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14、寒森区的对抗 一段闪回的

　　秋雨看着龙震在电脑上打开乌有网。系统显示连接正常。“我进去，你可以在现实里操控电脑，或者用之前滕烨编的隔离程序，能在何紧急情况下强制断开接驳。既使一无所获，我也要查明白这个系统里到底有什么，我不希望接下来的行动是受外人监视的。”她转变语气，严肃地说。
　　“这个……”
　　龙震不知道还能怎么评价，他也想立刻察明真相，但把自己的意识接入未知的网络里过于危险——虽然有防御系统。
　　（通话开始）
　　他听到自己耳机里传来“滴”声，是电话开始的提示音，滕烨接通了电话。三人没有直入正题，秋雨与滕烨交流了一会儿关于皆为网络的事。
　　秋雨把绿接口的数据线插入旧电脑，房间闷热，她的脸颊有汗滴下来，流过抿紧的嘴边。龙震没有忍住，用右手搭在她的右手上。他总想象秋雨会在拟境里和自己一样再被袭击，还不如自己去。
　　“我来，你替我在现实里看着。”他只冲秋雨眨眼示意，没有把局促放在脸上。
　　秋雨默不作声地松开数据线，惊讶地定格在那里，直到她自己眼神柔和才点头。
　　“好，你就看一圈，时间……别太久。”这次，秋雨反而有些急促不安，她把电脑坐到书桌前。龙震接过头环，躺到床上，他感觉头顶有点晕。
　　“我启动了……”秋雨回头说。半晌，他感觉现实与虚拟在脑海逐渐中交互、融化，再凝固成型，感官蔓延四方。可能是过于紧张，这次他的心出奇地平静。
　　这不是拟境软件，而是本不该让普通人接入的网络空间，没有“欢迎使用本APP”的提示，只有头环自发的提示和弹窗。
　　您在试图接入网络空间，期间存在遇袭风险，後果自负。
　　读到这句话，他才发现略有窒息的不安姗姗来迟。
　　李秋雨：放心吧，龙震，一有情况我就断掉插口，滕烨的防御系统我也打开了。
　　滕烨：你在拟境里的所见会呈现在电脑屏幕上，我能通过秋雨的眼睛看到电脑屏幕。你仔细观察就行，不要乱动任何東西即可。
　　龙震：嗯，没问题。
　　听到两人的声音，他点头，心里的底气足了一点；深吸一口气，感觉现实中自己腹部出现起伏。现实中的杂音飘入双耳，顷刻消失，紧接着是这个编程系统中无数的代码流，阿拉伯数字、汉字、英文字母和其符号断续闪现。自己已经进入了线上服务器。
　　龙震：我没看到什么。
　　李秋雨：注意你的感官和每个代码，防止病毒恶意袭击。
　　……
　　别哀声嘆气的，听从我的指令和授权。
　　代码流被阻断，他先端详数个黄色文件夹，最左上角的第一个文件被自动双击打开；接着看见黑色的电脑屏幕，上面自动输出这行字。有凉风吹在脸颊上，自己似乎回到了现实。
　　去死吧，你不该这样命令我……好吧，再听你一次。
　　龙震惶恐地感知到画面中，“自己”的内心在抱怨。
　　龙震：秋雨，你这边……
　　李秋雨：我没断开你的接驳，你还在拟境里。
　　接着是画面和手指触碰键盘弹性，但他伸手，发现自己的双手仍然在眼前，没有变化。他感受到面前是个房间，桌子上物件零乱，胶带、收纳盒、针筒、茶盏被揽在电脑旁，一个磁浮地球仪悬浮在桌面约五厘米处；电脑旁的普洱飘出茶香；墙上的电子钟斜挂着，胶带粘住破碎的表盘玻璃。桌边是窗，外面天色阴沉、雨点滴沥，紧挨着的楼房看起来是板藤或涟港之类的地方。
　　奇怪的是，他仍感觉自己躺在床上目睹眼前画面——这个画面绝不是自己亲眼见过的。接着，在怦动的心跳中，画面中的“自己”停顿几秒，继续打字，坐在椅子上的坚硬与躺在床上的舒适叠加在一起，像是自己动用了分身术，却又受控于同一个大脑。自己的五官仿佛被撕成两半。
　　这不是我，我是龙震。龙震默念，把注意力转移到现实中躺在床垫上的柔软感，但这种柔软感很弱，拟境中坐在椅子上的坚实感更为浓烈。
　　画面中的“自己”踌躇良久才输完一句话，打字速度比现实中的自己慢，有时还要低头看一下键盘上的字母。
　　集合卡争夺不允许失败，否则我会向液锤告诉你暗中叛逃的事。
　　电脑的回复瞬间从左到右输出。龙震猜对方就是“皆为网络”，输字的速度和那天下午一模一样。
　　我也向液锤说你叛逃……
　　你不敢。
　　龙震感到那个“自己”看到回复后暗骂了几句，接着出现一张图中图：在某个傍晚的街角，一个穿西装的人双手插兜，用冻结资产来威胁“自己”，旁边是一个深粉红的灯牌，街头被染成粉色，也让“自己”眼睛发痛。至于这个“自己”之前干了什么，龙震不知道。
　　滕烨：龙震，你在干什么？！
　　龙震：我不知道，我……实际上什么也没干！画面里的那个第一视角不是我。
　　李秋雨：你可能在别人的记忆里，看看能不能关掉触觉和内心感知的联接——可能会好受一点。
　　龙震回顾四周，床垫的柔软赶走了坚硬，心绪收回自己大脑。
　　龙震：我想我关了。
　　滕烨：是这样啊，别担心，你继续观察那个人吧。（龙震接入了别人的记忆，因此是以“我”这个第一视角感受对方的感官。为描述准确，下文中以“自己”指代记忆的主人）
　　立刻行动。电脑在画面中又输出一段文字。视野变黑，龙震感觉到四周又有代码流涌现。
　　他刚想说话，代码转瞬即逝，他又见到一个长方体的珍珠白金属盒竖放在桌子上，它的边框由黑线勾勒。乱七八糟的线缆、硬盘和一个异常排查器散乱在盒子周边，几根导线插在上面。这段记忆没有声音，只有办公大楼里消毒水的“□□”味隐约传来。
　　龙震觉得自己如同躺在床上看电影，对方的记忆被一帧帧播放。
　　“自己”从口袋拿出一个酷似音叉的U盘，插入金属盒侧边最后一个接口处，U盘尾部连着一条数据线，接在“自己”后颈上。赵凯卢也有这个！龙震暗想，眼神笔直向前看画面，他愈发对这段不该出现在服务器里的记忆感兴趣。
　　白色金属盒正面对着自己，右上角有一个黑色玻璃质的镜头，在盘插入的片刻，那镜头中央闪现出一个蓝色光点。
　　金属盒在唯一的吸顶灯下显得格外朦胧虚幻，在龙震眼中，似乎是在高烧、意识模糊时所见的画面。
　　“接好了。”“自己”对电话说。未等到对方回应，视野又变黑。龙震注视到蓝点时心里一震，他感到秋雨在现实中倒吸了一口气。
　　……
　　龙震：该死，怎么又跳转了。
　　“刺石的主車队距离我们2公里，在进入神川区前务必拦截，根据高层指示，不允许在市区大动干戈。刺石的公司狗已经率先袭击我们了，包抄他们前面的那辆武装車，干死那些小瘪三！”
　　画面中的“自己”戴着耳机听到这句指令，视线终于明亮。夕阳在后方照亮车内，视野金黄。一个车队在空旷的路面上飞驰，旁边一辆军用车辆上有液锤集团的徽标。道路两旁时而荒地，时而别墅群或高层居民楼。
　　龙震扫视画面：通过挡风玻璃看，这条公路的地面标识和指示牌和其他公路一样，也有六条车道，但中间的隔离栏被一条黄线代替，两旁是灰色护栏。他断定这是那条军用快速路，只有政府或企业授权才能行驶。右边有一个穿特种兵着装的士兵，前排竟然看到那个长发男人。
　　“自己”在一辆能容纳九人的车里，车身安装了加固件。龙震扫视整个液锤车队：自己的车在中间偏右；右边并排着一辆同型号的轿车；左边是一辆大块头的武装卡车，车顶的电磁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最前方，两辆重型卡车并联开路，像两堵移动的钢铁墙壁。
　　挡风玻璃一阵炸响，掩盖了秋雨的话。玻璃上凭空出现几个蛛网状裂纹——是弹痕。正在观察四周的龙震吓了一跳，现实中的自己颤抖了一下。
　　滕烨：这車质量是真好……
　　拟境中那个并非龙震的“自己”也浑身一震，说了一句话：“准备。”他的右手伸入口袋，把一个很小的东西拽出一点，注视良久，才放回去。根据光泽，很像那个音叉状的芯片。
　　两旁的车都加快速度往前冲，公路两旁的事物飞速向后奔去。
　　“现在时速多少？”“自己”抬头，吐了口气。
　　“120公里每小时。”坐在驾驶员座位的女人盯着仪表盘回答。
　　“当小孩子玩玩具车呢？！蜗牛都比这快！”画面中的“自己”吼道。
　　“所有高速限速120公里每小时，这自动驾驶严格遵守……”
　　“手——动——驾驶！给我飙到180再说！”
　　“好……好！”女人作了个向前冲的手势。
　　“自己”向后仰。即使断开触觉连接，龙震仍能想象到惊人的推背感突如其来。身旁几人开始准备，那个士兵从后备箱拿起火箭筒。
　　滕烨：我的天……我想萧客不应该错过。滕烨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兴奋。
　　龙震：他们液锤的人，是要夺回被刺石占有的集合卡吧。
　　他感觉现实中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又是一阵惊悚的金属碰撞声，火花从黑色的车辆外壳上迸发。在液锤车队前方，有一辆纯黑的重型卡车出现，侧面是刺石的三角形徽标。龙震看着卡车集装箱的后门敞开，一挺重机枪渐渐被阳光沐浴……随着“自己”的视线转移，弹壳从机枪底部随着枪口的火光一齐飞泻而出，火光在高速喷射下连成一条线。
　　他们右边的那辆轿车表面顿时坑坑洼洼，轮胎在扫射下忽然爆裂打滑，向护栏撞去，被坚固的护栏一把抱住。龙震已经能想象内部的惨状。很快，轿车里有东西爆炸，其他车不得不向左躲闪，越过黄线闪到对向车道，继续追击刺石的车队。在空无一人的路面上，两个车队可以竭力追击和互搏。龙震望见刺石的车队配置和液锤差不多，但它们最前方有引导车开路。
　　“自己”的右手又放在口袋处，隔着布料在音叉芯片的位置抚了几下。
　　这段画面的画质更清晰，似乎“自己”的大脑对这段情节格外深刻。之前一些人的脸庞模糊，或者语言不清——龙震推测这些记忆是后期上传的，那时大脑已经遗忘了许多无关紧要的片段。
　　“□□！干死它，干死它！！”驾驶位的女人回头咆哮道，电子仪表盘闪烁，显示车速已经逼近200公里每小时。
　　“自己”身边的士兵不动声色地打开天窗，风如猛兽般扑进车内，又如水流般呼呼怒吼。女人的头发被吹乱。
　　“先干掉刺石的武装車辆，再截停他们的运输車和先导車。我们刚从寒森到潇浦，马上要到神川了……”
　　他们左边，液锤的武装卡车抢先行动，插到“自己”所在车子前方。卡车车厢上方的电磁机枪迫不及待地开火，没有声音和弹壳，子弹便射向刺石的车。刺石的重机枪在数发子弹下突然崩裂。很快，失去机枪的重卡猛然别向液锤卡车——即使车厢已经被电磁枪射穿。
　　李秋雨：我的天，这到底是谁的记忆？有点意思，竟然能参加这种行动。
　　画面慢慢模糊，又跳转至后几帧……
　　“我赌刺石没有带激光武器，没有声波武器，他们也不敢发射导弹。”龙震听到“自己”的耳机里有个男人冷静地说，“找时机行动，逼近刺石的运输車。两张卡……势在必得。”
　　画面频闪，又恢复正常。
　　那个士兵已经站起来，龙震发现他的后背上是“液锤板甲制业”的字样，顿悟这其实是个仿生人——和狐人一样。这个仿生人冒着子弹上半身弹出车外，举起火箭筒……
　　通话里的三人不再说话。一枚□□越过液锤的车队，拖着灰烟刺穿头顶的枪林弹雨，命中其中一辆刺石的重型卡车。那辆车如同被压缩一般消失在火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