你先写简单的。"
"……行。"
八月。
杭州热了。三十五六度。方舟奕来的时候汗湿了后背。廖靳希家没空调。只有一台电风扇。摇头晃脑的。吹出来的风是热的。
两个人挤在风扇前面写代码。廖靳希写了计算器。写了。能跑。加减乘除。界面是命令行的。丑。但他写了。
"我写了个函数。"他说。
"什么函数?"
"判断素数的。"
"你跳了?"
"……太简单了不想写计算器。"
"你跳步你学长我。"
"你不是我学长了。"
"那是什么?"
廖靳希没说话。风扇吹着。他的头发被吹起来又落下去。
"你是我同学。"他说。
"同学?"
"一起写代码的同学。"
"行。同学。"
方舟奕低头继续写。嘴角压不住。
八月十号。方舟奕带廖靳希出门了。
第一次。不是去医院。不是去学校。是出门。
"去哪?"
"西湖。"
"不去。"
"去。走走。就走一圈。"
"人多。"
"早上去。人少。"
"热。"
"你怕热?"
"……怕。"
"我带伞。"
廖靳希没答应。也没拒绝。方舟奕第二天早上七点来的。拎了一把伞。黑的。大的。
廖靳希穿着深蓝外套。没换。方舟奕看了他一眼。
"你不热吗?穿外套?"
"不热。"
"三十七度你穿外套不热?"
"……习惯了。"
方舟奕没再说。他拉着廖靳希出了门。五楼下来。楼道里闷的。出了单元门。太阳已经出来了。
两个人坐公交去的。廖靳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杭州的街道。梧桐树。早上的光。
到了断桥。人不多。方舟奕撑了伞。黑的。大。两个人挤在伞下面。
"你走慢点。"廖靳希说。
"我走得不快。"
"你步子大。"
"我收着了。"
"……再收。"
方舟奕把步子缩了。缩得很小。像散步。不像走路。
两个人沿着白堤走。湖水在左边。荷叶。荷花谢了。剩杆子。方舟奕说"荷花谢了你没赶上看",廖靳希说"明年看"。
明年。
方舟奕没接话。但他记了。
走到平湖秋月。廖靳希停了。
"怎么了?"
"……累。"
"坐会儿?"
"嗯。"
两个人坐在湖边的石栏上。方舟奕把伞撑着。廖靳希坐在旁边。离一拳的距离。
风从湖面过来。热的。但比市区好。有水汽。
"你多久没出来过了?"方舟奕问。
"……很久。"
"上次出门是复诊。"
"嗯。"
"再上次呢?"
"……不记得了。"
方舟奕没说话。他看着湖面。荷叶。水。
"以后多出来。"他说。
"……看情况。"
"每周一次。"
"每周?"
"每周我带你出来走走。不累的。就坐坐。"
"……"
"学长?"
"……行。"
八月二十号。方舟奕的手机修好了。
不是修好了。是他换了新手机。旧手机屏幕碎了。他爸给买的。新的。他把旧手机的数据导过来。微信聊天记录没导全。但联系人都在。
他打开微信。对话框第七个。灰的。
他点进去。还是拒收。
他没删。没点。没发。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廖靳希在旁边写代码。敲键盘。比上个月快了。
"学长。"
"嗯。"
"微信还是拒收。"
"……嗯。"
"你什么时候解封?"
"不知道。"
"你不想解?"
"……不是。"
"那为什么不解?"
廖靳希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解了之后你天天发消息。我回不过来。"
"我少发。"
"你少发?你上次一天发了十二条。"
"那是短信。"
"一样。"
"……那我控制。"
廖靳希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屏幕。光标闪着。
"等我好了再解。"他说。
"好。"
方舟奕没追问。他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八月二十号。微信未解。等他好。"
八月二十五号。方舟奕要走的前一周。
他没提。廖靳希先说的。
"你什么时候走?"
"九月一号。G32。"
"……跟来时候一样。"
"嗯。"
"你买票了吗?"
"买了。"
"……哦。"
沉默了一会儿。
"你九月几号报到?"廖靳希问。
"九月五号。"
"你早去几天。"
"嗯。提前去。看看宿舍。"
"……你宿舍换了吗?"
"没换。还是那个。"
"那两个人呢?"
"周临和陈远。都在。"
"……哦。"
廖靳希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翻了一页。没看进去。
"学长。"
"嗯。"
"你九月去北京吗?"
廖靳希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
"……看情况。"
"你保送的。不去作废。"
"我知道。"
"你身体——"
"能去。"
方舟奕看着他。
"你真的能去?"
"……能。"
"那你去。我等你。"
"……等什么?"
"等你来北京。我到了等你。"
廖靳希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好。"他说。
八月三十一号。最后一晚。
方舟奕在廖靳希家。两个人坐在折叠桌前。电脑开着。廖靳希写了一个程序。贪吃蛇。命令行的。能跑。蛇能动。能吃东西。能死。
"你写的?"
"嗯。"
"什么时候写的?"
"上周。"
"你没告诉我。"
"……想给你看成品。"
方舟奕看着屏幕。黑框。绿色字符组成的蛇。在动。吃了一个字符。变长了一格。
"你进步了。"方舟奕说。
"……还行。"
"不是还行。是很好。"
"你别夸。"
"我夸了。"
"……"
"学长。"
"嗯。"
"我明天走。"
"嗯。"
"你送我吗?"
"送。"
"站到车开?"
"……站到车开。"
方舟奕笑了。
九月一号。杭州东站。G32。下午三点十七分。
方舟奕拉着行李箱。背包。电脑。廖靳希送他进站。过了安检。走到站台。
白车。方舟奕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
他看着站台。廖靳希站在那里。穿着深蓝外套。没围围巾。手插在口袋里。
车动了。
廖靳希站着。看着车走。没走。
方舟奕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九月一号。走了。他站到车开。他说'好'。"
他看着窗外。杭州退了。站台退了。廖靳希退了。
他靠在窗玻璃上。薄荷糖含了一颗。
他想起九月十五号。他来。廖靳希送他。拒收。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起四月六号。他走。廖靳希站到车开。
他想起今天。九月一号。廖靳希又站到车开。说了"好"。
什么"好"?
等他来北京。
方舟奕看着窗外。北京的方向。
现实线
二〇二五年九月
方舟奕到了北京。九月五号报到。宿舍没变。周临和陈远都在。周临说"你晒黑了",陈远说"你胖了"。方舟奕说"杭州热"。
他安顿好了。课开始了。第三周。大二上学期。
他每周六打电话。廖靳希接了。说话多了。不是"嗯"和"好"了。能说几句。
九月二十号。电话。
"学长。"
"嗯。"
"你九月去北京吗?"
"……在看。"
"看什么?"
"票。"
"你买票了?"
"……没。"
"那你什么时候买?"
"……等复诊之后。"
"复诊什么时候?"
"下周。"
"看完告诉我。"
"嗯。"
"学长。"
"嗯。"
"我等你。"
"……我知道。"
十月十五号。
方舟奕收到一条短信。
不是廖靳希的号码。陌生号码。北京的。
"G32。十月十七号。下午三点十七。"
方舟奕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他回了:"好。"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北京见。"
发了。
十月十七号。下午。
方舟奕翘了课。他跟辅导员请了假。说"接人"。辅导员问"接谁",他说"朋友"。辅导员批了。
他到了北京南站。三点十分。站在出站口。
人很多。他等着。手机攥在手里。短信界面开着。
三点二十三分。G32到了。
人从闸机里出来。一波一波的。方舟奕看着。看着。
他看见了。
廖靳希。
拉着行李箱。穿着深蓝外套。头发剪短了。比上次整齐。瘦。还是瘦。但站得直。
他看见方舟奕了。脚步顿了一下。
方舟奕走过去。
两个人面对面。北京南站出站口。人从他们两边过。
"学长。"方舟奕说。
廖靳希看着他。
"……我来了。"他说。
方舟奕笑了。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