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9、我已潜入他人大脑 获取B卡链

　　翌日，龙震随秋雨从后坐下车，正一跟着下来。没有了车窗玻璃的反光膜，世界的色调就变了——阳光在四周的玻璃幕间反射，街道亮得不真实。

　　根据奇坛一早的观察，钱子洋选择了开车。萧客团队成功连接到他的导航软件——在预料之中，车会停在节能塔的地下车库里。

　　奇坛在前排摇下车窗，面前正好是一个消防栓，她把手伸出车窗，在消防栓上放了个黑色、扁平的正方形金属板，四角各有一个被圆弧保护的螺旋桨。“这是液锤提供的无人机，升空后会联上目标车辆的信号。麻烦滕烨操控，我一会儿要负责程序化钱子洋的记忆。”

　　“加油，一定能成功。”滕烨在后排对他们说。

　　“等你们回来有惊喜。”萧客对大家说。
　　无人机的螺旋转飞速转动，划破空气，升至龙震难以观察到的高度。

　　龙震隔着车窗，看着奇坛把一根数据线插在后颈处；萧客坐在驾驶员的位置，在调试投在挡风玻璃上的投影。他转身走向广场，几分钟便到达指定的商场大楼，坐在B座一楼的落地
　　窗外。

　　“设备没问题吧？”他询问正一。

　　“当然，我相信没问题。”

　　龙震点头，把手表的全息投影打开，放到地上，接着打开耳机。

　　（通话开始）
　　萧客：好了各位，行动开始，保持电话畅通。
　　滕烨：我把无人机的实时画面传给你。还有等子洋来了後，务必跟着他进入商场，任何计划改变听我们的指示。
　　李秋雨：明白。

　　手表在他们前方投出一个全息影像。龙震换了个舒适的坐姿，看着秋雨轻击若有若无的全息界面。

　　“他们进入天狼区了，车过江就做好准备。”龙震告知另外三人。

　　画面是一幅地图，一个红色十字架随中心点在道路上移动——那是车的位置。他们用手挡住从高楼缝隙里直射的阳光，因为影像在强光黯然失色，同时防止一旁两个好像刚睡醒的人偷瞄。

　　滕烨：亚潭，猜得对，子洋的车去节能塔的停车库了。你过去对照无人机画面观察他从哪里出来。

　　龙震低头看手机，08：14：56，离游戏开始还有三刻钟，便开始回忆先前神经接驳的注意事项——有段时间没用了，他不希望到时候出差错。之前的雨将空气中的尘埃完全溶解，以至于如今视野清朗。近处，商圈人群熙攘，不一会他、秋雨和正一开始观察来往行人：看看冲锋衣、毛衣、睡衣，汉服、西服、和服及白袍混杂在一起；或注视街口持枪的治安人员，又避免与他们眼神接触。

　　杨亚潭：我不确定定位对不对，钱子洋从正门出来了——脸就是他，但为什么还牵了个女的？
　　奇坛：该死，不会是他女朋友吧？！我应该留意他已婚了。你继续跟踪即可。

　　似乎过了好久，耳机里才传出正一的声音。他开始把更多精力花在聆听他们的对话上。

　　萧客：不出意外的话，他女朋友不参与游戏，但很可能是望风，或者动机和我们一样，是去获取数据。龙震、秋雨、正一，你们行动要更加谨慎，我们会在後台协助。
　　奇坛：还有戴维斯已经到了，在游戏点第二个门厅找他。
　　龙震：明白。

　　他起身，清点设备，心跳得很厉害，有种长久憋气后的挤压感，手心冒汗。根据亚潭在通话里的汇报，子洋他俩似乎知道会有人跟踪自己，他们整整绕着节能塔和零点塔所在的街区走了一圈，才重新停在路口。

　　当原子广场那个繁忙的十字路口的信号灯闪烁、变绿，人流如开闸般涌向路面。无人机画面的十字架闪烁。

　　杨亚潭：目标在过马路，很快到原子廣场了。虽然和我们搞反侦察，但目前行为正常。

　　龙震尽力仰头，又很快低头对照画面，终于看见一个高个男人和女人往这里走来。几人继续装作无所事事，关掉投影，戴上手表，因为他女朋友已经往他们身上瞟了几下。

　　没事，就和往常执行任务一样。他安慰自己。
　　待他们大走跨进商场入口处的转门，四人对视、点头，秋雨和正一同时作了个进入的手势。龙震深呼吸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四人很快分散开，从不同的扶梯去往四楼。商场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龙震和秋雨负责跟在子洋和他女朋友身后，他们之间一个身材粗犷的女人很好地挡住目标人物环顾的视线。子洋的女友显然更加警觉，以不经意的眼球转动扫视每个经过她身边的人。
　　龙震：我到四楼了。
　　齐正一：一样。
　　萧客：嘿，龙震，你把右手举高一点——到额头附近。游戏厅门口如果有人和你做一样动作，那他就是戴维斯。
　　龙震：嗯……我看到他了。

　　戴维斯是个鼻梁高挺的人，他靠在墙边。“呃……你好。”

　　“你好。”秋雨先和他打招呼，目视子洋和他女朋友走进去。

　　几人简单做了介绍，戴维斯便示意他们在这等着。龙震很快看见子洋的女朋友折回来，在门口徘徊。
　　齐正一：真讨厌，他女朋友在门口乱转，估计是發现我们了。
　　萧客：就当自己也是要参加游戏的人吧，别刻意管他，不做多馀举动。只要你不紧张，紧张的就是她。

　　“过来。”戴维斯从一个写着“员工出入”的门探出身示意。龙震刚挪步，和”女朋友来了直接对视。正一倒是随机应变，假装翻包，作出他们也是员工的样子。

　　“你们都是液锤的人。”戴维斯说。

　　“对。”

　　“数字技术方面的？”

　　“算是吧。”

　　“Okey.”戴维斯不再追问，领他们来到一个空旷房间，里面灯光昏暗，很有科技的氛围感，有沙发、电视和一个自动贩卖机。

　　“接下来步骤我就不缀述了。”他对龙震和秋雨讲道，“这次游戏的登录码是9A，再加8个大写K，接入乌有网再输入即可。我帮你们开通了加入权限。”

　　“多谢，”龙震弯腰整理数据线。

　　“麻烦帮我们注意一下他女朋友。”龙震匆匆补充，“她可能已经盯上我们了。”

　　“别忘了截屏，发给亚潭。”秋雨向龙震眨眼，她直接躺在沙发上，从联在电视侧面的数据线里抽了三根接口颜色不同的线，分别接在后颈、头环和正一的平板电脑右侧。

　　正一把一个软垫垫在下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他电脑放在茶几上，从电视另一侧抽出一根叶绿色接口的数据线，接入电脑左侧。

　　龙震也选好指定数据线，摸到自己后颈上部那个嵌入的圆形金属扣——侵入式脑机接口外端。他把纠缠的数据线拉直：朱红色接口的那根磁吸在金属扣上；柠檬黄的插入头环；普蓝色的联入正一的电脑。这样，人脑、电脑和电视主机都相联在一起，完成“物理接驳”。
　　接下来，就是“神经接驳”了。

　　“好，游戏快开始了，再理一遍各自职责，”正一望向电视，上面显示两人的接驳设备连接正常，接着他低头察看电脑，“龙震打包记忆，传给奇坛；秋雨监视钱子洋行综，传给滕烨；我的电脑会呈现你们在拟境里看到的实时画面，传给萧客。一但发现任何突发情况，我们都会告知你们。”

　　“没问题。”龙震靠在沙发另一端，腿靠在茶几桌腿旁，调整好头环上电极的位置，头环的金属部分很凉。摸到一根电线连在自己的皮肤上，直抵□□内部，若细想到挺奇怪的，不过现在的内心更多激动与紧张交织。
　　李秋雨：硬件设备处理完成，我们准备接入乌有网了。

　　滕烨&萧客：收到。祝好运。

　　“我启动了。”正一轻击鼠标，微弱的电流感顺着数据线传入龙震全身。他习惯性地闭上眼睛，尽管眼罩已经让视线黑暗。接口处开始发热，伴有虚无浩渺的耳鸣，或许是散热片在工作，或许是幻觉。

　　自己的身躯体与意识似乎在延伸，耳鸣逐渐趋于寂静。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因为只要准备全身心感受，这感觉就会消失……

　　……

　　他睁眼，自己站在街道上，有行人走过，两边的楼很高，远处能看到零点塔和节能塔。他知道，此刻的所见、所闻、所听都是虚拟的。

　　“嘿！龙震。”他听到秋雨的声音，就在自己身边。

　　画面跳动、扭曲了几下，便归于平静，完全看不出破绽——有一刻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传送到了真实世界里，直到上下四周出现天青色的界面按扭，最右上角的时间正好是09：00：00。

　　欢迎使用乌有网。视线中央，系统闪出一行字，很快消失。

　　“怎么了？”秋雨看着龙震四下打量。

　　“这个光追……是真的厉害，比前几代的拟境强多了，还不穿模。”龙震绕着旁边的路灯杆走了一圈，灯杆上的金属光泽随着角度变换而改变——包括地砖、车辆、李秋雨、一切的一切。他把手掌直接按在灯杆上，凉意渐渐涌上来。用力按压，很硬很滑。同时，腿部有靠在桌腿的感觉，似乎还是现实中的感受。

　　“正一在现实里看着呢。”秋雨调侃到，“快点截屏，然后输密码。这是默认界面，我们要跳转到那个游戏的专属界面。”

　　对，截屏。

　　很听话，面前的景象跳动了一下，截屏完成。

　　再去专属界面。

　　他想。

　　光标随着自己想法点击了右上方一个“专属界面”的按键，随之弹出键盘。他默念密码，系统便自动输入。

　　验证成功，正在进入……

　　李秋雨：嘿！正一，我们已经进入乌有网的游戏了，现在帮我们去联接钱子洋。我想奇坛已经把对应信息给你了。

　　齐正一：看见了，正在操作。

　　龙震还来得及看这个游戏场景长什么样，便感觉的视野变黑。那一刻，他又听到耳鸣、又感受到热。

　　您已接入指定选区。眼前跳出一行提示。

　　又没有这感觉了。

　　视线里闪现出“0”和“1”组成的二进制代码，或许是后台的人工智能正在高速运转；鼻腔里有几秒闪现出汽油味和亮光，或许是才不小心联到了别人的意识里；秋雨仍在身边。眼前所见在扭曲、模糊，两人站在半黑半亮的虚空里。龙震告诉自己，正一的强制接入操作或许让系统不稳定，所以才会这样。

　　他的左手和秋雨的右手紧攥在一起，很温暖——这是当今唯一的感觉。秋雨紧握他的手，手心微微冒汗。

　　“希望他快点。”秋雨对龙震说，龙震在心里也这样安慰自己，“别出毛病。”

　　他认真观看黑暗，当置身一片又黑又亮、没有实体的空间时，全身都在“奓毛”。告诫自己这是“虚拟”、这是“假的”已经不奏效，面对这种如同 “现实”威胁的恐惧把他牢牢攥住。

　　齐正一：好了，我把龙震和子洋的意识数据绑定了。

　　顿时，他感觉眼前终于有了画面——不是街道，而是无数像文件夹一样的图标，自己仿佛置身一个电脑桌面里。秋雨不见了。

　　齐正一：龙震，你已经离开了乌有网，现在在子洋的脑机里，那些文件夹里都是他的相关意识，都是液锤的仪器初步筛出来的，你要逐个阅览——要快；秋雨，根据我的电脑显示，你已经进入乌有网的指定游戏板块。戴维斯有点思，把你“隐形”了——你现在处于深潜模式，谁也看不见你。盯着子洋，我看他的信号不稳定，可能暗中在做什么。

　　龙震&李秋雨：收到。

　　他走进那些文件夹，这些米黄色文件夹比他高一点，像个全息投影。他伸手触碰，如同碰一张纸，文件夹闪了一下，但没有明显触感。

　　这是意识，初步数据化的意思。龙震告诉自己，他欲触又缩回，心里总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如今，自己已经通过子洋同在乌有网的脑机终端，成功潜入了他的意识。

　　请双击打开。眼前又出现一行天青色字。他双击第一个文件夹，文件夹开始加载。

　　奇坛：龙震？？

　　他发现左上角“电话”的图标又亮了一下，随后是奇坛的声音。她说话的尾音翘得很高，让语调很滑稽。

　　龙震：在，我正在处理文件。
　　奇坛：好的，我这边能通过正一电脑看到你的画面。你现在一找到有用的记忆就要發送给我。要快！後续再逐个阅读。秋雨那边發现钱子洋在尝试破解防御系统——我猜对了。她在找办法拖延子洋的时间。如果现在他关掉脑机，我们就前功尽弃了。
　　龙震：哦……秋雨，不会有危险吧？
　　奇坛：小子，想那么多。别担心，正一看着呢。你现在快点！

　　她似乎被逗笑了。龙震闭眼又睁眼，让自己专注下来。文件全加载完毕，他立刻投身筛选之中。

　　比他所想的好上不少，仪器初步整理的记忆没有乱码和匪夷所思的奇怪东西，只有与外人的对话，视频般的回忆，还有被他标记为是“重要”的数据和往事片段……

　　他操控光标，文件夹打开后是一行行条目，有些没有确定的文件名。对于有清晰标记的，他直接传给奇坛；对于没有或署名模糊的，便点开查看。

　　龙震：你再筛选一遍，钱子洋的琐碎记忆太多了，我看不过来。呣……浏览的“猎奇”拟境可比和上司含情脉脉、办理公事多多了。
　　奇坛：我不是废品回收站，别全都给我，不然要你接驳干什么？——不过我看有几个还蛮重要……

　　在这！他眼前一亮，忽然感觉现实中的自己也为之振奋了一下。这段记忆被他标记为“集合卡B、刺石、刺石、转运密码与神川交接”。他点开，里面有动态片段——子洋在某个办公桌边和别人谈话，嗅到办公桌上还有咖啡的香味；对方举止僵硬，像个真人与仿生人的结合体，她左手碰屏、右手搭键盘，把电脑屏幕转给子洋，或者说是龙震，因为龙震正处于子洋的记忆里，以第一视角观看。屏幕里展示了一块灰色硬卡、哑光色泽，左上角用白漆喷涂了一个“B号”字样。对方点击键盘，跳出另一张图，上面是一行代码：

　　∮sLp-6291-7BcD-2nRs-9WvXB。

　　几秒后，这段片段下方陆续又显现了这串代码：∮sLp-6291-7BcD-2nRs-9WvXB

　　龙震猜测，子洋一定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他才会看见这串代码以字符的方式陆续显现出来。

　　“我知道……谁也记不住，所以这个……连接码……转发到你们的脑机里，注意接收。”龙震听到对面的人说话，或许是记忆存在模糊的关系，他的话语断断续续。
　　这个文件的记忆占比还挺大……他心想，把这
　　些记忆都勾选上。

　　霎时，面前的文件像灯泡短路一般频闪。他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某一刻又感觉到后颈的温热。

　　奇坛：就是这个！快传给我！他要关脑机了!!
　　打包，传给奇坛！

　　他命令系统，感觉自己呼吸加快，但此时浑身只有周遭物质逃逸自身的虚无感，似乎自己的灵魂被完全抽出，进入一个既不实也不虚的地方。

　　对方已退出系统，已为您断开互脑接驳。眼前闪动几下，又变为黑暗。

　　快他妈传出去！他内心在吼叫、想狠狠给子洋一拳，让他晚几秒关掉脑机。

　　發送成功。在几个黄色文件夹完全隐去前，系统终于做了表态。

　　奇坛：哈！行啊，小子，你在退出他大脑之後的1. 2秒把这个文件传出去了！
　　龙震：我……或许是上天在眷顾我们吧……
　　萧客：嗯！我们收到了。各位调整一下，等下上车再聊。

　　他和秋雨又出现在刚开始的街道上，路边的行人换了一批。他望见有一个人在调试手里的枪——奋力敲击弹匣，枪似乎因为积分用完而没子弹了。闲逛几步，系统总能提前预知到他要往哪里走，因此总能提前加载出墙角后的景象，从未出现拐角后一片空白的卡顿感。齐正一：我想你们能退出了，当然想在拟境里逛逛也行。乌有网和现实已经没区别了，我好像来过这。

　　李秋雨：它的地图和街景都来自卫星图像，当然一样。我觉得我们还是退出吧。

　　“行。”龙震回答，他见秋雨眼神颇显忧郁，似乎刚目睹了什么。

　　是否退出？系统已经弹出提示框。

　　是。

　　眼前画面跳动，扭曲了几下，归于黑暗。

　　已为您断开神经接驳，退出成功。

　　后颈发热，耳鸣伴随电脑散热声响起。他要抬手，这次，肢体有更确切的份量感。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退出了拟境，直到手碰到温热的金属，脱下头环前部的眼罩的瞬间，房间昏黄的氛围灯光映入眼帘；秋雨也摘下头环，把外套穿好，拿起桌上的啤酒，小呷一口，数据线还联在后颈。

　　龙震见正一抬头眨眼，做了个“可以”的手势，才摸索着拔掉自己后颈的两根线，接着撕到散热片，穿上风衣，自己刚才似乎变成了机器人，机体因长期运转而发热。

　　龙震：我们已退出接驳，任务完成。
　　萧客：明白，收拾下东西，等戴维斯来再出去，免得和钱子洋他们撞上。我们这边没问题……
　　滕烨：你们可以回来了。
　　（通话结束）

　　“你怎么了？”龙震迫不及待地问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