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4、署名身份不明者？ 02

　　02
　　上面只有两行字：

　　我已经成功连接系统，不必慌张。一个月後，再见分晓。——皆为网络 2079·10·18

　　“等等！”龙震抱歉地打断秋雨的话，“这事我也遇到了！昨晚我在瓶底也看到了与它一样的话，而且是同一个字体，它让我保持警惕；今天下午我看到那台电脑上也出现和纸条一样的内容，只可惜它很快消失了，我都没记录下来。”

　　“这种死机的黑屏幕是如何打字的？”亚潭皱起眉，好像点了下头，随后缓慢输入龙震之前用过的应急代码，但什么电脑上也没有发生。

　　“我们是不是要找到那个署名叫‘皆为网络’的人？”龙震说。

　　“我想是的。——那你……你们最近有没有发现过其它异常情况？任何方面。”亚潭侧身看向他们。

　　“有，今天上午我们去维修的那个客户。后来我们才发现只是主机一根导线被整齐地切断了——看起来是故意的。”秋雨不假思索。

　　“她修过两次，而且是刺石集团的人。”滕烨赶紧接话。

　　刹那间一片雪白，像谁开了闪光灯，窗外层层叠叠的矮楼轮廓被勾出明亮的银边。少顷，黑不透风的天发出爆炸般的雷声。

　　“哦……还有刺石的事。”亚潭很轻地点头，“你们说说去她家的时候有什么具体细节。”

　　“她脾气暴躁，对我们很不耐烦，而且在我们修理完主机后又立刻让我们走。”滕烨思索道，“龙震还不小心把手机落在她家了。”

　　“你把手机落在她家了。”亚潭看向龙震，很兴奋。

　　“是。”龙震没想过亚潭会如此亢奋。

　　“手机里有没有存储这个编程软件的应用锁密码或放在哪个APP？”

　　“‘备忘录’。里面有查看我入职具体信息的密码，我还给这个软件设了应用锁呢。”

　　“她还给你手机时有说什么吗？”

　　“没有，但看起来没有绷着脸，很放松——这很蹊跷。”

　　“没错……我觉得有问题，她叫什么？”

　　“邓裴园。”

　　“邓裴园，她很可能趁你的手机落在她家时盗取了能查询你们信息的登录码。先刷机，再退回复原，这样很轻松就能启用它，我相信来自刺石的人都会。你们的信息可能被泄露了。”

　　“很糟糕，我看她家里有不是普通人会用的机器。”滕烨拍了下大腿，咕哝道。几乎同时，窗外一阵哗啦声与闪光，雨水开始滂沱而泻。

　　“这不会是个人行为，而是邓裴园背后的集团吧。”龙震把自己的电脑放回双肩包，“或者是液锤内部的间谍。”

　　“说得很对，液锤内部的人对于‘锁子甲’，想制造几个漏洞应该不难，如果还有刺石协助。”秋雨好像也大彻大悟，“或者他们想突破锁子甲。”

　　“我等下都会和蒋暄在网上汇报，这家伙这几天竟然不处理我们的反馈，说是处理公事。拜托了，处理我们的反馈不就是公事吗？这样下去迟早会完蛋。”亚潭朝他们点头，“他最近估计嗑错药了，和你们说的那个邓裴园一样差脾气，长得跟𩽾𩾌鱼似的。遇到这样一个难缠的领导就能把你折磨死。”

　　亚潭稍微顿了下，控制窗帘自己拉上，又开始抱怨，“冯之竖是副领导，她比他好不少，希望她能把蒋暄说服。”

　　“有点夸张吧？”龙震说，“只能说领导气势爆表……”

　　“好吧，他现在极度符合我对‘领导’的刻板印象。”亚潭毫无情感地回复，“等你见他就知道了。”

　　消息已经发出，可是蒋暄根本没回，电话也是。秋雨说他可能在洗浴。

　　亚潭替他们用异常排查器检查了手机和电脑，只有手机安然无恙。

　　“不管怎样，”亚潭放下手机，一脸严肃地讲，“我们再观察几天，说不定锁子甲完成杀毒后会自动解锁。而且你们最好删掉这几台电脑的敏感信息，病毒可能会窃取到其中信息。”

　　“那我是不是用不了电脑？”秋雨自言自语。

　　“先凑合着用，我觉得会有办法解决。”龙震回答。

　　“我想是的。”亚潭说，“如果真的迫不得已，只好等发工资的时候再换台新的。”

　　“那没事的话我们就先回去了。等蒋暄回复之后我们再商量对策。”龙震说完，喝了口柠檬水，比他想的还要酸。

　　“慢。”亚潭这时从餐布下抽出张蝉翼电子纸，将它展成A3大小。”很巧，今天发生这种事，你们顺便帮我完成。”

　　听闻，龙震和滕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电子纸上。碰了下电子纸右上方的按键，纸面自动浮现出字来。

　　“乌有网。”亚潭对他们说，“液锤开发大型综合性的虚拟现实游戏，1：1复制了整个都市群。元川集团还算给力，给了液锤生物科技上的辅助，让你还能通过内置芯片和探针把你的五感连接在游戏里；或神经接驳——打包你的意识，别人就能观看或亲身经历，让你‘进入’并感受这个虚拟世界。

　　“还有Echo（“回声”）系列更新到了第42代，会负责液锤军工行业的系统——现在高层最重视的领域。还有最重要的，你们有空玩一下乌有网，最好联上脑机，把打开后的界面截屏发我就行，我要完成指标。”

　　“没问题。”滕烨点头道。

　　“嗯，Echo42。”龙震若有所思，“没记错的话，它的量子体积可以达到两千八百六十六亿（2866,0000,0000），处理数据会极度流畅，迭代速率也很快。”

　　“你看来很清楚嘛！”滕烨又低下头，仔细琢磨。

　　“因为我已经看了官网上的初步介绍了。”

　　“今天是网区开放的第一天，你只要打开液锤的官方网站，输入‘乌有网’几个字，登录就行。”亚潭等他们说完，指着手机上一个白色图标对他们介绍，“今天那个烦人的，几个小时的视屏会议就是在唠叨这个。至于Echo，从重建全球互联网到现在把它迭代成这样，你们懂，刺石会眼红——这可是算力最强的计算机之一啊。”

　　秋雨又作欲言之态，打了个喷嚏，合上嘴。

　　“还有乌有网的截屏，我要这个指标去打卡。”临走时，亚潭在他们背后慢悠悠地提醒。

　　当龙震从亚潭家里出来时，已经是晚上7点多。气温很低，接近冰点的雨水浸透了街道；人呼出的都是虚无的白气，所以他们竖起了衣领、把手揣进口袋。雨夜里，除了他们空无一人；路灯静默着，发出惨白的光晕。

　　又是数天的霏霏淫雨，整座城市好像泡在海水里，没有一处干燥、没有一处清新。那晚龙震刚回到家，亚潭就在群里发消息说蒋暄回消息了，但他想让他们自己解决此事。

　　一周的时间，锁子甲依旧显示正在杀毒。那个病毒一定没有被彻底刮去——锁子甲还是不让他们使用线上服务器。所以亚潭决定改天当面找他商量对策，毕竟活人站在面前，气场大些。只可惜蒋暄这几天“外出放假”，明天才能回来。

　　这周同样没有了任何报修情况和异常。

　　和蒋暄一样，滕烨也出去了。他在群里说要离开零点，一周后回来，因为他在一楼，受够了雨的寒湿。

　　“如果再不离开，你的皮肤就会溃烂，苔藓就会长在你身上。”他说。

　　龙震同意他的说法，家中的湿度计无时不指向“潮湿”区域；除湿器的嗡嗡声不绝于耳。每次从卧室往外看去，只有灰色，因为雨水早已冲淡色彩。他不想也不应该出去，最多到楼下的无人机停放点取外卖，因为即使身处16楼，还可以感受到地板是黏的。

　　他不想动，只在附满水雾的窗户上写下一个字：

　　湿

　　恍惚间，他感觉雨声又减弱了。看向窗户，因为雾气，那张窗屏也朦胧一片，冒出蓝晕；字还烙在那里，因为龙震基本不用那个屏幕，毕竟家就这么小，发生什么事一目了然。他擦去玻璃屏一角的朦胧，外边的朦胧他却没擦掉。

　　好处就在晚上，刚到9点便准备休息。龙震关灯蜷到沙发上，窗户外很寂静、布满光晕、看不到天际线。这里倒比较干燥，全身一阵温暖，就像昨晚这时候为了外出工作而喝下咖啡时感受。他本来只想坐一会儿，但困意很快袭来。

　　但滕烨终是没有离开——

　　有东西在震动——在自己的大腿处。电话……龙震不高兴地想，很快睁开了眼睛，狭小的客厅里只有路由器的□□在跳动，窗户右下角的时间显示现在已经到了凌晨。他拿起手机，是亚潭。

　　接。他暗想。手机识别到他此时的想法，接通了电话。

　　（通话开始）
　　杨亚潭：出事了，Leo的服务器有故障——物理意义上的。所有人立刻到零点西塔大厅和我汇合。
　　李秋雨：为什么会这样？！我要睡觉！
　　杨亚潭：这就不清楚了，根据刚才蒋暄给我的报告单，有硬件因为温度过高被烧毁——有人抽掉一点冷却用的氟化液；解除了服务器所有散热机制；篡改了固件和几个程序……远程管理通道也已经被切断。
　　杨亚潭：不知道，是蒋暄刚和我發短信说的，之后我们要去找他亲自谈谈。此外其他小组或维修人员也会过来。
　　滕烨：真烦，到底是什么故障？不会是其他企业干的吧？

　　龙震从包里终于找到了耳机，把它戴上。

　　龙震：听起来那个人很专业啊！这样看的话……机房里监控我们可能获取吗？——还有现在立刻出發是吧。

　　他翻身，闭眼又睁眼，让自己清醒过来。

　　滕烨：对，我来接你和秋雨。至于监控，我想肯定提前被破坏了。准和邓裴园什么的有点关联。不要忘了带好需要的用具。
　　杨亚潭：说得对，这是标准操作。
　　李秋雨：多谢滕烨。
　　龙震：嗯。液锤高层知道这件事吗？
　　杨亚潭：我不知道，到时候看蒋暄怎么说。
　　（通话结束）

　　龙震又躺下了。过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带着雨点打到窗户上，声音很吵，与此同时，手机也震动了一下。滕烨应该到了。龙震心想。他从沙发上做起，把外骨骼机戴上。

　　是时候了，但又要走那么多楼梯！

　　整理完东西打开大门，他能感知到阴冷在企图闯入屋内。

　　“好，赶紧出发。”滕烨打开车门又很快控制它关上，好像生怕湿气钻进来。

　　他们的车开始启动，冲进前方像是电脑因未加载成功而呈现虚无的雾里，冰冷未知……

　　车在路边停下。他们收好东西下来，斜对面的原子广场还是和这里一样灯火通明。又走过一个方形街区（此片区属于无车区），在乌灰与内部亮光相间的零点双子塔脚下驻足。两栋六百多米的高塔此时探进云中，人只能望见到它们底部的裙楼。龙震懒得撑伞，所以穿上一件超疏水材料的灰色风衣，并把帽兜戴上——这是他仅有的一件。

　　街道上，没有谁会说话。胆敢张嘴，便满嘴是水与铁的涩锈。而且如今交流意义鲜少，路上只有汽车的轰鸣以及谁奋力踩水塘的声音。

　　西侧的那栋属于液锤集团。最先踏入大厅，多亏了除湿器和空调，室内空气清爽——这才是秋季该有的感觉；右前方有一排银色电子铃铛，内置音箱像风铃一样敲出清脆的叮𪠽声。他见亚潭就在大厅另一旁，便加快脚步。

　　“河汀和天狼太潮湿了，我们楼下还有蘑菇。”亚潭迎上来讲，“明明早过了黄梅天。”

　　“板藤区也一样。”秋雨完全同意。

　　“你的外出怎么样？”龙震微微抬头看向滕烨。

　　“嗯……就那样吧。”他看起来很失望，但秋雨没有因此停止发问。

　　零点塔的地下空间有6层，他们坐电梯到了地下3楼。电梯门打开时，与龙震想象的不同，走廊里除了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和贴脚线处的夜灯，其他地方一片漆黑。

　　亚潭拍了下手，回声在廊道里打转，什么也看不见。“又是什么意思？都不给我们留灯。公司好像规定重点区域的灯，离塔后是不允许关的。”她把手机的灯光打开，带领众人去找开关。

　　里面！很冷，就像自己公寓的楼道，不过没有任何气味。龙震把耳机打开，黑暗让他很困。一群人在空荡的脚步声中走到转角处。他们都停下了，但脚步声没有。滕烨先伸出手，准备让皮下芯片激活开关。

　　龙震觉得有人在接近，直到长发飘飘的身影也在转角处出现。

　　这种场面好像很熟悉，他很自然地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