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13、拟境警告 “胭脂”酒

　　“胭脂”酒吧里依旧熙攘，蒋暄环顾四周，来到吧台，萧客团队的人从门口跟着进来，旁边的人们在用口音很重的俄语说话。龙震还瞟了一眼门外，一个女人坐在一辆布加迪的引擎盖上，亮红的指甲扫过白色车漆。
　　“没想到这爆炸竟然没有前奏，我本来以为只是枪战。”萧客叹气。
　　“刺石的人竟然和我们在同一时间出现，很蹊跷。”滕烨接话，“我们的计划难道不保密吗？”
　　“倒是我要对你们的队员表示节哀了。关于赵凯卢的自杀式袭击确实在我们意料之外，但是行动不会中断；也别怀疑了，或许刺石那里监听到轮子团队的信息，恰好选在同一时间行动吧。”蒋暄轻声说，“冯之竖去处理服务器了——Leo新的服务器已经到货，她去验收，以免安装的人出纰漏。——那边，我们坐下来聊。”
　　蒋暄指向靠近吧台的长条桌，那里是空位。
　　在萧客几次的“死缠烂打”下，蒋暄终于同意将应有的报酬转入正一的账户。
　　“那下一步行动是什么？”滕烨问。
　　“回收C卡——不论它变成什么样。并使用它的熔钥完成液锤的网络重启。” 蒋暄抬头望向窗外。这里是天狼区，暮色将至，天色泛紫，天际与楼房交界处是粉色，“元川不承认它们拿了C卡，根据九众团队（西派帮派，完全隶属液锤集团，因作为缔造帮派联盟公司的早期帮派之一而很少正面参与行动。势力较强）的调查，它肯定也不在刺石手上。但不像我们和刺石，元川没有强大的私人武装和把持执政的权力，拿回C卡实物不会过于艰难。”
　　“线索呢？等了一周了。”龙震问。距正一死亡已经过了一周，这段时间，他们都在等待新的指示。
　　“在这。”蒋暄展开一张电子纸，“挺不容易的，当初的目标人物竟然都不知道C卡的对应密码。九众用了特殊手段，还是获取到一串被断定为C卡的连接码，也联上了它。根据定位，它在元川的一个信息仓库里，仓库在清烟区的辖区范围。”
　　“怎么又是清烟？”滕烨咕哝到，眼神不安。
　　“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安全，企业巨头们不可能把重要资料全集中在一起，他们会把资料拆开、放在不同地方，很多人猜不到这种重要的东西竟然不放在零点塔或神川，反而更不容易被窃取。”蒋暄把纸点亮，呈现了零点州全市的地图，“像液锤，很多东西不会放在零点塔，而是分散在不同的写字楼或仓库。”
　　他们凑到一起，地图上有个红色十字架，标记为“元川驻零点清烟信息仓库”，这里接近板藤和涟港，龙震目测离自己住所大约3公里。
　　“元川还是背叛了我们。”奇坛清描淡写地说，“从企业冷战到如今液锤和它已经合作快半个世纪了。”
　　“我们从来都没有依靠过元川。”蒋暄被酒吧中间的舞台吸引目光，有两个人在上面随音乐舞动，曲调欢乐。龙震一直低头，感受到自己的酒杯在声波下颤动。吧台后面的机械臂拿起一杯蓝色汽水，自动转到龙震左边，放下饮料，等候多时的男人拿走汽水。
　　“看看C卡被藏在这种地方，硬闯绝对失败。”蒋暄见那个人离开，回头抬高了一点音调，“我相信C卡就在他们手里。”
　　他望向在门口，布加迪还在那里。蒋暄停顿了一下，接着说：“自从那天两个集团的高层谈判过后，元川就从零点东塔和河汀区往北边秘密押运了点东西。一些情报表明，后天——11月12日，就是周日，元川会组织一个芯片押运任务。出发点就是这个仓库，货物是C卡的可能性几乎为100%。所以，液锤决定通过伪造证件的方式让我们抢先进入仓库，回收C卡。
　　我们会制作四份进入许可证，其中一份备用，因为元川派遣了三人去取卡，情况就是这样，你们最好提前勘探那里的路线方便撤离，并制定进入仓库流程。我们会派人接应但绝不高调，免得打草惊蛇。”
　　对于元川集团，龙震从未过多关注。这是一个专攻生物科技的企业，算不上超级巨头。约半个世纪前，液锤正值鼎盛，便拉拢元川以对抗刺石集团的制裁，期间两集团为了实际需要与实力彰显，合资建造了零点双子塔，其中东塔属于元川。
　　“路线我们会去勘探。”萧客说，又问蒋暄，“进了仓库，怎么拿到C卡？”
　　“具体情况谁也不清楚，但我猜测C卡已经被使用过了，你们需要控制系统让它把卡从某个设备里吐出来。然后我们会准备一般芯片，再让机器把吞进去，让系统继续运作——这些硬件你们毋须操心，我和之竖会完成。”
　　狐人一直在龙震左边坐着。她不说话，只是听，袖口撸到肘部，露出肉色的仿真皮肤，右手搭在秋雨的斜挎包上。
　　龙震侧身，左手臂搭在桌上，手拖住下巴，微眯双眼，挑眉注视舞台上一个铆钉皮革穿戴的人停止扭动。她低头甩掉外套，拆下义肢，肩膀处的切面闪烁着金属色泽，肌肤紧绷；另一人见状只好停下，把脸上陶瓷的戏剧面具扯掉；涂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垂下来，刮过燕尾服，燕尾服下是毫无装饰的纯色旗袍。几人围在旁边，甚至激动地把可乐泼到了音箱上，让整个酒吧忽然想起一阵嗞嗞冒泡的忙音，像可乐刚倒入杯中才有的声响。
　　“我们用乌有网勘探路线倒不错。”奇坛说。她穿的衣服似乎是夏季着装：交领、淡粉、类似丝绸的人造纤维。龙震挺佩服她竟然不冷。
　　“乌有网是正规的互动类拟境软件，可不是搞情报任务的。”蒋暄一股不屑的浅笑，“但据我所知，你们幸运地通过乌有网连接到B卡。”
　　秋雨接着收起笑容，接着问蒋暄：“……但这种大型企业的仓库，不会为了保密没有建模吧？”
　　“不会，建模依旧按照卫星图，你们完全可以按照拟境里的路线来勘探。”蒋暄漫不经心地说，但龙震根据表情看出他的得意，“到时候把制定好的路线发给我。”
　　“真的安全吗？刺石的人可能也在里面？”
　　“我们已经不让那些刺石的人登录乌有网了——在大数据里调那些用户身份，一查一个准。”蒋暄说，“还有，萧客和奇坛最好找时间去你们板藤的义体维修点，这段时间你们在干这个订单，但维修点需要你们办点活。具体我也不清楚，得去问你们负责机械维修的领导。”
　　“又要拆。”萧客望向舞台周围的人群。
　　“拆什么？”龙震问。
　　“你想想，人死了之后总不能把身上的设备一起处理吧？都要回收。”萧客解释到，“而且很多时候，那些生命体征低的人也会直接判定为死亡……我们的工作量就更大了……”
　　旁边有一群人爆发出一阵狂笑，奇迹般地让整个酒吧安静了几秒。萧客眯起眼睛，似乎在缓解突如其来的噪声。
　　龙震瞟到萧客把头扭过来听蒋暄的话，他则颇为放松地转向门口。隔着玻璃，瞭望远方的全息投影广告已经亮起，沉寂在楼房浅黄的灯光上方。龙震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到近处那些坐在桌子两边的人，他们似乎和自己一样，严肃地讨论或专注地看着自己的电子屏。他四周飘散着泛醉意的酒精味。
　　“这次报酬多少？”
　　“我算过，如果全部完成，报酬是800万减170万再除以7，自己算算是多少。”蒋暄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接着抬高音调，“加油干！我和冯之竖上面也有人，我们后面都有金主爸爸等着呢。”

　　“晚上好。”秋雨开门，让龙震进来。
　　秋雨的住所里只有玄关的灯亮着，窗外的光照进来，让屋内的东西裹上一层白色描边，昏暗但清晰。幸亏四周的高层住宅间留有一定空隙，在10楼还能看到半个天际线。
　　“晚上好。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龙震看到窗屏上的时间显示，快到8：00了。
　　“我买了新的神经接驳设备，你过来试试，和上次的一样，不用导电膏。”秋雨示意龙震跟着她。龙震走到客厅，沙发和地板上堆满了纸板箱和塑料盒。
　　“没办法，房东要把些义体设备寄存我这里，等会儿再取走，我不方便动它。”秋雨耸肩，“不介意去我卧室接驳吧？”
　　“当然不介意。”
　　秋雨关上房门，转身指向窗台上的设备。龙震已经坐在床边，连接数据线，秋雨把线缆另一头插到电脑上。卧室里没有声响，衬得窗外的景象更加空虚，只有一辆飞行车掠过窗户的空吟。窗台上，齿轮和义体零件由小到大、从左到右依次摆放，在夜色里折射出幽幽白光。
　　“就是摆件，你别管了。”见龙震瞟了好几眼，秋雨说道。
　　……
　　“嗯……拟境见。”两人躺到床上。龙震闭眼，感觉熟悉的温热与电流的流窜声，显得秋雨的卧室更加寂静，躺在床上，床垫在自己的重压下凹陷。突然，这种感觉悄然退场，仿佛自己沉睡在一场无声的电子梦境里。
　　欢迎使用乌有网。
　　自己站在街道上，时间显示是傍晚，但人不多，四周的楼高耸，霓虹闪烁，一个连廊架在头顶。街景无比还原。不看顶部的位置提示，龙震就已经猜到这是板藤区。唯一的不同是路边没有零星的垃圾，也没有躺着的人。
　　他们根据定位跳转至清烟区指定的路边，滕烨已经在那里，手里夹着烟，仔细地扫视他们。龙震只知道这是虚拟，但他真的找不出这是虚拟的理由。“你俩终于来了，”滕烨说，“先确定你们的脑机是安全的，免得被人跟踪。”
　　“哇，很真实。”秋雨自语到。
　　“确实，我们走吧。”滕烨对他们说，“不要待太久，过了额定时长要付费。”
　　“嗯，信息仓库在附近吗？”秋雨问道。
　　“是的，我们三个分头行动。录像打开，实地走一遍。”
　　滕烨总在摆动右手，龙震知道自从上次的爆炸震坏他的右手后，医生告诉他内骨骼的灵敏度下降了约10%，且伤口需愈合，目前右手恐怕只能在拟境里运动自如。
　　龙震环顾四周，没有任何行人。
　　他们顺着乌有网提供的地图，很快走至一栋在街角的建筑，外立面是灰色的金属质感，不高，门口写有“元川信息仓库”的字样，路边灯光点点。
　　龙震迈步，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细腻的声响，脚掌踩在地面有轻微的按压感，抬起时鞋底粘连水花。狭小的衔口处，仓库大楼矗立对面，与其他建筑的灯光一起把水塘染成红色与白色。他来到大门口看着那扇自动移门，门边上亮有红色灯管。门没动，他尝试打开，一股阻力遍布全身。
　　暂不支持该操作。门上显现出一行提示。龙震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黑的，就像接入别人记忆初时虚空的背景。
　　“算了，里面估计没有建模。”他失望地退回去，倚在一根充电桩上。秋雨抬头扫视了一圈。
　　“那就到它周围看一圈。”她说。
　　离开了主干道，小路就更为幽静，街角有一家卖五金的杂货铺。从来没清干净的纸板箱和易拉罐堆在墙边，清凉感渗透进裸露在外的皮肤，似乎还有秋雨房间内的温热。元川的信息仓库高七层，用黑灰色的漆粉刷外墙，抬头看，墙在白如屏幕的天空下还有高光。
　　“这楼后面有楼梯。”秋雨指向仓库背面的外墙，“还有连廊通到别的楼，所以仓库的构造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
　　“到时候拿到伪造证件，应该能确定C卡放在那里，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出意外。我们上去兜一圈，应该能熟悉一点结构。”滕烨绕过放在墙边塑料花箱里一簇火红的石蒜，走到那个粘在外墙上的金属楼梯边，“这楼梯和横浜校的来自同一个厂商？颜色和栏杆样式都一样。”
　　滕烨先踏上一步，观察了一圈，继续往上，楼梯开始发出轻微声响。龙震先看后台提示，离他们最近的人也在100米外。
　　几人迅速登上楼顶，连廊也是铁制的，通向毗连的一栋建筑，但那里的门同样封闭。在高处，到可以一览四周的景象，在亮白的天色下，城市呈灰色基调，房屋都紧紧相牵，一路攀升，至远方若隐若现的天际线。楼房间距宽的地方便是主干道——这个仓库旁只有一条。
　　“我就知道，在这种狭窄的地方被人追击就要看我们的灵活性了。”滕烨弹掉烟灰，“到时候萧客的车肯定不能停在主干道上。”
　　“明天我们肯定会发射无人机帮我们实时探路，如果出意外，车可以转移。”秋雨回答。
　　“这是被袭击的情况，谁知道刺石是否也知晓了这件事？我们会成功的。”滕烨转身望向天台地面的倒影，“这里没啥好看的，全是楼顶。还是下楼观察路面吧。”

　　“现在要寻找一个适合的停车点。”三人返回地面。滕烨在现实操作了什么，一张地图被共享，同时悬在三人面前，“到时候不能把我们液锤的车停在附近，我们拿出卡后要徒步走回去，然后给公司指定的人验证并回收。”
　　“分头行动，注意安全。”龙震点头道。三人往不同方向散去。滕烨开启了通话。
　　龙震选择往右，深入那里的小巷，路牌上写着“十字街”。他很难说服自己这是虚拟的——最近墙上的涂鸦是一个眉牌，他见过，应该是一个活跃于板藤、涟港与清烟交接处的帮派标志；灰地砖间有时会参杂苔藓的绿；头上的电极正在刺激脑区，让他嗅到隐约的燃烧味；他有时走几步便停下来，发现脚步声也会跟着消失，没有突兀的延迟。刚经过两条小巷交叉口，便见三人在路边生了一团火，同时整理手里攥着扑克牌，头顶上有一行字：任务执行中，严禁打扰。
　　他轻笑，走远一点，火焰的热消失了。他根据视角左侧的地图四处打探，在最初归划城市时，每条道路都是笔直的，天狼、清烟都不例外。这样挺好，他不用在本已狭小的路上弯弯绕绕。
　　（通话开始）
　　李秋雨：我这边的路小得要死，不知道萧客那辆能坐八人的車能不能停。但附近的楼搭了很多棚，很隐蔽。
　　右上角的对话框里多了一个红色角标。龙震点开，秋雨把她所在的地方的照片发了过来。
　　滕烨：出去不方便，除了飞行車可以直接升空离开。我这边路况还行，有3条车道，旁边是个义体租赁点和游戏厅，路边都是車，能阻碍别人寻找我们。
　　李秋雨：哈！那就看你们了。
　　滕烨：不一定，如果萧客或自动驾驶系统的車技足够优秀，是能出去的。等下让萧客断定吧，他现在估计还在义体维修站。
　　龙震继续走路，他这边的情况和秋雨类似。其实在市区的楼宇间也有不少小巷，但没有人会挤占它们，或者说是不敢。他默不作声地兜了一圈，迄今他发现这个仓库附近主要是10层不到的居民楼，有一个义体维修站、两个酒吧、14号线地铁的2号出入口、一个综合交易市场，那里很多人。因为听觉时刻开启，市场附近人声喧嚷；有大概七栋建筑的外墙上有不同帮派的涂鸦，说明周围帮派活跃。
　　这样很不安全，他不知道这些帮派效忠于谁，是否会奇袭他们，是否会再制造一场爆炸，正一的死亡让他心有余悸。
　　龙震：我走的地方在现实中肯定不安全，好多帮派据点，到时候在不要走仓库右侧的路。
　　他对着对话框把这些信息复述了一遍，看着系统把语音转成文字，发送上去。继续向前，根据地图上的提示，走到距仓库直线距离500米的地方，准备返回。
　　他低头跨过一沓被标记为“木头”的木板，它们堆在路中央；还瞥见有团棉絮粘在自己裤子上，刚想拍掉，棉絮便消失了。龙震仍弯腰，接着蹲下，又看见一块无异样的灰地砖被标记为“A”，后面的其他人只好绕过去。他用手轻触，这块地砖和别的一样，是半潮湿的。
　　是系统问题吧，他边想边轻拍裤腿，有手心击中裤腿面料的摩擦感，大腿与手掌接触的感觉，贴近地表，还有苔藓的清香。
　　终于给我找到破绽了。他暗想，这才起身。
　　身后有人，他感觉自己的头撞到那人的下巴。
　　对方后退又猛然上前。小小的得意顿时被吹散，胸口一阵被按压般的紧注入大腿，在放松与紧绷的骤然交接间全身发热，龙震往前想逃开，但对方经用手臂勒住他。
　　“我有枪。”对方的声音有点熟悉，但龙震说不出是谁。
　　“你要干……”
　　“把车停这是个好选择。”对方的右手有外骨骼，力气很大，钩住他的脖颈，手指缓缓地抚过他的喉结。
　　龙震不敢妄动，脖颈前面被他摸得发痒，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贴紧对方腹部——那里没有硬物保护，便握紧拳头，拳心朝内，准备用肘部撞击他，并顺势下蹲挣脱束缚，他相信肘关节的硬度能让对方疼得松开。
　　“你要干什么？”对方的声音与枪上膛的咔嗒一齐传入听神经。机械的碰撞在耳边是清脆的，没有虚假的模拟声。龙震把拳头松开，他感觉到现实中自己的手在颤抖。应该是错觉。他安慰到。他不清楚在乌有网里这把枪的威力如何，击中自己会怎么样，但他知道自己死不了，毕竟这是虚拟。心脏的跳动又缓和了。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在拟境里杀不了你？时间到了。”
　　“退出接驳！”他大喊，系统收到指令，眼视野扭曲，归为黑暗。蓝光一闪，视线完全暗下来。
　　已为您断开接驳，退出成功。
　　一阵耳鸣晃过，床的柔软遍布全身，他感受到自己返回现实。
　　李秋雨：龙震！你怎么退出了？
　　龙震喘气，扯下头环，秋雨还躺在自己身边，两手握紧。颈部一阵难受，似乎真的有人勒住过自己，眼前还是发蓝，某些地方甚至在闪烁。他死盯住床头柜一个在展示视觉联接器广告的全息小屏幕，这是最新款的视觉植入体，通过向视神经发出信号让它误以为看到那些实际不存在的东西，还能将所见所闻实时录制下来，似乎就是萧客所配有的那款……他看了好久，脑中的神魂颠倒才消散——尽管没记住多少广告里的内容。紧挨着是一台全息时钟，现在是晚上20：28：34。
　　龙震：抱歉，刚才有人袭击我。
　　滕烨：乌有网的管理系统在做什么？我们没有参与游戏任务，就有玩家袭击我们。不过没事，我们这基本勘探完毕，你不用再接驳了。她的语气从不悦转为安慰，声音在耳机里逐渐减小。
　　龙震：好。
　　他握拳直至手心析出汗水，才完全确信自己身处现实而非拟境。
　　滕烨：呃……你被吓到了？过了一会，滕烨才继续说话。
　　龙震：呃……没。
　　滕烨：你有看倒是谁吗？
　　龙震：没，恐怕和皆为网络有关，他知道我们在勘探某些路线——我们已经被他跟踪了。
　　滕烨：哼，蒋暄保证过刺石的人无法使用乌有网。明天萧客或者我，要找他谈谈这件事。我倒不信刺石的人没有办法潜进来——Leo已经半废了，而且皆为网络不一定属于刺石集团。我们使用的时候都明白会有风险，只不过比去现场安全不少。
　　李秋雨：就……当哪个NPC搞恶作剧吧。况且你也不是没用过枪。刚才我也被吓到了，有个女的从窗户里爬出来……
　　滕烨：龙震你先缓缓吧，我去整理数据给萧客，明天上午还有时间处理。晚安。
　　秋雨起身，拔掉数据线。窗外侧方那栋大楼的外立面上，湖蓝色的LED灯拼出“当世无双”四个大字，光直直地把屋内漂洗成一片蓝晕。龙震眯起眼往外看去，四周的内透黯然失色。
　　龙震&李秋雨：晚安。
　　滕烨：嗯，好好休息。
　　（通话结束）
　　秋雨把窗帘拉死，阻挡蓝光。她还坐在床上，打开床头的灯，看向已经起身的龙震。“滕烨走的那条路线最佳，路不窄，两边全是一般的居民区。到时候根据情况看到底怎么走。”
　　“好啊。”
　　“你还能回忆袭击你的人的任何信息吗？”秋雨问道。
　　“我什么也没看到，但我知道他是个男的。”龙震把风衣脱下，转身看着秋雨，把他认为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重复一遍，“他知道我们在勘探路线、找停车点。我想如果是‘皆为网络’的话，那他可能正在‘迭代’。嗯……断开接驳前，我看见你说的蓝光了。”
　　秋雨盯着他，龙震坐回床上。
　　秋雨的头环没有摘下，她似乎陷入宕机状态，还想说什么的时候通话已经结束，只好闭嘴。她沉默了几秒问：”你认为第一次与‘皆为网络’接触是什么时候？原子广场那次吗？”
　　“在原子广场那次之前的晚上，燕麦好瓶底。”龙震思索道。”它让我保持警觉。”
　　“哦，是那天。如果真的这样，又怎么可能呢？它怎么知道我会在便利店选那瓶写字的燕麦奶？”秋雨愣了很久，愕然地看着龙震。
　　龙震低头不语，他不知道原因，仍安慰自己那只是偶然、是别人的恶作剧。秋雨打开床头柜的抽屉，又拿出一台电脑，龙震认出这是她之前使用的，在上面的系统显示异常后秋雨和自己一样，买了新电脑。
　　“你要干什么？！”龙震看着秋雨给旧电脑充上电，启动它。
　　“这是我认为唯一能联络到‘皆为网络’的媒介。”她回复。屏幕时隔多日再次点亮，乳白色的光在她的瞳孔中闪耀。三周前龙震也在这样的屏幕里也在床上看到凭空出现的句子。
　　龙震顿悟她要干什么，他下床走到秋雨侧边。“你想和它沟通……”
　　“算是。”
　　“‘皆为网络’很任性，只有在它愿意的情况下才允许你与它沟通。”
　　秋雨不动声色，打开编程软件。
　　“我们总不能独自勘探吧？”他不想再接近一些未知的东西，这让他恐惧。刚才的突发情况让龙震心有余悸，他赶紧改口：“而且不一定，蓝光可能只是幻觉，有时我在神经接驳的时候就会这样，对吧？呃……”
　　“不管怎样，我希望查明白，”秋雨回头，“找萧客，我希望他已经处理好那些义体，不然他就看我的眼部记录吧。我已经开了眼部记录仪。别人，像滕烨也行。”
　　她的语速放缓，盯着屏幕回上的日志，日志最后一次更新是10月19日——大约三周前。看她神情坚定，龙震只好点头。他也紧盯屏幕，希望有什么东西出现，这样就能证明“皆为网络”确实存在；又恳求保持原样，这样就能证明无人暗中监视，他们很安全。
　　“你真的很任性。”龙震轻声说。
　　时间一点点凝固，蓝光从背后的窗帘缝隙间钻入，在他们面前的墙上画出一条蓝线，有风轻轻叩击窗户和门，让龙震仿佛感觉外面很冷。
　　屏幕仍样。
　　秋雨哼了一声，没有放弃的意味，把头环重新戴上。
　　“就滕烨吧。”龙震觉得自己如同在看一个视频，电脑屏幕上有几帧画面里，有些像素点不安分地扭动。
　　“你要……？！”
　　“神经接驳。”秋雨替他说完，用手指耳机，“我解除了这两个头环的出厂限制，现在它们能接入设备。我现在在等滕烨接通电话，到时候也把你拉进通话……”
　　“你真不怕死里面？”龙震用手攥紧风衣衣角，指尖隔着疏水布料摩擦。有了刚才的经历，他不再相信“人不会死在拟境”里的观点了。
　　“我不怕。”秋雨坐到他身边，按好头环，“但我怕我的朋友再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