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6、集合卡行动 —————

　　——————————

　　交领外衣的中年男人抬头，电梯已经到了66层。电梯门开的同时，旁边的电梯里先走出两个安保人员，两个苗条的女人不紧不慢地跟着出来，其中一个敞开人造皮衣，露出里面红色的西装。几人点头示意，快步走到楼梯口旁的办公室门前。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塑料袋。

　　“请进。”屋里上司的声音传出，门锁自动弹开。同样穿交领茶色衣服的女人赶紧把烟头掐灭。

　　中年男人第一个进去，里面有沙发和吧台，很宽敞又昏暗——只有墙上的蓝色氛围灯亮着。正中央是办公桌，一个上司坐在后面。

　　“你们仨……？”

　　“我们都是回之声科技的团队领导。”

　　“啊……但来得真不是时候，我打算去开线上会议了——聊聊我们丢失的集合卡。”

　　“领导啊，这个消息已经被传出去了。”披皮衣的女人讲，“刚才我们发现液锤的网络里有未知的病毒入侵——有人用过熔钥物理接入了系统，但它没有破坏什么，目前锁子甲在全力抵抗。这件事半小时前刚发生，你们高层肯定都不知道。”

　　上司坐直身体，左手抬起悬在那里，片刻忽然回神，摆手示意他们别说话。背后的落地窗突然雾化，窗外透出的虚无白光让他五官模糊，但男人能看出他的脸正因为愤懑而扭曲。

　　“真是捅了刺石老巢了，他们已经倒反天罡地用了抢来的集合卡入侵我们，卡上就有支持物理接入系统的‘钥匙’！还有它们竟然有那么强的病毒……到底怎么搞出来的，我们会失去数字技术掌舵人的地位，或者说有内鬼……”

　　“我们现在是行动……”中年男人想插嘴。

　　“现在、立刻、马上行动！调动帮派联盟的人吧，虽然有些不可靠。再告诉你们的下属，尽量保持所有业务运转，除了你们不想要钱。

　　“现在我们更加需要剩余的三张卡了……上面的熔钥一定可以立刻杀死那个该死的病毒。如果你们有谁完成任务，报酬多到能让你笑一整晚。”他又转变语气，开始发牢骚，
　　“当初委托刺石帮我们加工芯片的时候就该预料到会这样，现在网络又被攻击，我们刚推出乌有网和Echo42！——这样下去迟早完蛋！”

　　“芯片上有熔钥？”穿皮衣的女人略显惊讶。

　　“这可是集合卡，女士。手掌大小，算力堪比3个机房，当然能帮你杀毒和运营系统。”上司讲道，“这些熔钥的规格极高，能快速侵入整个网络，为了防止滥用，一次熔钥接入任务中每张卡只能读取一次，且熔钥在之后会自动熔断，懂吗？”

　　三人听罢，像往常一样默默点头。

　　上司盯着中年男人手里的袋子，又问：“话说回来，你们过来到底干什么？送顺水人情还是就和我讲这事？”

　　“有关芯片下落的数据，可能有用。”中年男人国字脸上的皱纹更明显，把塑料袋轻轻放到桌上。

　　上司把用来注射激素的针管拨进垃圾桶，一把拿过塑料袋。“我知道了，但具体方案还得看我的上司这么决定，我现在就要去说。此外，既然你们亲自过来，就口头转述：现在零点西塔的安保工作已经升级，不允许带任何猎奇、危险的物品进入。我不希望看见双子塔和火光出现在同一画面里。”

　　“还有。”上司叫住中年男人，“你负责的事务与Leo有关，你必须处理妥善，否则你的职务……哼。”
　　——————————

　　龙震跟着亚潭往电梯口斜对角的那间办公室走去。亚潭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门开了。

　　里面合成的檀木味与门外判若两界。有两个人坐在椅子上休息，对面的女人是冯之竖，长发快垂到腰部。亚潭对她眨了下眼睛，随后跨过地上一堆盘虬卧龙般的线缆，望向离她最近的那个中年男人。

　　“蒋暄……”

　　对方站着，似乎也刚刚进来——甚至没来得及坐下。他穿上明显大一个款式的外衣，国字脸上的皱纹微微抽动。“我知道了具体经过。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我有事找你们。”

　　龙震把嘴抿紧了。

　　“这涉及很严重的漏洞。”亚潭很平静又严肃地讲，“首先是防御系统的封锁，还有用户可能的隐私泄露问题。我们应该向公司高层汇报，所以您需……”

　　“现在情况很糟糕。我想你们也看到了，有人通过液锤的设备物理入侵了液锤的互联网。”蒋暄把办公转椅往后一踹，“我希望你们自己先解决力所能及的事，之后的行动再看着办。或再刷新一下界面吧。”

　　“我会让高层去拿一批新服务器。”冯之竖睁开眼，把桌子上一个电热水壶推到窗玻璃旁，将一沓电子纸揽到身前。

　　“如果真的这么简单，我们就不会麻烦你了。”亚潭趁蒋暄低头喝麒麟生啤时瞪了他一眼，“我们已经完成了‘力所能及的事’。”

　　“如果出什么意外，责任我们承担不起。”龙震强调道。

　　“已经出意外了。”蒋暄愠然回答，没有回应亚潭的话，“现在冒然停掉这个系统，我们会失去更多资金流入。你我谁也不想被削减薪水……”

　　“总得为我们考虑一下吧。我们需要安稳的工作拿到报酬，不应该出现这种影响每个人利益的事。”龙震最后开口。

　　蒋暄轻微叹气、点头，终于把头抬起。“没问题。但现在先把已经知道的问题修复。我已经了解过，这是个很强的新病毒，一时半会儿除不掉……”

　　“再说一遍，我们已经搞定了可修复的问题。”亚潭盯着他，“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吧。”

　　“想多了。”蒋暄没有看他，“我已经向高层汇报过。”

　　“我们还找到一些有意思的地方。”亚潭抢在蒋暄前又开口，把刚才截图的照片拿出来，“我们在后台发现，有匿名用户修改了系统，一直向我们发送匪夷所思的话语——像是‘一个月后见分晓’之类的话。”

　　蒋暄瞪大眼睛，想说话，又抿住嘴，最后开口：“继续。”

　　“熔钥。”亚潭直接迸出个词来，“根据监控，对方似乎通过硬件强行把病毒植入了进去。”

　　龙震和滕烨对视了一眼，又和秋雨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雨雾。他清楚蒋暄一定有不可公开的事情，才不敢把事实转告给高层。

　　蒋暄又恢复到刚才的样子，看来他对熔钥不感兴趣。

　　亚潭往桌上掷出一块铝条，“哐啷”一声在合金抛光的桌面上格外清脆。“异常排查器，里面有异常存根数据和那个电脑里未知病毒的样本。小心使用。”

　　蒋暄沉默了片刻，把手搭在异常排查器上，叫住了正要离开的五人。

　　“……这么和你们说吧……”他的声音压低了，“既然你们已经发现对方用了熔钥，我要好好说说这件事。接下来不要像刚才那样连珠炮似地对我说话。你们有新订单要接了。”

　　“现在不是接单的时候。”秋雨说，“帮派联盟的事还是先放一边吧。”

　　“说什么话，帮派联盟给你们的活不就是液锤派遣的吗？这笔订单，是液锤集团要求你们必须接手的，而且事关Leo被入侵的事——必须处理妥善。”

　　龙震看着蒋暄又站起来，眼神呆滞了几秒。或许是错觉，他观察到蒋暄在微微点头。

　　“我知道你们其实缺钱，恰好有能让每个人利益都满足的方法。接下来的事是液锤高层委托的任务，你们……你们不要外传。”

　　龙震觉得自己的胃口被吊起，体内有气堵着，心跳得厉害，就像刚安装完脑机时的激动。但“必须”两个字让他浑身难受。他看见蒋暄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很紧张，但眼神些许深邃显得认真起来——看来之前他根本没心思、也不关心听龙震他们的汇报——就像已经预卜到一样。

　　“你们知道为什么‘锁子甲’这次启动紧急预案吗？因为有个很强悍的病毒一直从不同节点攻击液锤的网络，它为了统一封杀病毒的方便才不让你们操作。”

　　窗外变亮了一些，雨可能快停了。

　　“液锤去年开始研发一种集合芯片服务军工业。但刺石在几个重要材料上有垄断权，我们只能自己制造前几步，接下来只好委托刺石完成芯片的最终制造流程。

　　“可惜刺石缺少前几步的关键技术，他们也无法单独造出，于是出尔反尔，私吞我们的芯片。谈判没有进展，所以我们准备强攻，但根据高层解释，强攻中途出了意外，我们只拿回了编号为D的卡。”

　　“怪不得说掉了。”亚潭趁蒋暄停顿的时候咕哝到。

　　“那些病毒很可能来自刺石，未来会继续向液锤的网络里蔓延，而Leo只是一个切入口。每个集合卡都有三个熔钥——它们是可以直接杀死内部的病毒代码，将系统调回出厂设置的硬件密钥。刚才有人通过熔钥入侵了系统，而熔钥可能就来自集合卡……”

　　龙震听罢，倒有些得意：自己的猜想没错，确实是熔钥入侵。

　　除湿器忽然停了下来，嗡嗡声停止了，耳边却空得发响——这反而让他发觉原来之前有个机器在轰鸣。

　　“刺石正在企图操控我们的网络，所以我们必须依赖集合卡里的熔钥‘以毒攻毒’，再接入液锤网络把所有控制权夺回来。为了更保险，重置网络至少需要两把熔钥，且两个熔钥的名额必须分别来自两张集合卡。

　　“B卡没有指望，它在刺石手里。因此我们要在刺石，或者某个私人组织把两张卡片彻底占为己有之前，回收C卡或A卡来重置我们的网络——如果二者兼得那就太完美了。”蒋暄若有所思，“如果你们成功，可以肯定的是，高层不会因为这次病毒入侵的事找你们麻烦，甚至还欠你们一个人情。而且会有其他团队协助你们。”

　　之竖开始像数纸钞一样清点桌上的电子纸，微侧身，听蒋暄说话。

　　“我们也不是专做这行的吧？”滕烨淡声回道。

　　蒋暄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龙震，把啤酒挪到一边，微翘嘴角，把桌上的电脑转过来。龙震看到屏幕上是他们每个人的入职信息，“你们不是兼职吗？帮派联盟的人，总是说自己什么都干。你们就当为萧客团队接一笔巨额订单吧。现在A卡和C卡还在其他某个帮派手里——你们同样以帮派联盟的身份去获取，再适合不过了。”

　　龙震通过一阵甩在窗玻璃上又转瞬即逝的雨感觉到外面的风向变了，雨点在那些防弹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让他有些烦躁。

　　“小子，我没记错的话因为你的父母……所以你还要还房贷——正一也类似吧？”蒋暄虽然收敛了面部表情，嘴角却是一条似有若无的曲线，“还有滕烨……”

　　“拜托，就别再翻别人的黑历史了。”见蒋暄继续张开嘴，想照着手机念什么，龙震赶紧打断。

　　“那我只好和你们明说：液锤的重心已经放在寻找芯片上，别的任务已经不重要。”
　　龙震没有回答，自己的朋友也是，他们都和自己一样相互眼神交流。

　　“集合卡对公司影响很大，它涉及到数字科技、机械技术和军工业。现在刺石借此打压液锤，而液锤集团已经不是鼎盛时期了——但刺石集团依旧。到时候公司运转一但出大问题，最先被解雇的就是你们！” 这次冯之竖没有给蒋暄说话的机会，直接开口。蒋暄嗤了一声，“我知道你们缺钱。任务完成你我都有好处。”

　　“我再问个问题，”秋雨挑眉反问，“直接生产熔钥不就好了？”

　　“现在只有四张卡里有最高规格的熔钥，这些硬件密钥系统支持接入整个网络，不允许量产，因为重启网络这种事件会牵动各方人马，所以必须让机密被几个人持有。至于重新开发，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那报酬多少？”正一终于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