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3、第一个异常事件 第一个异常

　　　……

　　屏幕还是黑的。

　　一段时间，屏幕终于跳出行字来：未识别到匹配用户。为确保安全，“锁子甲”掃毒系统已启动……

　　“给我打开！”滕烨不耐烦地自语道， “既然在扫毒，让我退出去也行。”

　　系统接管权限异常，为确保安全，不允启用。

　　“真是开玩笑，这是我们自己的编程系统。”秋雨向后靠，背撞在后面的镂空球上，闷重的金属轰鸣引得斜方刚过马路的一群人往这里瞟。他们恐惧地发现无法关掉软件，即使重启电脑。

　　“用我的试试。”龙震赶紧取出自己的电脑。他先切断了网络，输入应用锁密码，很快鹰瞵鹗视般瞪住屏幕：

　　系统接管权限异常，为确保安全，不允启用。

　　滕烨面入难色。“我们绑定了同一权限。”

　　龙震用手按紧了大腿，不过很快收敛住自己的表情。很奇怪，之前服务器的界面从不是这样，现在看起来好像卡在了加载时的黑屏里。

　　过去了五分钟，滕烨又企图远程重启负责管理的芯片——无响应。直到发现可以打开日志：系统芯片固件已被授权的匿名用户更新。液锤-丽鸿系列已重启完成。

　　系统接管权限异常，为确保安全，不允启用。

　　“昨天甚至今天早上还是正常的。”

　　“这和之前一种叫‘流体’的电脑病毒很像。”滕烨沉下气，若有所思，“它会用一种极先进的手段侵入系统，篡改用户数据，控制整个电脑系统，反而让用户被扫毒系统误认为病毒，这样你就无法掌控电脑了。这很恐怖，2044年就造成了几千亿元的损失。”

　　“所以我们被病毒‘感染’了。”龙震认真地迎向他的目光。

　　“我想是的。”滕烨点头，“或者是锁子甲启动了备用方案，就是暂时锁掉系统方便自己处理。这是个不好的肇端。”

　　“我希望是后者，如果锁子甲没有拦截住病毒，黑客可以通过编程改变Leo4的部分功能。而且Leo4的终端带有监控，如果某个系统被对方控制，那么它就是名副其实的窃听器与摄像头。”秋雨说。

　　“想想我们是不是曾经下载过某些文件？里面很可能已经携带了病毒。”

　　“我没想到，唯一的只有公司发布的《外骨骼机卸装操作指南》。”滕烨仔细回想，疯狂地按动鼠标，发出一阵咔嗒噪响。

　　“但那是公司官方的文件啊！”秋雨提醒。

　　滕烨又想了想：“或者是上周我们使用过的一个U盘，它是我们借用的。”

　　“这不重要，业务还在运作，如果硬件出了的问题，我们就得去后台看看服务器怎么了。”龙震指向马路另一侧，从几排摩天楼后面探出的零点塔。作为城市至高点的双子塔，长方体、上方内收，像两个顶被削平的尖碑，“到零点塔的地下部分的机房去，正好看看锁子甲系统的防御记录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必须先和杨亚潭聊聊。”滕烨又说，他环顾四周，眼神一如既往的有神。

　　“唉……亚潭知道这种事会怎么想呢？”秋雨不安地敲击基座，“严重的技术失误。”

　　“应该不会，她人不错。”龙震答完，抬头看向前方的中央大道，却在这时冷冷清清，“我们尽责了。”

　　秋雨秋雨抿住嘴，又打开电脑，一分钟后又关上。

　　见状，龙震打开手机，他想立刻找杨亚潭。

　　（通话开始）
　　杨亚潭：怎么了？龙震。
　　龙震：我想Leo4性能差的罪魁祸首被找到了——有类似流体的病毒入侵，我想你应该看看。
　　杨亚潭：我在开会，关于公司最新産品的，一时半会儿处理不了。但不用慌，你们去锁子甲的运行记录里看看發生了什么。

　　龙震听到通话那头亚潭用手指敲击桌子的声音。

　　龙震：锁子甲现在反而不让我们操作。
　　滕烨：还有云端服务器也是。
　　杨亚潭：……会议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所以5：40左右去我家里讨论此事，我需要病毒样本和亲自操作。很棘手但应该没问题，我会去申请停止这个系统的所有服务。晚上见。
　　（通话结束）

　　龙震跟着秋雨喝了点水，清冽让他暂时找回了自我。心脏跳得厉害，正在用力撞击肋骨。他忽然想起昨晚的枪击、昨晚在燕麦奶瓶底的字，说实话，他从未见过有人还会这样
　　“提醒”自己，也是第一次亲身经历锁子甲启动封锁系统的预案。

　　锁子甲扫毒系统，是液锤集团为所有自身设施提供的终极防御软件，只有在先前防御彻底沦陷时才会启动，有专门的量子计算机为其提供支持。如果锁子甲发现抵御入侵存在难度，才会封锁系统进行封杀。

　　这件事不会以任何一种愉快的方式收场——尤其在如今的社会下。他暗想。广场四周的建筑上布满大屏幕，闪烁时令他心烦意乱。龙震第一个起身，习惯性地拍掉裤子上的灰，准备离开。

　　14：14，龙震从沙发上翻身下来，径直走到卧室里。卧室的窗台被做得很宽且不高，旁边放把转椅便能充当办公桌。他瞥见窗外的云又聚拢了，渐渐合体，在城市表面投下一片虚空。

　　他唤醒了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脑，接着到饮水机那里接水。

　　接完水回来，见屏幕上还是显示之前的信息。龙震在键盘上尝试敲下一串应急代码，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盯着电脑里自己的脸，他也明白这是白费功夫。

　　就在此时，显示无法启用的那行文字下面，又自动输了一行新的字：欢迎到来。

　　龙震把头凑近了点，确保自己没看错。
　　他按下随便一个键，屏幕上多了个“n” 和一个闪动的光标——确实可以打字了！

　　打开系统。

　　之後会好的。电脑顿了一下，好像在思考下一句该说什么。根据指令行事即可，最晚一个月後见分晓。

　　对方打字速度极快，每个字都连贯地蹦现在屏幕上，还有残影。

　　什么意思？你是谁？！

　　这一次，对方没有再回答。龙震惊恐地发现自己无法再打字了，对话也全部消失。此时塑料杯里的水一阵晃动，墨水跳上来。

　　龙震开始摸墨水的两颊，然后将手捋过墨水的脊背，毛茸茸的，很舒服。然而内心依旧一片空白，因为惊恐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

　　一道闪电将云幕倏然撕开，正中窗外众楼力挺的零点双子塔。龙震在心里默数，闪电坚持了近二十秒才熄灭，像在空气里定格一般。
　　闪电尚未熄灭，墨水就跳到旁边，不让他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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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实力啊，这年头还用油车。”
　　傍晚天狼区的另一处，中年男人看着黑色的飞行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中，他在深呼吸，但国字脸上的皱纹却更加明显。车门打开，里面的男士点了根香烟，烟带浸泡在城市流光中被染成青灰色，慢慢向天空飘去。

　　天空还停留在蓝调时刻，目之所及都裹上一层浅蓝光辉。

　　“嘿嘿，晚上好。”点烟的人黠笑，“等任务完成，报酬够你包火箭上月球上火星的，一点汽油算什么。”

　　保镖从前排无声地下来，固定好外骨骼，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柄上。

　　“我是刺石集团的人，”点烟人把烟夹在指间，“相信各位在电话里听过我的声音。”
　　他冲着中年男人挑眉，挥手示意他和旁边哼歌的短发女人进酒吧。桌边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待，和中年男人是同行。见点烟人来了，他们纷纷起身。

　　“啧啧，真惨，昨天这个时候，附近的街角就有警察被袭击，”点烟人示意他们坐下，“不过没有大碍，‘肇事者’已被击毙。发生在这种地方……义体回收站又有新东西能回收了。”

　　“我亲眼看到了……”中年男人低声回答。

　　“哦！怪不得看你心有余悸的。你有注意案发地点旁边的大楼，是你们液锤储存义体设备的地方吗？当日我就接到消息，那个人就是受刺石雇佣，想要勘探这栋写字楼的内部区划。

　　“我不知道雇主是怎么和他说的，这样硬闯大楼等于打草惊蛇，之后我们的行动会更加不便——刺石竟然有这种办事鲁莽的人，你们不能像他这样，要时刻警惕。”

　　女人的笑容僵住了。“这种窃取行动怎么又发生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回收，液锤把它视为禁脔。”对方纠正到，“线上不方便具体透露，但说来话长：对于四张集合卡的回收问题，现在只剩B卡还在刺石手里。
　　（集合卡，即一种集芯片、服务器、存储、密钥等多功能为一体的硬件卡，以ABCD字母编号）

　　“D卡则被液锤抢走，所以刚才那个死者就是奉命搜寻D卡的下落的佣兵之一。我们打算把它们运到神川区进行实验，但中途车队便被袭击——这次绝对草率了。”

　　“是液锤？”中年男人撸起袖口，把贴在手臂金属线上的两个义体散热贴撕下，往垃圾桶掷去。

　　“不止，还有叛徒搅乱了刺石集团的押运行动——有人把我们的运输路线和时间泄露了。”点烟人盯着他，等他丢完垃圾才继续开口，“真是见鬼，液锤那些公司狗刚到寒森区的时候，就向我们车队的武装车辆发射了□□……这是刺石和液锤有史以来第一次正面武装冲突……几十年了，我们最多只爆发过企业冷战。”

　　见桌边的其他人都震惊地瞪着自己，点烟人轻笑一声，保镖也把身体坐直。

　　“因为□□袭击，我们有武装车里的弹药发生殉爆，导致除了B号集合卡，其他三张的贮存设施直接被炸飞……后来液锤的人又带走了D卡，另外两个下落不明。集合卡内设独立定位器，但卡都没有启用过，所以我们连用来定位的连接码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可能在某个帮派的交易市场里，也可能已经被转手多次了。”

　　“那叫我们来……”

　　“找，今天是10月19号，要在年底之前回收三张卡。你们主要来自液锤，是刺石信任的间谍，有人脉和沟通灰色地带的权限。”点烟人把几张电子纸往中间推，“这是相关注意事项，集合卡拥有强制接入系统的熔钥设备，里面还存储了刺石关于可控核设施的最新数据，是绝对机密，不能让液锤乃至其他企业了解。”

　　酒吧人声鼎沸，所有人不得不高谈阔论，点烟人只好稍微放大声音对他们说话。

　　“还有，”中年男人挑起眉头皱纹，想了一会才慢慢开口，“当时到底有没有人看倒是谁抢走了A卡和C卡？还有连接码，不然寻找过程会有点棘手吧。”

　　“这就是你们要查的第一件事。根据刺石士兵的说法，他们唯一知道袭击他们的队伍里不止液锤集团，还有像帮派联盟这些组织。”点烟人呷了一口茶，茶香溢出。此时天暗了不少，落地窗外的楼宇透出的亮黄灯光更加耀眼，街头的光影和人影在玻璃上匆匆掠过。

　　“对于D卡，正好借液锤的设备为切入点，入侵到他们的网络里，应该就能找到它的踪迹——你看，我都帮你们想好流程了。”

　　“这太危险了……”女人不安地敲着桌面。

　　“你们都需要钱，按指令做事就没问题。如果完成任务，总报酬180万——是一人180万，如果收获颇丰可以酌情加钱。”酒吧里镶嵌在褐色墙壁里的灯带从白色变成绿色，让他脸部的明暗对比格外清晰，“今天把你们请到天狼区这么中心的地带会面，到时候不要掉链子。况且我也有上司，你们如果放弃行动就等于辞职，这让那些金主爸爸们情何以堪啊？”

　　敲桌子的声音停了。隔壁桌传来冰块相撞的声音，像风铃般清脆，还有一个戴遮阳帽的人咯咯发笑。

　　当酒吧中央的舞台上，音箱播放起重金属味的音乐时。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中年男人跟着抬头：远处的楼宇丛林间有一个全息投影的广告亮起，天已经暗下来。

　　他把腰间的手枪拍在桌上。“记住，行动保密。若有脱漏，后果自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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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铁的地下站里还是死气沉沉，寥寥几人靠在亮白瓷砖贴成的墙面上，面无表情地低头观看各自的电子设备。龙震带上了电脑，却想起自己竟没有将刚才那段神奇的对话拍下，不由懊恼不已。

　　直到隆隆声从铁道里跑来，把湿冷的气流和消毒水的气味吹起，他才打起精神。地铁上有一个全是皱纹、性别难辨的中老年人摇头晃脑，在观察扶手与车厢壁连接处的结构。龙震懒得理会他们，这些怪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没有作死的疯子往自己身上泼粉末就行。

　　他在出站口和秋雨见面。

　　这里已经是河汀区了，他们后面不远便是海滩，海的咸味隐约可嗅。还有一丝残阳，从背后的天际中射出，发着橘红的光，与两边黑云压城的小路格格不入。

　　穿过一个牌坊，秋雨在一栋七层楼的浅灰房子处驻足。进去，一层是公用空间，上面六层一层两户。他们坐电梯一直到亚潭所住的顶楼。

　　好像预卜先知似的，一个看上去像中年的女人已经开了门。

　　“来吧，”亚潭向他们笑了一下。

　　杨亚潭，101岁，已经快到第二退休期了因为植入了纳米机器人排查系统，同时注射激素调节新陈代谢，所以现在看上去保养得不错。
　　（在寿命延长的前提下，政府对该人群采用阶段性退休，自65岁开始。每个退休期约5年、间隔不得少于12年）。

　　房间里很安静，白色的墙、白色的桌椅、白色的地板，白色的软垫交织在一起，由白色的灯箱照明。龙震还能看到路口斜对面的那栋房子楼顶，竟然有个带防护玻璃的泳池，岸边的烧烤架里的炭还冒有纯红的微光。

　　“你们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但你们懂，液锤最近的资金链出了问题，甚至会裁员——三块算力堪比几十台服务器的集合芯片被弄掉了；刺石和液锤的爱恨情仇还没有结束……因为液锤在加强原本薄弱的军工业。”亚潭把声音压低了些，“再停掉任何一个系统都会让集团损失惨重。我们实在不行就清理重装模型。”

　　龙震立刻把电脑递给她。他们坐到厨房旁长方的餐桌上，亚潭打开了电脑。

　　“这可能是‘流体’的迭代版本。但是‘锁子甲’作为液锤的主力扫毒系统，专门为‘流体'防御作过攻克。”她盯着黑色屏幕，从桌下抽屉里拿出一个像U盘的东西，径直插入电脑接口上，龙震看出这是电脑异常排查器。他们等待了一会儿却无任何反应。

　　见状，亚潭把它拔下来扔到一边。“编程软件就是诱发器。打开它，病毒就会立刻卸掉伪装，然后锁子甲就封锁电脑。”

　　“真烦。”龙震低声说。

　　“之前也有类似事件，但锁子甲都快速防御住了它。”亚潭向他点头，“可能这次的病毒过于强悍，导致锁子甲启动了最终的应急程序，就是暂时封闭整个系统，直到它彻底清楚病毒……”

　　这时候，桌上一个小盒龛忽然闪了一下。亚潭仍想说些什么，还是停下了，还是起身往大门走去，“我想是滕烨来了。”
　　滕烨还是昨天的穿着，他把背包放在椅背旁，坐了下来。

　　“你终于来了。”秋雨已经把椅子拉出来。

　　“以前都是我等你们，这次晚来一点也没问题吧。”滕烨耸肩回应。
　　亚潭见大家坐定，边倒柠檬水边继续说道：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我也不是最终的决定者，具体处理方法我要向公司上级汇报。此外，你们这段时间可能暂时不用迭代Leo4的系统了。”说罢，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抽出一张纸。

　　大家一阵沉寂，只有空调的呼息声。龙震决定和他们说说刚才电脑上出现文字的事。
　　亚潭又很忐忑地从餐边柜上一个全息时钟下抽出张纸条，“这个是昨天晚上我在横浜校的小卖铺里买饮料时发现的，它在瓶底。”

　　龙震的手心在冒汗，可能是一直握住椅子边缘的缘故。他感觉浑身的冷在从骨髓里透出来，纸条上的字迹与昨晚燕麦奶瓶上看到的竟然毫无区别，只是内容更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