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8、破刺石 针对刺石

　　雨已经停了，只剩一些像喷壶喷出的水雾，在空气中飘飘荡荡。龙震顺着吱呀响的铁楼梯往上直抵六楼，他发现如果要到五楼还要绕到另一个楼梯口。跟着萧客拐入楼内，楼梯平台也伸入的室内，又走了几层来到顶楼。拨开金属门锁，感受风卷进来，室内反衬得明亮。

　　他向远处眺望，还是房屋层叠、灯光绵延至视线尽头，让城市表面似乎有点点磷火。这里看远方天际线比在公寓看要立体许多，那些建筑灯光清澈但挡住了继续向远处瞭望的视线。

　　“你找了个看风景的好地方，我能在这坐一个晚上。”亚潭用赞许的语气对萧客说。

　　“城市很大——我没想到在外城区边缘眺望市中心和如今在内城区眺望的场景很像，多亏河汀没那么多高层建筑。”萧客点头但没有正面回答。

　　“确实，我觉得待在高处挺好。”正一说，“至少没有地表喧嚣和割裂。”

　　龙震双臂靠在栏杆上，任凭风撩动头发，感觉很真实。同时静静地听亚潭他们对话——他之前也喜欢这样。

　　秋雨叹气，见滕烨在身旁终于把烟点燃，才低头下视楼下的横浜，这条小河浜的水面被街边灯光染成粉与绿。“说得对，但我想离开直接零点，这座城只是在上空看很美。我受够这座城了。”

　　“我……但能去哪呢？”龙震说。

　　秋雨眨眼。“我不知道。”

　　龙震犹豫了一会儿。“等这笔大订单完成或许就有答案了，报酬够去很远的地方，而且我们都是一人生活，也……不用在意别人。”

　　秋雨只是点头，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捋到耳后。

　　“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待在地球上了。”正一接话。龙震发现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远眺。

　　“你要去火星或月球？呃……也只有这两个地方。”秋雨说。

　　“火星……”

　　“火星？”

　　“火星。”

　　“火星！恕我直言，按照我们目前的财力，加起来买单程票都够呛。”

　　“火星，”正一仰头，但上方都是被灯光映射成微黄的云，“唉，我知道。”

　　“会实现的。”龙震看出秋雨不感兴趣，但还是认真地回应正一，“随心而去吧，光离开零点也可以。”

　　正一微笑，就如同今天凌晨在机房门口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谢谢，”接着，许久秋雨才看向龙震。风用她的头发把颈部裹住，霓虹勾勒出一圈粉边。她用很轻的声音开口：“其实我知道这个梦想很难实现。”

　　楼顶很暗。他们身后的三栋高楼把光洒过来——滕烨和萧客燃着的香烟显得更亮。龙震一直看向远处，构成天际线的大楼有红色或白色的防撞灯，它们有规律地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与固定的灯光不同，它们构成一片微波荡漾的汪洋，又如同楼宇在呼吸。

　　也挺有意境的。他想。

　　“我到想让工作稳定下来，开发自己的拟境网络。”滕烨小声讲，“小时候就想这样。”

　　“哦！志同道合。”亚潭高兴地回答滕烨，滕烨挑起眉毛回应。她披着透明的塑料雨衣，流光涌进褶皱里，亚潭的每个动作都牵连着雨衣表面变形，光也随之舞动。“但现在我倒希望能安慰地度过退休期。”

　　“液锤需要这样喜爱数字科技的人才。没记错的话，我们团队的追踪仪器和一个网络防御系统是你开发的。”萧客点头，接着对滕烨说。他叼着烟，往斜下方看。

　　“奇坛帮了点忙。”

　　“不错的梦想。”萧客嘴角上扬，“对于我，既然已经接手，那就把这笔订单完成好。然后再去追梦吧。”

　　“加油各位，等任务完成我们可以再来，希望那时候是晴天，火星和月亮都能眺望。”正一低头调试自己的手表，把外衣拉链拉到最上面。

　　“火星嘛……还是不错的。”亚潭嘟囔到。

　　零点塔在天际线偏右的位置，云雾半掩着；警笛声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蔓延开。

　　那些云雾缭绕，就像链条缠绕起高楼；而那些光晕，像调色剂涂抹链条，让它们变成丝绸。龙震瞧见当横浜的水与岸边探入暗流中的铁链条撞击时，洄洄而转，搅动那片独属斑斓光影的疆域。

　　看了一会儿，大家纷纷散至别处。秋雨没动。

　　龙震也不高兴走了，静静待在秋雨身边，很惬意。刚才讨论的喧嚣雾散，只有独属内心的宁静，就像站在路边观察路上的车水马龙一样。他俩对视一眼，又别过头。

　　……

　　“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休息了。明天下午在涟港见，到时候奇坛也在。”萧客回到通到天台的门前对大家说，“好好休息，明天还是个变量。”

　　龙震和秋雨不约而同地站直身体，往门口去；滕烨把一个易拉罐踹到门槛下面的凹槽里，最后一个回到室内。

　　他们几乎同时到达街角，面前是一栋白色的6层建筑，体量很小。龙震没有理会挂在大门上写着“勿扰”的牌子，推门而入。春联弯着腰耷拉下来，上面的胶竭尽失效。

　　“我们的集合点在6楼，这个楼层目前都是我们的。”龙震对正一说，“天台可以随便去，上面有遮阳伞和座位。其他属于别人。”

　　透过外套能看出，正一植入了人造肌肉和内骨骼，显得壮硕。

　　从楼梯口出来，这里没有一楼散落的垃场袋与数据线，墙壁上涂有一个巨大的“萧”字，旁边亮粉的装饰灯在闪烁。龙震轻敲走廊上唯一的门，同时看向用来识别虹膜的屏幕。

　　门锁打开，里面很宽敞，中间是长桌，电脑、纸、墨水、烧杯、量筒、锥形瓶和电子设备分区排放。主灯泛黄，绿色或蓝色装饰灯带嵌入或装在四周或头顶，还有窗外的昏暗的自然光。他目视奇坛站靠沙发的窗前翻书，窗开着，风往里灌，把嘴边的烟稀释。见有人来，奇坛转身，赶紧把烟头熄灭扔进烟灰缸里。

　　她很高，和正一差不多，不过有时戴黑框眼镜。初见她时，龙震觉得她是个文静的人——至少从双眼皮下的那对眼睛来看确实如此。

　　“欢迎。”奇坛先向正一打招呼，“我叫奇坛，希望后续合作愉快。”

　　正一像昨晚和萧客见面时那样和她握手，接着自我介绍。

　　“你们来得是时候，我快黑进去了。但刺石的防御系统就和洋葱一样，一层里还有一层。”奇坛的表情严肃了一点，把桌上一个电脑打开给他们看，上面是一个提示框——系统在自动破解防御，“碰到繁琐的节点还得手动辅助。”

　　“所以现在找到什么有用信息吗？”

　　“当然，从昨晚到现在，我已经发现几个可以作为目标的人物，只剩筛选了。”

　　“那叫萧客一起来吧。”秋雨环顾四周寻找他的身影。

　　“萧——客——！”奇坛有点不高兴，冲左边的一扇门喊道，“所有人都来了！快点出来。”

　　“哎呀！来了来了……”过一会儿，萧客才打开那扇房门。

　　奇坛没有再看他，电脑忽然跳出节点异常的弹窗，她坐下来手动破解。

　　“快好了。”她终于在所有人都坐到沙发或地毯上时才起身。龙震坐在地毯上，看见沙发旁的打印机开始工作，几张纸被弹到自己身旁。他拿起纸递给奇坛。

　　“这是目前几个符合要求的目标人物。”奇坛指着纸上几个像简历一样的表格，“先看这张，这四位都是神川科技的人，我现在拿到了他们的个人信息和一点生物信息。作为刺石旗下钻研科技材料的子公司，四张集合卡最终就在这里出厂和押运，因此他们的人一定知道密码。”

　　神川区便是以这个子公司命名的——神川科技的一个主要厂区在那里，大量设备需要运输到那里进行测验。神川、天狼和河汀共同构成全市的最中心区。

　　“这些人都是你一个人找的？”正一问道。

　　“对。”奇坛略有得意地说。打印机又响起来，她上前迫不及待地拿纸，“刺石的部分系统还是很好破解的。”

　　龙震知道这不是实话——至少对自己来说没有奇坛讲得那么轻松，半年前他们盗取刺石数据的时候，自己的意识可差点被对方入侵。而且作为龙头企业之一，它们的系统绝对精密，就像液锤的锁子甲，即使到达要封锁系统的局面依旧没有彻底崩溃，刺石的人才计划继续缴获集合卡的熔钥来攻击它。

　　“刺石动力（刺石集团母公司，该集团全称即刺石动力集团）！军工王牌，它就想将集合卡用于它的军工科技上。我也找到两个。他们俩都是刺石动力的高层人物，了解B卡动向。但液锤的情报人员昨晚就找到我，说B卡还在神科技手下。神川科技主攻材料研发，B卡被回收后又被送回那里保修，现在可能还没转运给母公司刺石动力。”

　　“据小道消息，液锤派了人在神川的神川电子芯片区堵刺石的车辆，所以B卡确实可能还藏在某个仓库里。”亚潭不紧不慢地说，嘴角有种苦笑的起伏。

　　“现在共四位目标人物。”萧客说，他拿过两张纸，“钱子洋这个人，是负责数据调控的总管。我们发现他参加了明天举办的全市拟境游戏赛，这是液锤和元川举办的游戏，竟然允许刺石的人参加了。我认为这是一个好机会。只要我们也能在明天上午也进入游戏就有机会连接他、提取他有关B卡密码的记忆。唯一遗憾感就是他是刺石动力的数据调控总管，真正的密码可能不在他这。”

　　“谁知道他参加这个游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正一回答，“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正好监视他是否想通过乌有网向液锤网络在物理植入
　　“说得很对。”萧客用赞许的口吻讲道。

　　“放心，我联络到游戏现场的一个工作人员，叫戴维斯，到时候会协助你们。”奇坛不紧不慢地接话，“或者让液锤高层知道这件事，不能让钱子洋跑了。我发现他有安装脑部辅助器的记录，这种设备会分类他的部分记忆，对我们提取来说是好事。

　　“如果没有收获也不必丧气，还有神川两个管芯片制造的领导，而且我都找到了他们参与B卡运送的记录，我就不信他们还不知道连接码。到时候只能尝试最原始的网络入侵了，就是难度和危险性比较大。”

　　“钱子洋这个机会不能放，顺便看看参加游戏是否别有用心。”秋雨回答奇坛和萧客。

　　“那游戏地点？”龙震问道。

　　“有三个地方，”奇坛低头查阅，“他选在原子广场北里B座四楼的场地。”

　　“我们还要分工。”滕烨说。

　　“对，我还想啰嗦一句。”滕烨看向正一，“行动前要熟悉一遍《卸装操作指南》，不要在后续所有行动过程中因为操作不熟练而出差错。”

　　“谅我不是生物科技方面的，难道洗面奶和粉底会影响脑机电信号传输，使用前还要卸妆？”正一挑起眉毛，做了个惊讶的表情，“而且我不化妆啊。”

　　他来了个深呼吸，好像在憋笑。

　　萧客愣了几秒，让龙震帮他把桌子那头的一本书拿过来。龙震低头，见那本书没有封面图案，因为上面书名分别用汉语、俄语、日语、韩语和英语写了一遍，还是大号字体，占据整个封面：

　　液锤集团·外骨骼机卸装操作指南
　　（液錘集團·外骨骼機卸裝操作指南）
　　Группа«Жидкиймолот»·Руководствопоразборкеисборкеэкзоскелета
　　液錘グループ・外骨格機の分解・組立操作ガイド
　　액추 그룹·외골격기분해·조립조작안내서
　　HammerBeat Group · Exoskeleton Machine Disassembly and Assembly Operation Guide

　　秋雨也屏不住了，轻笑了一下；亚潭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时大家都很尴尬，直到萧客又对正一开口：“我这里有好几本，可以给你。”

　　“谢谢。”正一盯着书皮凝视良久，欲言又止的样子。“我想我大概知道目前市场上主流的外骨骼装配流程。”

　　“很好，我又多了个谐音梗。”滕烨假装干巴巴地说道。

　　“我们现在人员很充沛，是好事，行动时不用一心多用。”萧客尽量让自己严肃一点，待大家冷静下来继续说，“你们谁愿意神经接驳？我认为要两个人：一个打包记忆、一个监视钱子洋。”

　　“我。秋雨先说。

　　见秋雨同意，龙震静默了几秒也开口表态。“我也去吧。”细想，当初他便是以数字技术这方面的身份加入这个团队、进入液锤集团，似乎自己干这件事是个恰当的决定。

　　“我能帮龙震和秋雨处理数据。”滕烨讲道。

　　“对了，他住在神川区，明天可能开车。我们最好跟踪他的路线，这样能第一时间找他人。”奇坛指了一下他的照片，“确保我们初步了解他的一举一动。开车概率最大，他可能把车停在原子广场或节能塔（即新刺石节能塔，440米，位于零点塔前方，刺石集团的副总部之一，其总部不在零点州）；如果打车，就尝试获取导航路线，也能定位下车点；如果是地铁就很麻烦，我只能想办法连到他的脑部处理器。所以明天的具体行动会按情况改变。”

　　他们花了点时间确定了每个人的分工。

　　“正好，”亚潭来到奇坛和她的电脑旁，“我需要你找一个刺石的人，叫邓裴园。她是Leo出问题前我们最后一个维修的客户。”

　　“她的举止怪怪的。”滕烨补充。

　　奇坛默默点头，又开始在已破解的刺石网络上搜寻。

　　“确定字没有错？”一会儿，奇坛扭过头。

　　“对呀，我确定就是这三个字。”滕烨回答。

　　“查无此人。”奇坛接着说，“我这不是互联网，必须确定每一个字才能找到对应人物。”

　　“我们有她的订单存根。”秋雨开始翻看手机，“身份只能确定是刺石的人，还有全名和住址……”

　　“这可能不是她的真名。”奇坛讲道，“像萧客一样取了个外号隐藏自己。如果她真的对我们有用，后续我们再按情况而定是否需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