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文三一

5、所谓的牛人 老弟，你成

　　就算昨晚喝了点酒，第二天早上六点，方和依旧准时起床出去晨跑。这个习惯他已经坚持多年，每周至少四天，雷打不动。
　　初春的早上还比较冷，跑起来冷风无孔不入地往身体里钻。不过绕了一圈下来，身上就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晨跑回来，他简单冲了个澡，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去厨房准备早餐。还是简单的白粥小菜，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米泡，厨房里满是粥的香气。
　　上午有课，方和刚走到校门口就碰到了卢卡斯。卢卡斯把今天早上摇的卦给方和看，“方，你快帮我看看，我的女神邀请我参加今晚的party，我想在party上跟她表白，能成功吗？”
　　“你想听虚伪的还是实在的？”
　　卢卡斯疑惑地看着他，“你们那里不是常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吗？”
　　“因为无论真话还是假话，结果是一样的。”
　　卢卡斯装模做样地思考了几秒，“先听虚伪的吧。”
　　“虽然你今晚表白不会成功，但你的女神今晚邀请你参加party，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一位十分重要的朋友。”
　　卢卡斯苦着脸，“可我不想只和她做朋友啊！”
　　“那你要不要听听实在的？”
　　卢卡斯耷拉着头，“你说吧。”
　　“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今晚邀请你，纯粹是朋友间的邀请，对你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
　　几秒钟后，卢卡斯抱着他的胳膊哇哇大哭。
　　即便冷风裹挟着干燥的空气穿过整座校园，校园里依旧能看到穿着清爽的美女，和领口开到肚脐眼的闷骚男。
　　两人来到教室，因为课程比较枯燥的关系，这门课程来听课的学生并不多。所以即便两人来得晚了点，也能找到靠前排的座位。
　　刚坐下，方和的手机就响了，是爷爷发来的视频。算一算，国内这会儿应该是晚上了。方和同卢卡斯说了声，就出门接视频去了。
　　“小和啊，吃早饭了吗？”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出现在屏幕上。
　　方和笑得乖巧，“我吃过了，爷爷，您和奶奶今晚去湖边散步了吗？”
　　“去了啊，我们还拍了照片呢。”
　　“是吗？那一会儿一定要发给我看看哦。”
　　“好啊。对了，小和，放假还回国吗？”
　　“回啊，我想您和奶奶了。”
　　屏幕上的老人听到这句话，眼眶顿时红了。
　　“对了，你爸妈说等你放假他们也回来，你们一家三口啊，终于能聚到一块儿了。”
　　沉默了一会儿，方和平静地说道：“哦，也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因为父母工作忙，常年不在家，方和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所以比起那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妈，方和同爷爷奶奶更亲。听闻父母要回来，即便许久不见，方和的心绪并没有太大起伏。
　　记得小时候爷爷叫他不要怪父母，说他们这么拼也是为了给他更好的生活。方和记住了，所以他从不怪父母在他的人生中缺席得太久。或者说，在他看来，父母在他的人生中只是一对必要的角色而已。
　　看到方和平静的表情，方爷爷心疼地说道：“小和啊，在那边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跟爷爷说。”
　　方和不想让爷爷担心，“我知道了，爷爷，您放……哎？”
　　方和洗完手，拿起洗手池边的手机正要离开，后背便撞上了一具结实的身体。身体的主人显然没料到方和会突然后退，被撞上的瞬间，他本能地抬起手扶了一下方和的肩膀。方和回过头去，刚想道歉，可看到对方的瞬间，他蓦地愣住了。
　　他没想到，竟然能在学校里遇见昨天有过两面之缘的陌生男人。
　　对方也看着方和，脸上还是跟昨天一样没什么表情。但离得近了，方和能看到男人眼中的红血丝以及眼下不太明显的青黑。
　　方和赶紧站直身体，退后两步，他直觉，除了昨晚见过的那个男人，眼前这个男人并不喜欢和人近距离接触。
　　“嗨，好巧，又见面了。”他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同男人打招呼。
　　“嗯。”男人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绕过方和，往卫生间里面走去。
　　方和半天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撇了撇嘴。
　　回到教室时，卢卡斯并不在座位上。方和拿出手机给卢卡斯发了条信息，卢卡斯说他在隔壁教室，方和发了个问号过去。
　　两分钟后，方和跟卢卡斯挤在了隔壁教室的一个靠窗户的角落里。方和看着人满为患的教室，不解地问卢卡斯。
　　“今天又有什么大人物来演讲吗？”
　　“nonono，”卢卡斯摇了摇食指，“我刚出门的时候碰见莱恩了，莱恩说他的老师今天在这间教室做讲座，问我有没有兴趣听。我想着反正老大卫的课也没什么意思，就过来了。”
　　方和也并不执着于老大卫的课，见满屋子的人，心里也不由生出点好奇，“他的老师是研究哪个领域的啊？”
　　“神经学，听说他的老师在这个领域很牛逼。”卢卡斯夸张地竖起两个大拇指。
　　方和倒没什么感觉，在这所学校里，最不缺的就是牛人。什么政界领袖，商业精英，资深学者，方和在这里读书几年，不说看过成千上万，千八百还是看过的。
　　就在他出神之际，卢卡斯拍了拍他的肩膀，“哎，来了来了！他老师看起来真年轻啊！”
　　方和回神朝台上看去，正好和台上男人的视线对个正着。
　　一瞬间，方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一个小时之内见到一个根本毫无交集的陌生人两次，意味着什么？

　　唐肃一夜未眠。
　　昨晚在酒吧外，尽管两人僵持许久，邵然最后还是上了车。只是回去的路上，唐肃安静地开车，邵然则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驰的夜景，两人都没有说话。
　　奇怪的是，这样的沉默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并不奇怪。
　　到家时已过了十二点，从落地窗向外望去，浓重的夜色已将整座城市覆盖，唯有月光倾洒而下。
　　邵然换好鞋子后，就往客卧走去，丝毫没有想和唐肃谈一谈的意思。唐肃将手里的外套扔在鞋柜上，喊住了他。
　　“邵然。”
　　邵然脚步稍缓，但没有停下。
　　唐肃又说：“我们谈一谈。”
　　知道今天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邵然叹了口气，然后道：“我先洗个澡，身上的酒味儿太重了。”
　　以前的邵然有轻微洁癖，从来不喜欢酒吧这种人声嘈杂味道浓重的地方。就算从门口经过，他也会敬而远之。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唐肃想。
　　“好，我等你。”
　　八个小时后，他还做一场公开讲座，但他此刻也管不了那么多，即便同邵然聊到天亮，他也不想再继续让任何矛盾影响两人的感情。
　　大约二十分钟后，邵然换了身睡衣从浴室出来，朝沙发边走来，唐肃抬眼看他。
　　黑发有些乱，发梢有晶莹的水珠顺着白皙透亮的脸颊泅入衣领。漆黑的眉眼，长而卷的睫毛，挺而翘的鼻，无一不在昭示着主人出众的样貌，即便岁月如此强大，除了气质外，也无法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他的眼眸再不如十年前时看自己时那般明亮，曾经开朗爱笑的青年也变成了如今这般冷静少语。唐肃恍惚地想，如果他当初没有和自己在一起，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胡思乱想之际，邵然已走到单人沙发边坐下，放松地靠在靠背上，看向唐肃时的眼神很平静，但微微拧着的眉却暴露了他此时内心的犹豫。
　　唐肃将自己手边的蜂蜜水推到邵然面前，“喝点蜂蜜水吧。”
　　“谢谢。”邵然抬手将杯子拿起，但没有立刻喝，而是握紧了杯身。灯光明亮，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邵然的心脏上。
　　唐肃看着他，“我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邵然轻扯了一下嘴角。
　　“能告诉我原因吗？”
　　邵然抿了抿唇，抬起手，将杯子里的蜂蜜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温热清甜的液体妥帖地安抚了躁动的胃。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垂着眼睫沉默良久。
　　就在唐肃以为今晚又会以沉默收尾时，邵然开口道：“唐肃，我们给彼此点时间冷静一下吧。”
　　这些话似乎在唐肃的预料之中，但他仍然清晰地感觉到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下，很疼，但是没有流血。
　　“为什么？”
　　邵然这才抬眼直视唐肃，语气似随意又似刻意，“你就当我倦了吧。”说完，他起身进了客卧。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唐肃微微泛红的眼眶。
　　唐肃一直睁着眼睛到天亮。
　　当太阳照进卧室时，他起床了，见客卧的门还关着，便做了两个人的早餐。吃完早餐，收拾妥当，他直接驱车去了学校。
　　因他在神经学领域成果斐然，系里早就同他说过，希望他有时间的话，能做一场学术讲座。唐肃同意了，毕竟他是学者的同时，也是一名老师。
　　教室来的人很多，其中女生居多。因为唐教授不光在学术上出类拔萃，长相也在地中海将军肚扎堆的学者中享有盛名。
　　一晚上没睡，唐肃的太阳穴微微胀痛，他把安排事宜交给莱恩，自己去了洗手间。这一层有三个洗手间，他去了离得最远的那个。很多年后，他还在想，如果他当时去的是离得最近的洗手间，会怎么样？
　　可命运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于是他又碰到了那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只不过彼时唐肃对这个陌生人并无太多印象，至多是阳光开朗做事认真的青年。白色卫衣牛仔裤，身材瘦且匀称，前额的黑发随意搭下来，散在清俊的眉眼之间，右眼下还有一颗很小的痣，声音很轻却很好听，笑的时候会露出一颗虎牙。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并且在忽视陌生人和尴尬地打招呼之间选择了后者。鉴于那天的建议以及良好的涵养，唐肃也做出了回应，虽然这个回应有等于没有。
　　如果只是这样，确实只能说是巧合。但当他在教室的某个角落再看到这个熟悉的陌生人时，尽管他当时没什么感觉，可他却在不经意间记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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