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巫术 原来巫术真 ...
-
三日后,江面起了强劲的西风,竟是白雁比朱雀先动了手。
到了寅时才有探子前来禀报,说白雁借着西风火攻偷袭朱雀。但朱雀似是早有防备,事先便在船身涂泥防火,还设了暗桩拦截火船,如今便占了上风。
排兵布阵的事庄绿棠连自家母亲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学到,自然帮不上什么忙。她只觉得白雁派伶舟羽领兵实在不合常理,若不是有什么奇招,便是那白雁太子故意为之,想借朱雀的手杀了伶舟羽。
若真是如此,只怕连此次朱雀挑事也与白雁皇室的争斗脱不了关系。继七年前四国大战之后,各国元气大伤,都选择停战休养生息,维持着表面的和气。朱雀穷兵黩武是真,野心勃勃也不假,但是偏偏选在白雁皇室内斗的时候出兵,恐怕并非巧合。
那公主愈发担心伶舟羽的安危,可她并无兵权,而且就算有,她也不能为了救伶舟羽就将青鹤百姓置于风险之中。这样想来,她好像只能去求顾安岭,看他是否有办法帮白雁解困。
庄绿棠在心里做了半晌的斗争,最终还是想帮伶舟羽的心胜过了自己的面子。
第二日早晨,庄绿棠到达军营的时候顾安岭已在空场巡视士兵操练了。有人过去通传,顾安岭听见是崇宁公主的时候还有几分惊讶。毕竟这一路上那公主都有意避嫌,难得会主动来见他。
庄绿棠在军帐中等候,顾安岭掀开帐帘时见她穿着一身深绿色的窄袖襦裙,梳着利落的高髻,戴了一顶帷帽,和从前与他一同骑马出游时一样的装束。
“阿棠。”顾安岭还是未改称呼。
庄绿棠看着他叹了口气:“顾少将军还是称呼我崇宁公主吧。”
顾安岭垂了眼,并未说话。
“我今日来是想问问顾少将军,有没有法子在不动我青鹤兵力的情况下,帮一帮白雁。”那公主语气柔和,却也听不出求人的意思来。
闻言的顾安岭脸色沉了几分:“公主是为了帮那个白雁皇子才来找我的?”
庄绿棠没答话,心想不然呢。那公主不太会求人,加上是面对顾安岭,她也不想演戏。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顾安岭虽冷着脸,倒还是实话实说。
“什么意思?”庄绿棠不解,“你是知道了什么?”
顾安岭坐下取出两个茶杯倒上茶,似是说得漫不经心:“今早刚得到的消息,白雁境内有另一队士兵于昨日从南侧暗渡止澜江,领兵的是白雁名将伶舟翾,此时怕早已到了朱雀军营。”
“伶舟翾?”庄绿棠也略有耳闻,“白雁的扶光公主?”
顾安岭点了点头:“伶舟翾骁勇善战,心思奇绝,远胜白雁几位皇子。原先听闻她被白雁太子困在了皇城,不知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止澜江。”
原来是这样,庄绿棠恍然大悟:“所以昨夜白雁是佯装败退,其实是要引朱雀大军渡江,然后扶光公主暗中从后方包抄?”
顾安岭也点了点头:“朱雀军以为那白雁三皇子不懂边事,丝毫未疑有诈。今日凌晨时探子来报,说朱雀前军乘胜追击,却进入了白雁早就布置好的渔网阵中,成了投石机与弓弩的活靶子。”说着自嘲地笑了笑,似是觉得自己也同朱雀军一样,小瞧了那个病怏怏的白雁三皇子,“想来这个时候白雁应该已经成功包抄,大获全胜了。”
听到这话的庄绿棠很是高兴,虽不知这是白雁哪位将领的谋略,但心里一块大石也算是落了地。那公主正自顾自出神,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收到一封白雁皇子的密函,还指名要给青鹤的崇宁公主。
西江镇北面止澜江,东邻云苍山。山虽不高,在这春日里倒也云雾缭绕。
庄绿棠披着大红披风,策马疾驰的时候衣袂翻飞,在春日绿意间留下一抹鲜艳的色彩。那公主的几名女将与顾安岭派的几名侍卫驰马紧随其后,似是很不放心自家公主安危的样子。
到了山腰平地众人便看到了那个传闻中的白雁皇子,一身白衣紫袍,独坐于骏马之上。庄绿棠还是第一次见伶舟羽骑马,在青鹤皇城时众人都以为那白雁皇子不会武功,只是个文弱画师。但此刻他单手握着缰绳坐于马背,身躯挺拔,面色冷峻,一点儿也不像体弱多病的样子。
明明是同一个人,却一时英气冷峻,一时温柔平易,在庄绿棠梦境里时还活泼机灵。那公主不免有些感触,惊叹伶舟羽为何可以如此多面。
那皇子见了来人也没从马上下来,只是拽了缰绳让马缓步朝她走了过去。
“崇宁公主可有兴致与在下赛马?”伶舟羽语气虽有些许低沉,但依旧是清朗好听的少年音。
闻言的庄绿棠浅浅一笑也不答话,只突然握紧缰绳轻夹马腹,未等身后跟着的人反应过来就已经一马当先。那白雁皇子反应倒是快,缰绳一引让马掉头,也朝着庄绿棠的方向疾驰而去。
云苍山半山腰是片开阔平坦的草地,最适合驰马。一红一紫两道身影在山间疾驰,耳畔都是山风呼啸,好不畅快。两人也不多言,只专心赛马。那公主取巧耍诈领先了几步,最终便险胜了一局。
“承让了。”庄绿棠虽不知那白雁皇子是不是有心让着她,但能和伶舟羽策马同游,那公主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崇宁公主御马娴熟,在下不及。”伶舟羽说话倒不像最初在青鹤皇城时那样拘谨戒备了,似是已经认下了这个书信往来过的“好友”。
不过仅仅如此那公主还是不满意的,毕竟两人已有婚约,很快就会成亲。
“你叫我崇宁吧,不用叫公主。”说着清浅一笑,“我叫你......”那公主本想说“阿羽”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说不出口。虽然她在梦里一直随着海色唤他阿羽,但毕竟对方并不知情。
见庄绿棠思索半晌也没说完那句话,那白雁皇子一脸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她,像是在看热闹。
庄绿棠这才想起来梦里那个少年也是爱捉弄人的。
“我先不改口。”那公主使坏一笑,“等和亲后再改口。”
伶舟羽没想到这个公主会这么回答,惊讶之余倒也觉得有趣:“那我也和亲后再改口。”
闻言的庄绿棠微微红了脸,见跟着的人追了上来,连忙转身遮掩。众人只见自家公主和那个白雁皇子坐在一旁的山石边相谈甚欢,像是许久未见的挚友。
“崇宁公主写了那么多信来,怎么从来不问白雁巫术的事情?”过了许久伶舟羽才切入正题。
“不过是些梦境,似乎对我也没什么影响,想来不管也无事。”庄绿棠嘴上虽这么说,其实心里想的是多亏有了那些记忆她才能更了解伶舟羽,就算那些梦境是巫术所致,也没什么可怕的。
闻言的伶舟羽却是一脸凝重的神情:“凡是巫术,不管是对施术者还是受术者,都会有损耗。若不及时解术,于你的身体会有伤害。”
“啊?”庄绿棠着实没想到这一层,她还记得当初李稷查到说凡使用巫术者必遭反噬,却没联想到既然连施术者都会受害,那被施术者自然更是首当其冲。
“那伶舟公子查到解术之法了?”庄绿棠问。
伶舟羽有些僵硬地一笑:“没有。”
“啊?”庄绿棠又愣住了。
“我自回到白雁便暗中查探此事,奇怪的是怎么也查不到能将死者记忆置于生者脑中的术法,就连巫师一族中地位最高的国师也说并未听闻。”
“那或许就不是白雁巫术,是我想多了。”闻言后的庄绿棠故作轻松地一笑。
但伶舟羽看向她,摇了摇头:“就在问遍宫中巫师族人一无所获的时候,我突然在藏书阁内的皇家暗室中发现了一本关于白雁巫术的古籍。书中记载了一种名为‘附忆之术’的术法,种入此术的人可以在临死之际将部分记忆封存,形成一道红光,然后将其附生于靠近红光之人的脑中。”
庄绿棠皱了眉,心想原来真的有这么玄乎的东西:“那这巫术的作用,就是为了留存记忆?”
“或许是吧,”伶舟羽解释道,“凡施巫术者,必遭反噬。越是高阶的术法,反噬也越强。所以白雁巫族之人多患不可治愈之疾,寿命都不长。书中记载曾有巫师为了将自身术法经验传于他人而使用过附忆之术。但不知为何此术后来竟成了禁术,不再允许任何人修炼,所以如今白雁的巫师族人几乎都不知晓。”
“既是禁术,那海色怎么......?”庄绿棠话没说完,抬眼看向伶舟羽。
那皇子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提到海色也神情自若:“海色的母亲是白雁的前任国师,人人都以为她接触到的高阶巫术应该不少。但其实她母亲自小便没有教她任何巫术,只说不愿她受到反噬。海色十三岁的时候,也就是七年前,前任国师突发急病去世了。海色在白雁宫中变得无亲无故,就求国君允她随我前往青鹤。本来巫师一族是不许离开白雁的,但那时父王想着海色并未习得什么巫术,加之她粗通药理,跟在身边也能对我有所助益,便破例同意了。在她母亲去世一个多月的时候我们就离开了白雁,再未接触任何与巫术有关的人与事。”
“那或许......是自小便被人种下了此术?”庄绿棠是猜测的语气。
伶舟羽答不上来。
“若只是将记忆传与他人,那附忆之术没理由会成为禁术。”庄绿棠接着说道,“难道是因为此术的反噬过于惨烈?”
伶舟羽点了点头:“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了。”说着又顿了顿,“不过还有一事,那古籍恰好在记载附忆之术的地方缺失了一页,不知是因年代久远脱落,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缺失的一页是解术之法?”庄绿棠猜想。
但伶舟羽却摇了摇头:“白雁皇室规定不许书面记载巫术,那本古籍算是破例之作。它是由两百多年前白雁的承章女帝亲笔所书,只记录了巫术的名称和作用,不会写施术、解术之法以及反噬。而前页对附忆之术作用的描述似是并不完整,缺失的那页应该仍是其作用的记载。”
庄绿棠也立刻想明白了,若是所有巫术都记在书上,岂不是很容易泄露,传至他国。
“还有那个国师,”伶舟羽重又开口,“我一早向她打听时她说没有听闻过什么可以转移记忆的巫术,但却几次反问我为何打听此事。我骗她说在青鹤遇见了一个拥有他人记忆的宫女,她竟很关心似的,叫我和亲之时把那宫女一并带回白雁。她那个反应,必定是知道附忆之术的。”
庄绿棠一直看着伶舟羽,那皇子此时神情严肃,脸色凝重。她想缓和一下气氛,也让那皇子放松放松心绪,便笑着开口打趣:“伶舟公子连白雁国师的事都说,会不会过于信任我了?”
闻言的伶舟羽果然舒展了眉头,对着那公主一笑:“崇宁公主此番不辞辛苦来到边境助我白雁军声势,礼尚往来,我自然也该表示我的诚意。”
庄绿棠也笑了笑,明眸皓齿:“那我这一趟来得值。”
“不过我还有一事,要请崇宁公主帮忙。”伶舟羽还是笑着,酒窝隐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