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文三一

6、教授的魅力 这个男人怎

　　方才还喧嚣嘈杂的教室随着男人的到来变得安静一片，只偶尔有低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方和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有不少女生已经悄悄竖起了手机，目标整齐划一地直对台上准备开始讲解的男人。
　　他看到男人轻轻皱了皱眉，脸上的倦意似乎又重了些。但这种情绪很快在男人脸上一闪而过，再看时，男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与初见一样，男人还是一身衬衫西裤，黑发梳得板正，眉眼深邃，五官立体。不过同上次在大街上遇见时相比，此时男人的表情更严肃，大概搞学术的人讲起自己的专业时都是这个表情。
　　方和微微偏头去看幻灯片。幻灯片首页正中是今天讲座的题目：Alzheimer’s development，题目下方的讲解人是Pro. Tang。
　　原来他姓唐，方和想，不对，还有可能姓汤。
　　在方和还在猜测男人姓唐或汤的时候，身旁的卢卡斯已经通过询问周围人而得知男人叫唐肃，神经学教授。
　　“唐肃……”卢卡斯在手机上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然后拿给方和看，“你看，这个唐教授果然很牛逼！”
　　方和大致扫了一眼网页，人物简介很简单，但下面的每一项成果都十分有含金量，可以说，代表世界最前沿成果。
　　“确实厉害。”方和点头表示赞同。
　　只是，这么厉害的人竟然也会为情所困。
　　方和回忆了一下那些从他们学校出去的大佬级别的人物，基本上个个都坐拥百亿以上身家，身旁至少有一位除妻子外貌美如花的红颜知己或得力助手，当然也有身材好样貌同样好的青年才俊。
　　方和看了眼站在角落里戴着眼镜脸上还有点雀斑只盯着台上看满眼全是崇拜的小助理，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忽然，方和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扫过他。只是再抬头看时，这道视线已经消失了。
　　台上，唐肃已经开始讲解了，他的英文很流畅，讲解的时候，也尽量用一些浅显易懂的词汇。方和刚开始还有些听不懂，但后面渐渐听进去之后，才发觉其实神经学挺有趣的，跟他的专业也不是毫无关联。正好他最近要写一个研究计划，听着听着，他脑中就有了一个大概的方向。
　　只是今天才刚开始接触这方面的知识，对于这个领域的了解还太过浅显，而且也不知道他的想法可不可行。他大概整理出了几个问题，准备在讲座后面的提问环节中提出来。
　　正听得认真，卢卡斯拍拍他，好奇问：“方，你听得懂吗？”
　　“还行，能听懂一点。”
　　卢卡斯看着他笔记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不可置信地问：“你这叫能听懂一点？”
　　“就是因为听不太懂才要多记点。”
　　“哦，”卢卡斯一脸坏笑地小声问他，“嘿，旁边的美女跟我要你的电话，我要不要给她啊？”
　　“不给。”
　　“不是吧哥们？我已经给她了。”
　　方和无奈地瞥了卢卡斯一眼，那个美女也正好转过头，先对他眨眨眼睛，然后又献上了一个带着香味儿的飞吻。
　　大叛徒卢卡斯低声劝他：“听我说，兄弟，你再不谈恋爱就要毕业了，你也不想你的人生有遗憾吧？”
　　“我只知道今天不好好听讲座，我的人生才会有遗憾。”
　　卢卡斯觉得他无趣，转头和美女们聊天去了。
　　讲座大概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后面有二十分钟的提问环节。方和举了手，但唐肃叫起了一个前排的男生。那个男生问了两个问题，得到解答后便坐下了。第二轮方和依旧举了手，唐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倒数第三排靠窗的那位同学。”
　　方和起身，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将上面整理的问题问了出来。唐肃的表情有点意外，方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提的问题太幼稚了，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但唐肃却说：“这位同学提的问题很有建设性，但想要实现的话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据我所知，现在已经有几个研究团队在尝试做类似实验，可惜各种排异反应让他们开展起来非常困难。但这并不代表这个想法不可行，只是现在技术瓶颈尚未突破，这类研究也只能暂时停留在理论阶段。”
　　方和点点头，又提了两个问题，唐肃很认真地回答了。结束后，方和收拾好笔记本，朝台上的唐肃看了一眼。
　　唐肃的周围正围着几个学生，有男有女。男学生拿着书在认真地问问题，女学生则拿着手机，看起来应该是在要唐肃的联系方式。只不过几分钟后，那几个女学生都无精打采地离开了教室。
　　许是他的视线停留太久，唐肃有所察觉地朝他看过来。方和愣了一下，连忙转移视线。正巧卢卡斯凑了过来，对他说刚才那个美女约他们周末一起出去玩，问他去不去。方和刚想拒绝，卢卡斯又说：“嘿，哥们儿，那两个美女长得不错，而且对你也有意思，玩玩又不吃亏，一起去吧。”
　　方和委婉拒绝，他没解释什么，毕竟观念差异是表象，取向差异是根本，解释太多也没意义。
　　两人刚在校门口分道扬镳，方和就接到了周晓北的视频，国内这个时间已是深夜，周晓北看起来刚从酒吧出来，双颊通红，眼神清澈又迷离，他说他有个朋友周末要来N市。
　　方和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十四分。天气阴沉沉的，寒冷的空气裹挟着片片雪花迎面扑来。方和快步跑到街边一家咖啡店的遮雨棚下，抬手掸了掸头发和身上的落雪。
　　周晓北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你说，老方，那哥们也和你一样，是……嗯，你懂的。他一米八的身高八块腹肌，那胸肌硬得跟椰子壳似的，男友力max，安全感爆棚。最重要的是，他条件不错，有房有车，还开了家小公司，一年有几百万的收入。我已经把你的照片给他看了，他一眼就相中了，直接跟我要了你的联系方式。就算当不成情侣，交个朋友也不错，那哥们儿挺仗义的。”
　　方和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但对方是周晓北的朋友，也不好拒绝，只好说人来了之后会带他到处逛逛，至于其他的事，就到时候再说。

　　不过只是一瞥，唐肃便收回了视线。
　　人来了不少，整间教室几乎坐满了。他的到来让教室安静下来，他能感受到数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以及明晃晃的手机摄像头。之前他对这些通常都是直接忽视，今天他却厌倦地皱了皱眉。
　　不过这个小动作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他很快整理好情绪，开始讲解幻灯片上的内容。这些内容于他来说早就熟记于心，就算大脑处于不清醒状态，他也能很好地应对。
　　视线无意间扫过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青年正看得出神，但他很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自己的身侧。唐肃微微偏头，见莱恩正站在台边，满脸崇拜地看着自己。他心中略感诧异，但此时的场合并不适合让他深入思考这个问题。
　　唐肃的目光不时地从青年的方向扫过，让他意外的是，青年竟然听的很认真，并不时地思考着什么，手里的笔基本没停过，笔记本也翻了好几页。在唐肃的印象中，并没有在自己的学院里看过青年，所以他很肯定青年不是医学院的学生。他的课也经常会有外院的学生过来上，但基本都是女孩子，听课是假，来要他的联系方式是真，倒很少有像青年这样外院的学生这么认真听课记笔记的。他对青年的好感似乎又多了一些，如果能忽略旁边的女学生对青年隔空飞吻的话。
　　讲了两个多小时，唐肃有点口干舌燥，他抬腕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幻灯片上的内容已经讲完，就剩最后的提问环节。
　　有几个学生举手，唐肃认出那几个学生是本系的，他在自己的课上见过，但那个青年也举手了。他先叫了一个本系的学生提问，然后才将青年叫起。青年问的问题主要是围绕材料学展开的，但让唐肃意外的是，他的想法很有创意，前几个月他刚同系里的老师讨论过类似问题，没想到今天竟从一个学生的口中听到了，他很认真地回答了。没想到青年又接连提了两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在他看来很具有创新性，只是现在还只停留在理论研究阶段，未来能不能实现还是个未知数。不过作为一个从事研究的人来说，任何一个想法都有在未来成为现实的可能，更何况是能为人类减轻痛苦的想法。
　　提问环节结束，唐肃的周围立刻上来几名学生，有男有女。男学生还问了几个正儿八经的问题，女学生拿着手机来要他的联系方式，说是对神经学比较感兴趣，课余时间想请唐教授再细讲一二。唐肃心中自然明白她们的目的，于是一一拒绝。几个女学生看目的达不到，都没精打采地离开了。
　　这时候助理莱恩拿着一叠材料走过来，说是下午去合作企业需要准备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唐肃点点头，同莱恩一起离开了教室。
　　这会儿天气灰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雪了。唐肃抬头看了看厚重的云层，顺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刚要触碰到屏幕，他的手指就顿住了。
　　“我们给彼此点时间冷静一下吧。”
　　“你就当我倦了吧。”
　　邵然微哑的声音还在耳边，唐肃抬手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果然，刚走出教学楼，一片片雪花便迫不及待地从天而降。莱恩透过挡风玻璃向外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在后排坐着的唐肃：“教授，下雪了，要不要先吃了饭再回去？”
　　“嗯，走吧。”
　　刚出校门口，一抹熟悉的身影也刚从校门出来，正往一家咖啡店跑去。青年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有些凌乱，脸在无孔不入的冷风中显得愈发白皙。
　　唐肃恍惚看到了十年前的邵然。学校门前的马路边，穿着一身白衬衫牛仔裤的邵然就站在一家咖啡店门口朝他招手，笑容明媚，像一株干净的百合。
　　唐肃的脸上带着笑，一步一步朝邵然走过去。没走几步，他就小跑起来，心跳的速度一秒快过一秒。那一刻，他只想快点来到邵然面前，将人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那时他们虽然刚在一起不久，可唐肃就好像看见了他的一辈子。
　　十年过去，二十几岁时那种浓烈的感情渐渐沉淀，岁月带走了年轻时的纯粹和勇敢，却也留下了最厚重的依赖和牵绊。他们虽不如年轻时那般时刻想待在对方身边，但一想到对方还在，心里便觉得安定和踏实。所以唐肃从未想过分开，他们是彼此最亲近的人，他们是未来相伴一生的爱人。
　　车子飞快驶过，青年的身影很快闪出唐肃的视线，只剩后视镜里还有些残影。唐肃斜眼看着后视镜，直到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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