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文三一

4、gay吧？ 我就不告诉

　　从市中心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把东西放回公寓后，方和就被卢卡斯拉去酒吧一条街。
　　进入夜晚，这里随处可见穿着时尚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谈笑，尤其热闹。没走几步，就有人过来搭讪，年轻的女孩儿们化着浓妆，靠近时香气扑鼻。
　　因为旁边站着个大帅哥，卢卡斯也连带着得到了美女们的青睐，他心花怒放地用飞吻回应她们，引来一阵笑声。方和反倒很平静，一边婉拒美女，一边微笑地看着卢卡斯做着各种夸张的动作。
　　其实他是被卢卡斯硬拉来的，原因无他，有他这个帅哥在，他们身边就不会缺少搭讪的人。
　　“嘿，兄弟，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卢卡斯凑近方和，不解地问道。
　　“什么反应？”
　　“生理反应啊！这么多美女，看得我都Y了！”
　　正在喝矿泉水的方和一口水全喷到了卢卡斯脸上。
　　“抱歉抱歉。”方和连忙掏出纸给他擦脸。
　　卢卡斯奇怪地看着他，“说真的，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哪个女孩子，难道你不想谈恋爱吗？”
　　怎么可能不想？二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就算是木头，也不会无动于衷。但只有方和自己知道，他其实不喜欢女人。
　　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性向和别人不同的呢？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可能是高中吧。高中被好朋友周晓北天天拉着看学校里的大长腿美女，周晓北看得两眼放光，他却平静异常，压根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旺盛的性冲动。
　　周晓北看了许久美女，回头再看他，发现他正捧着一本小说看得投入。周晓北对他这种视美女于无物的行为很不理解，问他为什么不看。那时候方和还没意识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就只说不喜欢看，看小说多有意思。周晓北看了他半天，说你该不会喜欢男的吧。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砰扔进了方和尚未开窍的大脑中，炸得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那时他连喜欢是什么感觉都还模糊，更何况是这么一个劲爆的消息了。从那之后，他就开始观察自己的性向，还曾因为观察一个女生时间太长差点被她男朋友暴揍。
　　经过多次证明之后，方和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不喜欢看，是真的不喜欢看女人。不过这个秘密他只和周晓北说过，周晓北听闻后，皱着眉扣了半天头皮，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如果有同样类型的优秀兄弟会介绍给他。
　　卢卡斯见他发呆，抬起手在他眼前摆了摆。方和回过神来，叹了口气，拍开卢卡斯的手，笑着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天天想那些事啊？”
　　卢卡斯理直气壮，“我二十几岁想这些有什么奇怪的？”
　　“不奇怪不奇怪，我们快走吧，我还想早点回去睡觉呢。”方和故意打了个哈欠，卢卡斯无奈地耸耸肩。
　　两人穿过人群，朝一家看起来不太热闹的酒吧走去。这个时间，就算不太热闹，进进出出的人也不少，门口还站着不少刚刚享受完美好夜晚的年轻人。空气中漂浮着浓烈的酒味儿，人们在这种味道中疯狂地放纵。
　　就在刚要走进酒吧的时候，不远处传来的争执声让方和停住了脚步。光线昏暗，方和只模糊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将另一个人半推半抱地拖到车前，男人将车门打开，他怀里的人却不愿坐进去，两人因此争执起来。
　　那个高大的身影看起来有点熟悉。附近有车灯闪过，方和看清了两个人的脸。高大的是白天在广场见过的那个男人，而被他拖着的，却也是长着一张亚裔面孔的男人。两人虽然争执，但举止亲密，一看便知是什么关系。
　　隔着距离，方和听得不太清楚，只依稀听见男人像是在劝说怀里的人回家，说完就被推开。男人的背撞到车上，发出不小的声响，另一个男人弓着腰，像是喝多了，一直嚷着“我不回去”，情绪有些激动。两人一站一弯，仿佛最尖利的矛和最结实的盾，谁也无法征服对方。
　　时间仿佛就此静止，很长一段时间，那两人都没动，就那样互相对视着。方和想起白天男人脸上的落寞，和此刻那个披着重重夜色的身影完美重合。
　　“看什么呢？”卢卡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方和的肩膀。
　　正好一阵冷风吹来，方和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看向卢卡斯，但余光却仍然看着那边的两人。
　　“没、没什么。”
　　“你想去那家酒吧吗？我跟你说，那可是家gay吧。”卢卡斯见方和朝那边看，赶紧说道。
　　“gay吧？”方和这才仔细去观察那家酒吧，见进进出出的果然都是男人。
　　“是啊，嘿，你不会真想去吧？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勉为其难，正好我也没去过，我还真有点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方和失笑，“卢卡斯，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但我们可以走了。”说完，他推着卢卡斯进了酒吧。

　　唐肃刚从实验室出来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是一个老外打过来的，说邵然在酒吧喝的不省人事。老外是邵然的同事，知道邵然有个叫唐肃的男朋友，便拿了邵然的手机给唐肃打电话。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唐肃在家门口掉转车头，往市中心开去。
　　街边霓虹闪烁，三五成群的年轻人站在一起聊天，其中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面孔。唐肃从小就不喜欢热闹，自然对于这样的热闹也无动于衷，但时不时从某个小巷子里窜出来的摩托车让他颇感头疼。尽管警车就停在路边，对那些疯狂的年轻人也只能选择口头警告或直接无视。
　　终于开到了电话里说到的酒吧门口，唐肃开门下车，迎面就被几个推搡着出门的年轻人身上的酒味儿熏得皱了眉。他抬头看了眼酒吧的牌子，脸色不由沉了下来。
　　这是间gay吧。
　　自从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以来，他愈发不能理解邵然的行为，比如，邵然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去一间gay吧喝得不省人事。
　　唐肃就算没进去过，也大概能猜到里面是什么样的。他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进进出出的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成拳，片刻后又放松开来，冷着脸走了进去。
　　不出意料，在从门口到内部的这段路，他就被搭讪了五次，还差点被人摸了胸肌和私密部位，更别提角落里还有接吻的和正在办事的。
　　视觉冲击和听觉污染让唐肃的脸越来越黑，脚下的步子也越来越快，终于在一个靠边缘的卡座里看到了不省人事的邵然。
　　尽管光线昏暗，也掩饰不住邵然立体的五官和白里透红的精致面容。唐肃承认一开始吸引他的是邵然的脸，但自从在一起后，唐肃就像一个忠诚的守护者，守护着自己心中的这方净土。
　　老外见唐肃来，赶紧拍了拍邵然的脸，邵然迷糊着呢喃了句什么，老外没听清，但唐肃听清了，他说的是“我不回家”。
　　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忽然想起，将唐肃紧绷的神经敲得几欲断裂。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转身就走。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胸中浊意稍缓，便大步走到邵然身前，将人一把拉起，半抱半拖地往门外走去。
　　邵然虽然酒意未醒，但这个温存了十年的怀抱实在太过熟悉。他本能地往后退，却被抱得更紧。
　　“唐肃，你放开我，我不回去……”邵然闭着眼睛，下意识抗拒着。
　　唐肃脚下的步子一顿，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什么都没说，而是继续穿过昏暗嘈杂的走廊，将人带出了酒吧。
　　清冷的风卷着酒精的味道吹来，邵然的身体微微一颤，接着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唐肃轮廓完美的下颌线，以及那个曾经让他迷恋的喉结。不过他只看了一眼，便僵硬地移开了目光。
　　唐肃打开车子后门，一只手托住邵然的腰，另一只手伸向邵然的腿弯，准备将人抱进去。就在这时，邵然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开。在背部撞上结实的车体时，他听到邵然说：“唐肃，我说了，我不回去。”
　　邵然弯着腰，抬起一只手用手背在嘴上蹭了一下，坚定的神情中带着一丝藏得很深的犹豫。唐肃眯着眼睛看着他，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可到最后，他只说道：“邵然，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邵然没动，酒精模糊了他的意识也放大了他的胆子，尤其看见唐肃波澜不惊的表情时，那股气又在胸中升腾。
　　“唐肃，我现在不想看见你！”邵然眼眶通红地朝唐肃吼道。
　　那一刹那，邵然看到唐肃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色，于是刚攒在胸口的那股气瞬间消散大半，他的内心又开始犹豫挣扎。
　　多亏岁月和经历给了唐肃足够应付一切的能力，他很快冷静下来，直视着邵然。
　　“邵然，我们都三十岁了，我以为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矛盾是不能解决的。但我承认，现在变成这样，是我没预料到的。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或者至少让我明白，我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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