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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旧船票 船票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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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票是在《海边的卡夫卡》里找到的。
顾森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春天正趴在书页上,尾巴扫过纸面,把两张泛黄的船票扫到了地上。
顾森弯腰捡起来。
两张船票,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七日。出发地上海,目的地舟山。航班时间下午两点。
那天是林郁的生日。
顾森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早上他还在上海,林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林郁说:"顾森,等我好了,我们去看海吧。"
顾森说:"好,等你好了我们就去。"
林郁说:"要坐船去。"
顾森说:"坐船去。"
林郁笑了,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点开购票页面,买了两张船票。他说:"我买了,十一月十七号,我生日那天。到时候你一定要陪我去。"
顾森握住他的手:"一定。"
但十一月十七号那天,顾森在国外。
他本来答应了林郁,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回国陪他过生日。但项目出了意外,甲方临时改了需求,整个团队加班到凌晨。顾森给林郁打电话,说可能要晚几天回去。
林郁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工作重要。"
顾森说:"等我回去,我们再去。"
林郁说:"好,我等你。"
船票没用上。
那天晚上,林郁病危。顾森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回国,在暴雪中赶回医院,却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两张船票,就这样夹在林郁的书里,一夹就是三年。
顾森把船票翻过来,背面有林郁写的字,很淡,是用铅笔写的:
和顾森一起去看海。
顾森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春天跳上桌子,用爪子碰了碰船票,又抬头看顾森。
"你想去吗?"顾森问它。
春天叫了一声。
顾森把船票放回书里,合上书,起身去了码头。
码头上停着很多船,大的小的,新的旧的。顾森沿着码头走,看见一艘白色的客轮,船身上写着"舟山—普陀"。他站在岸边看了很久,直到一个船工过来问他:"先生,要坐船吗?"
顾森愣了一下:"去舟山的船,什么时候有?"
船工看了看表:"下午两点有一班。"
下午两点。
和船票上的时间一样。
顾森掏出手机,查了查今天的日期。十一月十六号。
明天就是十一月十七号。
林郁的生日。
顾森回到小屋,开始收拾东西。他没带多少,一个背包,装了笔记本、钢笔、林郁的照片,还有那两张船票。春天跳进背包里,不肯出来。
"你不能去。"顾森把它抱出来,"船上不让带猫。"
春天叫了一声,又跳进去。
顾森把它抱出来,放在地上,蹲下来看着它:"我明天就回来。老周会来喂你,你乖一点。"
春天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圆圆的,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顾森摸了摸它的头,起身出门。
他先去超市买了猫粮和罐头,交给老周,拜托他明天过来喂春天。老周问:"你要出远门?"
顾森说:"去看海。"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去看海好。替我看看。"
顾森点点头。
第二天,十一月十七号,顾森起了个大早。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林郁以前给他买的。围巾是林郁织的那条,蓝色的,丑死了,但他还是围了。背包里装着两张船票,还有笔记本。
他走到码头的时候,天刚亮。海面上飘着薄雾,远处的船影影绰绰,像浮在水上的山。
顾森买了票,登上那艘白色的客轮。
船票是电子票,他没用那两张旧的。那两张他夹在笔记本里,带着。
船开了,缓缓驶离码头。顾森站在甲板上,风很大,吹得他围巾飘起来。他看着岸边越来越远,小屋变成一个小点,石榴树光秃秃的枝干在风里摇晃。
春天应该醒了,在窗台上等他。
顾森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提笔写:
林郁:
今天是十一月十七号。
我在船上了。去舟山的船,下午两点开。和你买的那张船票时间一样。
我没用你的票,我买了新的。你的票我带着,夹在笔记本里。
春天今天应该醒了,在窗台上等我。我拜托老周去喂它,它应该没饿着。
我围了你织的围巾,虽然还是觉得丑。
海很大,风很大。我站在甲板上,有点冷。
我想你了。
顾森
写完,他把笔记本收起来,继续站在甲板上。
船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靠岸了。
顾森下船,站在码头上,看着眼前的海。舟山的海和小镇的海不太一样,这里更开阔,水更蓝,远处有很多小岛,像散在海上的珍珠。
他沿着码头走,看见路边有一个卖贝壳的小摊。摊主是个老太太,看见他,笑着问:"先生,买贝壳吗?送女朋友很漂亮的。"
顾森摇了摇头,但目光落在一个小贝壳上。贝壳很小,白色的,螺旋状,很精致。
"这个多少钱?"顾森问。
"五块。"老太太说。
顾森付了钱,把贝壳放进背包里。
他继续走,走到一个海边公园。公园里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有一对情侣在拍照,还有一个小孩在追鸽子。
顾森找了个长椅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两张船票。
船票已经泛黄了,边缘有些磨损,但上面的字还清晰。他把两张船票并排放在长椅上,看着它们。
三年的时间,船票变了,海变了,他也变了。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他想带林郁来看海的念头,比如他围了三年都没舍得扔的那条丑围巾,比如他每天都会写的信。
顾森拿起一张船票,翻到背面,看着林郁写的那行字:
和顾森一起去看海。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在那行字下面,添了一行:
我们来了。
写完,他把船票收起来,起身走到海边。
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白色的浪花。顾森蹲下来,把手伸进海水里。很凉,刺骨的凉。
他想起林郁以前怕冷,冬天总是手脚冰凉。顾森会握住他的手,帮他暖着。林郁总是笑着说:"你手真热,像个小火炉。"
现在顾森的手也凉了。
但他好像没那么怕冷了。
顾森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的小贝壳,放在礁石上。
"林郁,"他对着海说,"我们到了。"
海风把他的声音吹散,没有回应。
但顾森觉得,林郁听见了。
他在海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海面被染成金色。顾森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子,往码头走。
回去的船是傍晚五点。
顾森登上船,又站在甲板上。这一次,他看见夕阳把海面照得一片金黄,远处的天空是橘红色的,和春天的毛一个颜色。
顾森笑了。
他拿出笔记本,又写了一行:
海很美。你一定会喜欢。
船开了,顾森看着岸边越来越远。他忽然觉得,这次来,不是为了告别,是为了赴约。
一场迟到了三年的约。
他终于带林郁来看海了。
回到小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森推开门,春天立刻冲过来,蹭他的腿,喵喵叫,好像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顾森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我回来了。"
春天跳进他怀里,顾森抱着它,闻着它身上淡淡的猫粮味,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他把贝壳拿出来,放在窗台上,和林郁的相框放在一起。
照片里的林郁笑着,背后是大学的图书馆。贝壳放在相框旁边,白色的,小小的,像从海边带回来的一小片月亮。
顾森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看着今天写的那些字。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下次,我们一起坐船去更远的地方。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抱起春天,走到窗边。
窗外,海在夜色里闪着微光。风铃轻轻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
顾森抱着春天,站了很久。
春天来了,海也看了。
接下来,该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