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代梦游（正传）》龙子义

12、当有人在你面前自爆 当有人在你

　　“你们先放下！”轮子团队中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回答，他轻触外骨骼，还举着枪。

　　“我以刺石集团的名义勒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刺石愿意用高额赏金与在你们手上的C号集合卡交换。”

　　“放下枪……”

　　“C卡。”凯卢愣了几秒终于开口，嘴唇在发颤，打断白色衣男人的话，也在回答萧客。白衣男人不得不闭嘴。“我已经转卖了。”他的语气似乎在笑，又带有很躁动的不安。

　　“转哪去？！”萧客低吼，他微微后退到龙震和滕烨前面——这下凯卢和几个轮子团队的成员在方位上成了众矢之地。

　　“我已经受够了！告诉你们在哪你们也不会让我捞到好处，不如就它消声灭迹吧。”凯卢突然爆发，把三个玻璃瓶甩到地上。就连领头的士兵的肩膀也微颤一下才举起枪口。

　　龙震此生没听过如此触目惊心的碎裂声，它直刺耳膜。玻璃渣在地上活蹦乱跳，闪着光四散而飞，里面的液体洒出来，是乙醇，能闻到隐约的刺鼻味道。秋雨一把按住龙震的头，把他往下压；滕烨也蹲下来。

　　轮子团队的人如同提前商量好似的，听到玻璃声时，顿时向刺石士兵齐开火。

　　但刺石的装备明显更加精良，他们顶着弹雨慢慢往房间深处逼近，逢人便射击。

　　有子弹撞在铁柜上，冒出火花，或者直接刺入墙里。已经有人中弹，龙震看见有血溅到墙上。如果在完全空旷的地方他或许还能冷静下来，但房间里，枪声在回荡，与自己告别父亲，转过街角时听到的音色如出一辙：

　　“……欠钱那么久，我也不要了，现在只需和你道别……”

　　又是一记枪响，龙震也分不清来自虚还是实。

　　不……

　　他忽然靠在秋雨身上，体力被抽走很多，他讨厌这样。龙震看着飞到面前的弹壳，有一个弹到脸上，很烫。耳机里有人说话，或许是奇坛，或许是萧客，但他根本没听清。

　　萧客和正一还未扣动扳机，凯卢已经闪来，一脚踹倒了接至天花板的铁柜，上面的东西往刺石的士兵倾斜而下。对方数颗霞弹当面射穿面粉袋，约五六袋面粉或崩裂或直接被扯碎，面粉借着从大门吹来的风如沙尘暴一般袭卷各处。

　　“地狱再会。”凯卢讥笑地冲向他们。
　　滕烨似乎瞄到什么，吓得直接起身。

　　“趴下撤退！！真他妈嫌你命大！”萧客怒吼。

　　“火！”滕烨呼吸都没有接上，上半身从掩体后探出，尝试把后门打开，“跑！！”

　　若不是滕烨的提醒，龙震还真没有注意：那个人，白衣服的人，镇定地从抽屈拿出一把崭新的火柴。望向洒满空中的面粉，龙震顿时预测到他要点火，把面粉浮尘引爆。不再感到恐惧，没有持疑，他也暴然起身，开始后撤。
　　与此同时枪声骤停，似乎刺石的人也知道即将发生什么，透过缭绕的粉尘，龙震瞥到他们弯着腰，举枪撤退。

　　正一和狐人举枪向前进行火力掩护，萧客团队的人因此成功退到后门。在风裹挟着面粉风暴刮来时，白衣男人已经划燃了火柴，亮红只在米白中弹指一瞬：不是熄灭，而是更亮的光掩盖住它——面粉浓度早已步入它的爆炸极限，在与明火邂逅时，如同把全世界的空气都挤入了这个密闭房间，整个一楼霎时炸开。

　　“开——后——门——！”正一正扭头对萧客吼道。

　　萧客这才把手从门锁上抽回来，攥着霞弹枪崩碎金属后门，直接用身体砸碎了门边濒临断裂的合页，整个金属门变成一张纸皮倒下。龙震抱住了秋雨，秋雨借此拽住他往后闪；正一也正好把萧客撞出门外。

　　“完了。”秋雨轻声对他说。

　　龙震本能地闭上眼睛，冲击波与火光顺着对穿风从前后两扇门喷射而出。声音太响了，让他什么也听不到，全身被拉拽的疼。

　　自己往地面摔去，外骨骼忽然发力帮他撑着，才没砸在水泥地上。后门通往一条小巷，冲击波毫无波澜地撕开对面建筑的玻璃，往更远的方向卷去。似乎还有别人的尖叫。

　　“什么……”他大口呼吸，却把辛辣的焦味吸入，引得他直咳嗽。双耳在轰鸣，还有耳机的杂音，像神经接驳初期的声音被放大百倍；全身很痛，像有人往背上狂踹。

　　“你没事？”

　　“没事。”她愣了几秒答到。

　　“你这有血。”龙震指向她的侧脸。

　　“你不一样。”秋雨也伸手。
　　龙震把嘴里的血吐掉，一股血腥味，他好像明白吸血鬼的日常是什么感觉了。见秋雨还被压在自己身下，赶紧放开她。

　　“你父亲的事，节哀。”秋雨对龙震说。接着，她故意转头，看向清理身上碎渣的滕烨。
　　奇坛：各位！！怎么……？
　　龙震叹气没敢开口，她听到电话里奇坛不安的大叫。
　　滕烨：我……呃……或许。
　　狐人系统：我还在，龙震……秋雨……萧客一样。
　　龙震：轮子的人早有预谋，想拉我们一起死，还有一群刺石的公司狗……
　　他坐起来，地面上一股青苔和土的腥味。
　　萧客：房间里有几袋麺粉被火点炸了。
　　奇坛：那正一？
　　萧客听罢望向两边，第一个站起来，瞪大眼睛。还有火从室内冒出来。“齐正一！”

　　“正一？！”滕烨不顾热浪，来到扭曲的铁门旁。

　　“我去找他。”狐人对萧客说。龙震这才发现狐人一直挡在他们后面。她的行动没有踉跄，但手上的人造皮肤已经印有黑色焦迹。
　　滕烨又望了眼里面，慢慢后退。“好吧。”
　　奇坛：现在就正一的情况不知道？
　　萧客：对。
　　他又环顾一圈，看着大家都跌跌撞撞地起身，幸好他们往门两边躲，没有被爆炸直接波及。铁门却承受了太多，不规则地蜷缩着。尽管外骨骼机支撑了身体的大部分重量，但龙震仍然觉得双腿在抖。滕烨依在小巷对面的墙上，一直在看自己的右臂。

　　“我右手的内骨骼机可能被震坏了。”他尝试来回弯曲手臂，对龙震说，“你们呢？”

　　“没有大碍。”龙震答到，“我只有外骨骼机。”
　　奇坛：注意，刺石还有几人在附近徘徊，你们要当心。尽量快点回来！
　　萧客：明白，我要等狐人把正一带出来。
　　奇坛：蒋暄和之竖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要过来。
　　龙震：有下一步指示吗？
　　奇坛：很奇怪，他们没说。
　　龙震把身上的灰拍掉，往屋里望。里面有火和浓烟，没看见狐人。

　　“你们先撤，我留下来等。一会警察和公司的人肯定会来，我要善后。”萧客对大家说，“奇坛把无人机画面传到我的视觉里，我看到刺石的公司狗回到他们的车了。”

　　“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保重。”滕烨郑重其事地对萧客说。

　　他们刚走到正门，长发男人正把烟扔到布满碎石与玻璃的地砖上，凝视了冒火的建筑几秒。他正转身疾步而去时，瞥见萧客团队的人，又停下来。

　　“你们也看到了，我也经历了，不要依附公司。利益至上，我们只是蜉蝣而已。”他瞥了一眼，转身消失在路口。

　　“C卡……”

　　“在元川集团的某个信息仓库里。你们液锤和元川关系一直不错呀，应该能拿回来。”他踩踏碎屑的窸窣声停了，接着又响起，又消失。

　　大家在原地停了几秒，龙震看向自己的同伴——都愣在那里，直到火光里有一个金属碰撞声响起，才继续沿着来时路线回到车里。

　　“哦……你们活着，太好了。”奇坛没有审视它们，注视着屏幕里的无人机画面，又对萧客和狐人汇报了附近路况——或许只是不敢看他们颇为狼狈的样子。

　　“这里有碘伏和创口贴，还有医疗包。保重。”奇坛把安全带系好，指了指两排座位之间的桌板。大家点头感谢，秋雨接过她递来的医疗包。

　　龙震看着车窗的反光，把脸上的血迹和污物擦掉，刚才的风吹在脸上比摔更刺痛，接着把发型恢复原样——自己的头发乱得厉害。
　　萧客：……对不起，正一死了，屋内算是无人生还。
　　龙震听到耳机里萧客磕磕绊绊地说了一句话，随后是杂音，或许在和别人交谈。他靠在座位上，头抵住椅背，把眼睛闭起来。

　　车里死寂，只有无人机的画面在动。风吹了点云过来，阳光遮遮掩掩地映入车内，让龙震感觉自己的左脸一阵微热。滕烨用右手奋力从背包一侧抽出水杯，又塞回去；奇坛靠在座位上，不再看画面或整理物资。
　　奇坛：不……哦。

　　她的声音从耳机和一旁同时传来，龙震微睁一只眼，看见她已经帮秋雨处理好脸颊的伤口，把手机扔到前排，瘫在座位上。

　　秋雨握住龙震的手，龙震又闭上眼睛。他感觉自己突然被坠落的云团砸中。
　　狐人系统：嗯，别忘了在2天内支付正一的数字遗産保留费，不然就帰政府所有了。
　　萧客：费用支付得起吧？
　　李秋雨：这肯定可以啊……价格应该不算高。
　　萧客：……蒋暄他们已经来了，这次高层会去调查C卡的具体下落，我们等待指示即可。
　　（通话结束）

　　后来，他们发现正一还有一个背包遗留在后备箱，里面有一张太空旅行的广告纸。

　　“希望成功后我们真的能去火星。”进入一段相对安全的路段时，滕烨打趣，企图缓解一下快要压垮每个人的发怵。

　　奇坛借此发话：“我们是不是要管管正一的数字遗产留存的事了？”

　　“这得正一亲属什么来支付吧？”滕烨开口。

　　“几天前正一还和我谈起这件事，就我们几个之间说说吧。”亚潭接话，她把头抵在车窗上，玻璃的反光上划出道道水痕。车拐弯，又一阵雨击打在玻璃上，“现在他只有一个妹妹，不过几个月前似乎有自杀倾向，虽然抢救成功，但手术和义体维护都用了不少钱。而且你们也知道，在零点州，如果自杀导致他人或公共设施财产流失是要付罚金的。所以正一缺钱、才会同意加入这几次行动——当然也有公司强迫的成分。”她一口气说完，像是道出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之后嘴一直抿着。

　　“她、他妹妹多大？”

　　“估计18或19……”

　　“有工作吗？”

　　“这个我不清楚，但看样子肯定不顺利。”亚潭低头回答，声音发颤手抓紧了衣袖。龙震把头抬起，他好像预判到会发生什么，不想也不敢听下去，只希望这几分钟自己的耳朵是失聪的。

　　“不过说实话，既然知道行动非常不确定，她不该加入我们的……”

　　“好，不管怎样，关于正一的遗产留存费和她的妹妹，我肯定会留意的。”萧客打断了对话，“希望这次公司同意给正一报酬，这样正好拿一部分支付；如果液锤很抠门，就我来支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