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7、横浜校-神经接驳 关于B卡信

　　“总报酬的下限是700万，所有人平分——在完成任务的前提下。但注意，你们的队伍不得超过十二人。”蒋暄抿住嘴，假装不紧不慢地答道。

　　一阵缄默，所有人如同被定住一般不再有任何动作。除湿器又躁动起来。

　　这戳中龙震的心脏，毕竟这个报酬金额如此巨大，他缺钱也渴望得到好处。龙震看向同伴，秋雨第一个迎上目光，滕烨和正一也跟着对视；蒋暄和之竖坐回去，用一贯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只不过瞳孔里用一丝的渴望盯着他们。龙震接着向亚潭眨眼，他像知道别人怎么想，毕竟这是一笔巨大的订单。亚潭眨眼回应。终于在除湿器又安静的这一刻，五个人的目光汇聚到一起，陆续点头。

　　“哦！你们同意了。”蒋暄露出一丝微笑。

　　“嗯……”滕烨低声说。

　　“很好，很好……你们先走吧，联系萧客和奇坛，告诉他们一笔巨额订单已经到手。呃……A卡和C卡先缓缓，其他部门的人正在处理有关它们下落的事务。

　　“你们先从B卡着手，不用回收，控制它即可。这些芯片在第一次启动时会随机生成一段连接密码，它们已经在我们液锤网络里留有存根，你们只需要在网络里用连接码绑定它，接着就能获取它的定位。”

　　“明白。那我们走了。”过了一会儿，龙震先说。

　　蒋暄摆手。“你们今晚就可以商量对策了，我和冯之竖会帮你们传达高层指令和一些情报。”

　　“萧客……？”

　　亚潭走出蒋暄他们的房间，向正一抬起右手。”我们到隔壁办公室聊。”

　　龙震打开办公室的门，里面只有一个长条桌和五把办公椅。

　　“我、秋雨和滕烨都是萧客团队的成员，萧客就是领头人，奇坛也在其中。我们属于帮派联盟公司的西派，西派是帮派联盟中主要受液锤集团雇佣的一类团队。我们的关系链就是这样。”他一口气说完。

　　“亚潭好像和我说过，但很抱歉我快忘了。”正一说，“不过我一直和你们这些人打交道，也算得上半个帮派联盟的人。”

　　“我有时候也会帮他们做点后勤任务。”亚潭补充讲道，“帮派联盟，前身为几个街头帮派组织……嗯，然后在几大跨国企业扶持下变成了“私人安保公司”，拥有私人武装并提供外包服务，主要为企业提供押运物资、武装辅助或收集情报什么的。”

　　“所以你们在打两份工。”正一说，“蒋暄对这些事很熟悉。”

　　“是，但他之前从来不管这些帮派的事，他只负责我们数字编程方面。” 秋雨解释，“通常是高层把要求传给领头人，或者是我们。之后报酬根据功劳分配或均分。”

　　“这是我第一次从蒋暄嘴里听到‘萧客团队’这个词。”滕烨的手来回摩挲椅背，略有不安的口吻。

　　“啊，那就没问题。其实我也挺需要这样，最近……生活开销有点大。”正一呢喃到，似乎又不想被别人听到。龙震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似乎能猜到正一那里发生了什么。

　　“没事，萧客会欢迎你们和他合作的。自从今年春节，我们的队伍就一直缺人。”亚潭告诉她，“因为一些意外，几个人……离开了。

　　“而且你们也不一定要真的加入进去，因为毕竟雇佣者是龙头企业，名义上算是有编制的，加入的话应该需要做个登记。呃……你们懂。”

　　“其实我们必须接单，不是吗？”正一的神情平淡了一些，“听蒋暄语气和事件内容，液锤已经盯上我们了。”

　　“对，谁叫我们的职务和这件事有牵连。”亚潭坐到办公椅上，“何况我们还有帮派联盟的人，还差钱。”

　　亚潭开始和正一聊起别的，龙震没有继续听他们对话，径直三两步来到窗边。在42层，落地窗的三层玻璃折射出三个自己、三个窗外世界。这时原子广场上的那些LED大屏由粉红变亮蓝——像大量氙气发光时那种炫酷的蓝，让雾霾蓝的天几近失色。侧边一栋也有50多层的写字楼挡住了他一半的视线，只能望见有一块屏幕上隐约出现“太空旅行”等字，似乎在推荐火星旅程的安排。

　　当雨点与玻璃外侧的涂层接触时，在蓝光下若碎钻般滚落。

　　“嘿！你还想说什么吗？”他望了很久，直到屏幕跳转，出现一个巨大的动漫女生头像广告时，秋雨从背后碰了下他。

　　“啊？”龙震转身，看见滕烨已经坐在椅子上翻一本边角破损的纸质书。

　　“刚才萧客已经在群里同意接活了，现在我们在商量在哪见面。”秋雨佯装责怪的语气，把左手搭在龙震肩上。

　　“哦，你们决定去哪？”

　　“横浜校商圈，萧客说他现在就在那里解决一个关于机械设备操控异常的问题。”

　　“可以，几点？”

　　“晚上7：00，滕烨和我们俩一起出发，你最好提前半小时下楼。”

　　从零点塔的大厅出来回到街边，空气都是水的潮味，如同身处雨林——但很冷；天空没有变化，只有涂成黄色的路沿石和横道线还保留着真实色彩；其他地方都是灰色、白色、屏幕或全息投影上虚无的蓝与粉，把附近的水汽都搅拌出颜色。驻足绮陌，龙震低下头，和同伴们混入人群中。他瞥见雨水从风衣上滚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晚上见，各位。”正一在他们将要分别时大声说。

　　来活了，还是笔大订单。龙震轻笑、点头，听见滕烨的车发出嗡嗡声——是电动机在响。

　　河汀区最繁华的地方，到令他有些黯然，不过想到报酬，心境又高昂了一些。街角转弯，避开汹涌的人潮，一切又安静下来。龙震见一个手持□□的警务人员在这来回巡视，身后一个同样姿势的机器人跟着他。

　　亚潭已经停了下来，面前是一栋巨大的混凝土楼——不在于高，而是长。每个窗户被扩至原本的数倍，成为一个个堆叠起来的正方体。靠马路的一侧呈阶梯状累积，一条铁制楼梯顺着“阶梯”下来，在方块之间蜿蜒。米白与黄绿的灯光在雨中溶开，勾勒出靠在楼梯上的几个人影。

　　“横浜校，”亚潭指向方块间三个发出天蓝色光的字，“本来是教学楼，后被改造成一个居住和购物的综合体；后面横穿河汀的小河就是横浜。”

　　“挺好，河汀和涟港都是八九层的方块楼。”秋雨轻声说。

　　“先上去。”龙震环顾四周，对大家说，”我和萧客约好在四楼的‘源商店’里会面。”

　　走过马路，来到对面的人行道上，灰色地砖永远有斑驳的污物，水让它们与霓虹杂揉在一起，把街头灯光折射出来。

　　亚潭一脚上去，差点被缝隙里的苔藓滑倒。龙震随她踏上台阶，金属桁架的铁台阶与鞋底接触便微微作响。一滴雨躲过帽兜扎进右眼，像进了辣椒水一样刺痛。又走了两段，来到一个金属平台上——算是四楼。楼梯还有延续，在平台尽头直抵六楼。

　　“这建筑楼梯怎么都在外面？”滕烨咕哝着，最后一个上来。

　　龙震转身，见一个剃寸头的男人从身旁的便利店走出来，呼了口气，气便在寒冷中液化成白雾，糊住了脸。他抬起右手，做出一个打招呼的手势。

　　“晚上好，又有新任务了。很抱歉奇坛来不了，她现在还在寒森国际机场的T3航站楼里。”萧客吐字极为清晰，像照着已经写好稿件在朗读。他不紧不慢地冒雨走到龙震面前扫视几人，佯装靠在铁栏杆上，却有一种不好惹的模样，“被液锤派遣到外地出差还是很辛苦的。”

　　“没关系，让她远程通话。”龙震同样伸右手示好，用开玩笑的语气回应。或许是太久揣在口袋里，手心冒汗，与外面空气接触的刹那让他全手发凉。

　　“进去聊，齐正一快到了。”亚潭对萧客讲。

　　龙震赶紧把手放回口袋，面前的商店门牌泛黄，“源商店”三个字印在上面，像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落地窗下方，还横七竖八地贴了一些葡萄酒广告与艺人招聘海报。秋雨多看了一眼。

　　“我已经了解这次行为目的，关于具体操作方案还没有敲定吧。”店里，萧客先开口。

　　“根据蒋暄的计划，我们要先获得关于B卡的一手资料，它现在在刺石手上。我们要它的连接密码，从而将B卡与液锤自己的系统关联，便可知刺石在拿它做什么。”滕烨回答，“最好想办法将B卡的实时数据呈现在我们的电脑上。”

　　“先定位卡的位置，然后液锤其他人员才能窃取。”龙震接着说。他坐在最靠窗的地方，寒气从单层玻璃中渗进，外面的光在玻璃上呈现出斑斓光晕。

　　“这应该是你们擅长的领域，然后呢？”

　　“然后就是A卡和C卡，它们现在流落在帮派手里。”

　　“告诉我帮派名字。”萧客继续追问。

　　“现在液锤不肯告诉我们，他们要求我们完成有关B卡的任务后再说。”

　　“哼，算盘打得真精呢，”萧客讪笑起来，“液锤还是更关心刺石的一举一动。但我知道当初夺取A卡和C卡的帮派肯定来自液锤扶植的西派势力，现在叛逃了。”

　　“这不奇怪。”亚潭说。

　　龙震知道，公司内部因依附不同企业势力而极度分裂甚至敌对。主要在液锤与刺石的势力下主要分为西派和东派两类——所以这个公司从未停止内斗。

　　“可能在我们出手前液锤已经派人击杀他们了，现在的行动聚焦B卡。”龙震说。他这时睃见糊满水汽的玻璃外有几个人影徘徊，很快店门打开——他们来了。

　　正一脱下外套，室内很热，他几乎在亚潭站起前示意她坐下。

　　“……这是萧客。”龙震赶紧介绍道。

　　“我是齐正一。”正一愣了一下，伸手与萧客握手。

　　“很好。”萧客往里面挪，腾出位置，“萧客团队欢迎同您协作。”

　　“原来队名就是你的名字。”正一也不寒暄，饶有兴趣地发问。

　　“实则不然，萧客只是外号，当时为了躲避刺石集团的威胁，但我姓萧是事实。”萧客流利回答，松开紧握正一的手，转移话题，“除了亚潭，我想你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帮派吧？”

　　“对。”正一点头，“但我认识几个属于其中的朋友。”

　　“我得先给你们打一剂预防针，接下来的行动不安全，不像坐在办公大楼里那样，有很多不确定性……”

　　“我知道，我们每天都和帮派联盟的人打交道。”正一说。他抽了张放在桌上的餐巾纸，打算把额前翘起的头发上的雨水擦掉，
　　“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在板藤的机械维修站见过你。”

　　“……如果我也没记错的话，使用纸巾的是要付费的。”亚潭瞥向正一拿纸巾的左手，提醒到。正一似乎恍然大悟，赶紧把纸巾塞回去。龙震抬头，发现柜台后正在刷手机的男人拔掉连在脑机上的电线，开始往正一那里瞟。

　　萧客咧嘴笑，短暂作出一个俏皮的表情。“说得对，我平时就在液锤的义体维修站工作。”

　　“有缘。”正一轻声讲道。雨水滴沥，似乎正在敲击外面构成某些东西的合金与塑料，乒乒乓乓地响。

　　“话又说回来，我们该好好讨论获取芯片信息的方法了。”滕烨一直盯着在拆几个金枪鱼罐头的正一。

　　“是的，最好从一些重要人物入手，像刺石的人。”亚潭的位置靠近过道，她伸手把自动推车里的饮料拿到桌上，自己拿起一杯小呷一口。

　　“那么蒋暄或冯之竖给过什么提示？”正一询问，顺便把罐头全推到桌子中间。

　　“他们俩……没有和我单独聊过。”

　　“那怎么办？先从回收站入手？”

　　“那就不用一个月了，要一个季度。”

　　“通过网络入侵。”滕烨又开口，把罐头全推到中间。

　　龙震低头看向杯里的碳酸，似乎打了太多二氧化碳进去，正在疯狂冒泡，发出烧红的金属被扔入冰水中时才会有的咝咝声。

　　“这种行动不是没有发生过。”又有人进店。冷风吹来，萧客骤然回神般讲道，”呃……刚才我们说道哪一步了？”

　　“B卡，刺石第一次启动它时就会生成一段连接密码……”

　　“嗯对，看我这脑子，自从上次在涟港码头撞到那辆该死的叉车之后记忆力就这么差。”萧客又看向龙震，“作为液锤手下的人，我觉得最需要运用数字科技。”

　　六人顿时陷入沉默，似乎都没想好下一步对策。龙震深呼出一口气，他想起过往在萧客团队中的经历：协助公司物资押运、药品交易、义体回收……包括获取一手的数据资料，这就需要网络、甚至黑客技术搜集信息——现在，信息很可能与入侵Leo的病毒有关。

　　他又往窗外望去，发现窗户下部贴了张海报，不过海报正面朝外，他看不清其上信息。
　　哦，海报——广告纸？他突然记起几天前在原子广场上捡到的广告纸，上面是有关全市拟境游戏赛的信息，游戏会在乌有网开展……

　　……嗯，对！乌有网不就是拟境吗？拟境就是那些能连接使用者感官和意识的网络空间。如果在借乌有网为媒介，潜入别人的设备，那么就可能连接到他的脑部意识上（借助拟境方面的应用软件潜入别人意识，潜入过程更加便捷，但这是神经接驳的一种非正规途径），从而获取他的想法和记忆，而这些想法和记忆就会包含他们要找的连接码，再用连接码去解锁芯片……

　　他甚至想好了计划。

　　“那还是找奇坛吧，但很抱歉因为公司给她派了活，今天来不了。”萧客抢在龙震前面又开口，“对于数字技术，她是天才型选手，以前也成功地办过不少事。”

　　“我可以协助她。”秋雨也说。

　　龙震赶紧开口把刚才的计划复述了一遍。

　　“神经接驳？”秋雨听罢，紧盯桌面，应该在细心考虑，“直接接入目标的大脑，而不是电子设备……如果他们脑子里记着B卡当时随机生成的连接密码，我们就能截取这段记忆，再用编程把它程序化……让它自动连接芯片。”

　　“液锤网络里有四张卡的记录，公司给了权限，接入记忆、自动输入连接码就行。”龙震补充。“我们希望目标人物可以在某一被我们监视时使用乌有网或其他类似软件。”

　　亚潭点头。“人的记忆就是一串代码、一种算法，我们只要把它们复制下来——好像没问题。但这样风险很高，如果拷贝设备或脑机出了问题，你的意识可能被锁在拟境里——别忘了，之前我们遇到过类似的。”

　　“是的……但……可以试试，这次情况来看，液锤应该会全力协助的。至于目标人物的确定是我们要做的第一步。”萧客靠到椅背上，用手指耳朵上的耳机，“我想奇坛已经在电话那头准备行动了，那其他人怎么想？”

　　“可以。如果失败只能另寻方法了。”滕烨回答。大家都点头。

　　“你有持枪证吗？”萧客抬头问正一。

　　“有。”

　　“哦，你以前做什么的？”

　　“押运物资，现在只负责数字科技。”正一换了个姿势，指了下自己，“一段时间当保镖。”

　　“很好，我们团队平时也干这个。”萧客心满意足地点头。

　　“那你们都有？”

　　“对，我们团队的人都办了。虽然政府睁只眼闭只眼，但办个证更保险。”滕烨说。

　　“就这么办，所有消息欢迎第一时间汇报到群里。”萧客喝完自己面前的一小杯葡萄酒，秋雨也喝了点自己面前的。萧客又转向正一：“对了，根据天气预报后天开始是晴天，所以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不会开始行动。明天到涟港区和我们所有人会面，再完善从定位到拿到数据的完整流程。这个地方是我们团队平时的集会点，不介意叫做‘据点’。你先加我的联系方式，具体定位我现在发你。”

　　“你们到哪距离应该能接受吧？”滕烨询问，身体往前凑了一点。

　　“可以的，我在河汀和涟港交接的那个街道。”正一回答。

　　“啊，那很好了。”

　　“干杯。”亚潭先举起酒杯。大家不由分说地起立，六个玻璃杯碰撞，不同液体在里面荡漾。

　　“合作愉快。”萧客扫视每个人，“今晚也要好好休息，往后很少会这么休闲了。现在正好雨停，不妨到这楼的天台去看看，之前来过。上面视野开阔，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