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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海边的卡夫卡 顾森读了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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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森是在看海回来的那天晚上,重新翻开那本书的。
《海边的卡夫卡》。村上春树。林郁大学时候买的,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书角卷了起来。顾森以前翻过几页,没看进去,觉得太慢,太绕,不像他看建筑图纸那样一目了然。
但那天晚上,春天趴在书桌上,尾巴扫过书页,顾森忽然想再看一遍。
他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翻开第一页。
书里夹着很多东西。船票、纸条、一片干枯的银杏叶、一张电影票根。顾森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桌上,像拆开一份迟到了三年的礼物。
银杏叶是秋天捡的,电影票根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看的电影,日期是2018年10月12日。顾森记得那天,林郁非要去看文艺片,顾森想看动作片,最后妥协看了文艺片。顾森睡着了,林郁在旁边笑他,散场后还买了两根冰棍,说"奖励你坚持到最后"。
顾森看着那张票根,笑了。
他继续翻书。
书里有很多折痕,有些页角被折了起来,旁边用铅笔写了小小的字。顾森以前没注意过,现在仔细看,才发现那些字是林郁留下的批注。
"世界进入你体内,你进入世界。"——旁边写着:顾森就是我的世界。
"有时候,命运这东西类似不断改变前进方向的局部沙尘暴。"——旁边写着:我不怕沙尘暴,我怕你不在。
"我们都在持续失去,持续获得,持续成为自己。"——旁边写着:我想成为你的顾森。
顾森一页一页翻着,像在走一条林郁走过的路。
他翻到书的后半部分,有一页被折了很多次,纸都快破了。那一页写的是:
"当你穿过了暴风雨,你就不再是原来那个人。"
旁边林郁写了一行字,很小,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顾森,如果你看到这句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难过。我穿过了我的暴风雨,你也要穿过你的。
顾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林郁确诊之后,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哭过。打针疼,他咬着牙不说;身体不舒服,他忍着;病情恶化,他笑着安慰顾森"没事,会好的"。顾森以为林郁不怕,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怕,他是不想让顾森怕。
顾森继续翻。
书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更大的纸。展开来,是一封信。
不是之前那种小纸条,是一封完整的信,写了很多页。
顾森深吸一口气,开始读。
顾森: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翻到了最后一页。谢谢你读完这本书,也谢谢你找到这封信。
我知道你以前看不进去村上春树,觉得太慢。所以我故意把信夹在最后,赌你会为了找我留下的东西,把整本书读完。
我赢了。
写这封信的时候,是我确诊后的第三个月。那天你去医院拿药,我一个人在家,翻出这本书,忽然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我知道,当面说我肯定说不出口,我会哭,你会心疼,然后我们都假装没事。
所以写下来。
顾森,我想跟你说几件事。
第一件事:我不后悔。
不后悔遇见你,不后悔和你在一起,不后悔得病。我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傻,得病怎么会不后悔呢?但我真的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是得病,我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爱另一个人到这种程度——你为了我,推掉了那么多工作,熬了那么多夜,学了那么多医学知识。你以前连自己感冒了都懒得吃药,却学会了给我打针。
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第二件事: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能陪你走下去了。对不起我答应你的那些"以后",可能都兑现不了了。对不起我要先走一步,留你一个人。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你那么好,应该有一个健康的、能陪你到老的人。但我自私了一回,我想让你记得我。
第三件事:替我看海。
这句话我说了很多次,但你真的去了吗?如果你还没去,现在去吧。坐船去,下午两点的船,去舟山。记得买一个白色的小贝壳,放在海边。
如果你已经去了,那很好。海美吗?我想一定很美。
第四件事:好好活着。
这不是客套话。顾森,你要好好活着。去你一直想去的北欧看极光,去把你没做完的建筑做完,去吃好吃的,去爱该爱的人。
不要因为我,就把自己困在过去。
我知道你会难过,会想我,会梦见我。没关系,我也想你会这样。但难过完了,要继续往前走。
穿过你的暴风雨。
最后一件事:我爱你。
这句话我说过很多遍,但再说一遍也不嫌多。
我爱你,顾森。从大学图书馆门口你撞掉我书的那一刻起,到我现在写这封信的这一刻,到未来每一个你想起我的瞬间。
我一直爱你。
林郁
又及:春天应该已经来了吧?如果来了,帮我摸摸它。如果还没来,别急,它会来的。
顾森读完信,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茶凉了。春天跳上桌子,用脑袋蹭他的手,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顾森伸手摸了摸春天的头,很轻,很轻。
"他写给你的。"顾森说,"他说要摸摸你。"
春天呼噜了一声,趴下来,把脑袋搁在顾森手边。
顾森看着那封信,忽然明白了什么。
林郁让他看海,不是真的只是为了看海。他是想让顾森走出去,离开那个充满回忆的房子,离开上海,去一个有海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郁让他养猫,不是随便说说。他是知道顾森一个人会孤单,所以提前给他安排了一个伴。
林郁让他读完这本书,不是为了让他哭,是为了让他明白——穿过暴风雨之后,人是可以继续走下去的。
顾森把信折好,放回书里,合上书。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夜色很深,海面上没有光,但他能听见海浪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很沉。
顾森想起林郁以前说过的话。
"顾森,你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海吗?"
"为什么?"
"因为海很大。再大的难过,放到海里,就变小了。"
那时候顾森不懂,现在他懂了。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春天跳上窗台,挨着他坐下,一人一猫一起看着海。
风铃响了一下。
顾森转过头,看见风铃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忽然觉得,林郁好像真的在。不是鬼魂,不是幻觉,是在风里,在海里,在春天的呼噜声里,在每一封他写出去的信里。
林郁没有离开。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他。
顾森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提笔写:
林郁:
我今天读完了《海边的卡夫卡》,也读完了你的信。
你赢了,我确实是为了找你留下的东西才读完的。但你赌对了一件事——我读完了,也看懂了。
你说穿过暴风雨,我还在穿。有时候风很大,有时候雨很急,但我不怕了。
因为你在我身后。
春天刚才趴在我手边,我摸了它很久。它很暖,像你以前握我的手。
你说让我好好活着,我在努力。
你说让我爱你,我一直都在。
顾森
写完,他放下笔,把笔记本合上。
窗外,海还在响。风铃还在响。春天还在打呼噜。
顾森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台上林郁的照片,看着照片旁边的白色贝壳,看着趴在书桌上睡着的春天。
他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暴风雨还在,但他已经穿过了最猛烈的部分。
前面还有路。
他要走下去。
带着林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