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兮与棠》木青散

8、第八章·边战 三国边境突

　　顾安岭前脚刚走，苎萝就带着打听到的新鲜消息进了殿。
　　“公主您猜顾少将军为何不在封地守城，反而回了皇宫？”那侍女上气不接下气，还想卖个关子。
　　庄绿棠抬了抬眸，其实她刚才也在想这件事。退婚后顾安岭便回了公主封地，照理说守城将士无诏不得回皇城。
　　“反正不可能是因为得知我要和亲的消息，特意回来见我的。”庄绿棠太了解顾安岭了，那个人从来没做过这么深情的事。
　　闻言的苎萝扯了扯嘴角尴尬一笑，心想自家主子自嘲起来下嘴也挺狠的。
　　“是国君召了昭勇将军和顾少将军回来，说是朱雀和白雁在边境起了战事。”苎萝自问自答。
　　“白雁？”庄绿棠有些吃惊，“怎么回事？”
　　“具体的消息奴婢没打听到，”苎萝顿了顿，像是在观察庄绿棠的脸色，“不过听说白雁领兵的，好像是......伶舟公子。”
　　如苎萝所料，庄绿棠立刻变了脸色。
　　“若只是朱雀和白雁起了战事，那咱们国君召武将回来做什么？”庄绿棠皱着眉，像是在自言自语，“伶舟羽十三岁就到了青鹤为质，从未接触过行军之事，白雁为何会让他去领兵？”
　　苎萝自然答不上话，只静静站在一旁。
　　庄绿棠顾不得想太多，立刻起身直奔广文殿。
　　四国之中，青鹤、白雁、朱雀三国边境接壤，以止澜江相隔。江的东岸是朱雀，西岸由一条支流分隔，青鹤在北，白雁在南。止澜江水深面广，是三国水运相接之地，三国接壤位置的几个渡口自然也就成了兵家必争之地。
　　一个月前，止澜江朱雀境内几个渡口突发水寇之患，朱雀派出军队前往边境剿寇。这事听上去顺理成章，但不久后白雁突然也开始派兵前往止澜江边境渡口，两军便形成对峙之势。
　　在大殿听到这里的庄绿棠已经明白了几分，朱雀借水寇之名在边境集结兵力，位置就在与白雁隔江相望的渡口。得知此消息的白雁第一时间派兵前往边境以备不虞，同时派出使臣向青鹤请求和亲。若和亲的消息传到边境，既能震慑朱雀，又能安定白雁军心。
　　庄绿棠捋清了朱雀与白雁的意图，回过头又开始想自家国君的用意。按时间推算，青鹤国君在面见白雁使臣后就立刻暗中调回了顾家父子，定是为了朱雀与白雁在止澜江对峙之事。
　　“国君是担心白雁与朱雀两国佯装对峙，实则联合想进犯我青鹤？”庄绿棠想到了一种合理的解释。
　　青鹤国君原以为这个外甥女是为了那个领兵的白雁三皇子而来，没想到她对朝政的事情也上心，开口时便多了几分试探：“你认为不是？”
　　“崇宁不知。”庄绿棠微微低头，做出谦卑的样子，“不过此事目前仅为朱雀与白雁之间的对峙，青鹤缺一个派兵的名头。”
　　“你有主意？”国君的语气有些冷，似乎多了几分警觉。
　　但此时的庄绿棠并未察觉到座上之人细微的情绪变化，毕竟她对那个国君舅父没有半分戒心，也没想过堂堂国君会对她一个孤女有什么戒心。
　　“白雁领兵的是三皇子伶舟羽，也就是崇宁的未婚夫婿。崇宁担心其安危，不顾劝阻非要前往边境，国君只得派精锐将士护送，也可说得通。”
　　闻言的国君皱眉，不知是担心还是警惕：“不可。万一朱雀与白雁真的联合进犯，你身在边境，恐怕会有危险。”
　　庄绿棠笑了笑，心也安定：“国君以为，白雁此次请求和亲是表面向青鹤示好，实则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
　　那青鹤国君并不否认：“虽然白雁说的是因为察觉朱雀野心，想借和亲加以震慑。但他们不为刚立的太子求亲，只为一个在他国为质七年的三皇子，可见不算心诚。”
　　此话一出，庄绿棠立刻想到了她给伶舟羽的信中写的那句玩笑话。不过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左右和亲人选，何况也不能在青鹤国君面前说她和伶舟羽私下还有交集。青鹤国君人在高位，信不过白雁也合情理。但庄绿棠是信得过伶舟羽的，那人绝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让和亲公主卷入两国争斗之中。
　　“若白雁真的同朱雀合谋，大可等到和亲公主到达白雁后再出兵，那时便能以和亲公主为质要挟青鹤。”庄绿棠心里本来还有一句话，但忍住了没说。白雁之所以求娶她而非祈安公主，大约是为了增加青鹤同意和亲的可能。而之所以选择伶舟羽而非太子，或许只是觉得区区一个旁系郡主，不般配未来白雁王后的地位罢了。能考虑到这个份儿上，想必白雁是真心想促成此次和亲的。
　　听了这话的国君沉默了片刻，不知道在思考什么：“我已下令让顾安岭领几千精兵先行前往边地，其父率大军押后。你与他曾有婚约，不便同往。何况祈安她......”
　　“这有何不便同往的？”殿外突然传来洪亮的说话声。
　　庄绿棠不用回头便知道来者是祈安公主庄云骧，能未经通报直接进殿，还敢打断国君说话的，整个青鹤估计也就只有她了。
　　殿门轻启，庄云骧穿了一身织金绣鸾凤纹样的真红长衫，走到庄绿棠身前朝着御座上的国君行了个请安礼。
　　“父王，此事与祈安有何关系呢？先前我并不知顾少将军与崇宁姐姐定有婚约，才赞了他几句。您这么说倒像是祈安小性儿，故意要拆散他们两人似的。”
　　早就听闻这祈安公主性子豪爽，直言不讳，庄绿棠这下是真的见识到了。
　　“祈安公主言重了，崇宁从未这样想。”庄绿棠低着头，态度谦卑，“与顾少将军解除婚约是崇宁自己的意思，如今要前往边地也是为了我的未婚夫婿。若国君允准，崇宁可以远远跟在大军之后，不会同顾少将军碰面。”
　　庄绿棠的话听起来很像是碍于身份才不得不说的场面话，但其实一字一句都出自真心。
　　“崇宁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庄云骧直接拉住庄绿棠的衣袖，态度亲密，“你为了那白雁皇子不惜亲自前往边地，我敬佩姐姐至情至性。你是皇室宗亲，顾少将军是臣子，臣子自然应该护公主周全。”说着又抬头看向国君，“父王也该多派人手保护姐姐。还有，您可再别说刚才那样的话了，祈安又不是非那顾安岭不可。”
　　闻言的国君笑了笑，一脸宠溺：“是是是，是父王小瞧咱们祈安了。顾安岭毕竟还不曾独自领兵立过战功，待他真有本事升到三品之上再说。”
　　其实那国君方才的话本就只是为了拒绝庄绿棠想的借口而已，却不想自己女儿当了真，现在倒搞得他不知换什么理由了。
　　庄绿棠面无表情，但心里冷笑了一声。顾安岭跟随其父赢过几场战役，也确有几分本事。但此次国君放着其他将军不选，偏召顾安岭前往边地，怕也有给他立功机会的意思。
　　“那国君是允准崇宁前往边地了？”庄绿棠不想管别的，只想借祈安公主方才的话让国君点头。
　　“这有什么不允的，”庄云骧一脸天真神情地看向国君，“崇宁姐姐此举不也是为了我青鹤嘛。”
　　那国君有点被自己的心肝女儿赶鸭子上架的感觉，只能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
　　那一日走出大殿的庄绿棠真心感激那祈安公主，若不是她，恐怕国君也没那么容易答应。两人从前并未打过几次照面，一向只听说祈安公主自幼聪颖，胆识过人，性子也爽利。如今见了，倒觉得名不虚传。
　　“崇宁姐姐。”
　　庄绿棠正走在殿外出神，突然听到庄云骧唤她的声音。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见祈安公主跨着大步走过来，英姿飒爽。
　　“如此算不算还了姐姐一个人情？”庄云骧停在庄绿棠身边，表情深沉又稳重，和刚才在国君面前撒娇的样子完全不同。
　　闻言的庄绿棠微微皱了皱眉：“你是故意的？”
　　“我是真心想帮姐姐。”那祈安公主一着急又拉住眼前人的衣袖，连忙开口解释，“顾少将军的事我真不是存心的，当时我真的不知道他与姐姐已有婚约，所以在父王和昭勇将军面前夸了他几句，谁知他们都当了真......”
　　“祈安公主不用解释。”庄绿棠打断她，“我都知道的。”
　　“真的？”庄云骧歪着脸注视庄绿棠的眼睛，表情又与刚才深沉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庄绿棠轻轻扯了扯还被拉着的衣袖，一脸尴尬神情地看向那个自来熟的公主。她向来不习惯与不太熟悉的人如此亲近，也不理解庄云骧怎么可以拉别人衣袖拉得这么顺手。
　　对面的人嘿嘿一笑，松开了手：“那这事儿可就算过去了啊。”
　　“自然。”庄绿棠礼貌点头。
　　闻言的庄云骧满意一笑，连个告别也没有，甩着手转身便又跨着大步走了。
　　庄绿棠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公主自小被国君溺爱长大，难得没长成霸道蛮横的性子。听闻她最喜研习史书国策，且御下有方，将来或许真能成就一番大业。而且看她方才各种情绪神色切换得游刃有余的样子，想必并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种天真无知的人。想到这儿庄绿棠也满意地笑了笑，学着那祈安公主的样子跨了大步，回宫准备前往边地的事宜。
　　不知何时开始青鹤民间有人传起了闲话，说新封的和亲公主为了见白雁的三皇子一面硬要前往边地，国君只好派了几千精兵沿途护送。
　　名声臭点就臭点吧，庄绿棠也不在意。她嫌马车太慢，也随大军骑马。只是她领着几名善战的女将士跟在斥候之后，与中军保持着距离，似是在刻意避着同行的顾安岭。
　　几日后，一行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位于止澜江白雁边境的西江镇。
　　庄绿棠从小长于封地，那里虽不比边境偏远，但她也不是养尊处优的人。原以为边陲小镇应该是荒凉冷僻的，却不想西江镇因临着止澜江物资富饶，又多互市交易，竟也物阜民丰，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崇宁公主与几千精兵在白天大摇大摆地进了城，似是在告诉所有人青鹤派了兵来支援白雁。
　　但庄绿棠要的远不止如此。
　　朱雀是蓄谋已久，军马粮草齐备。但白雁是临时出兵，也不知道有没有从周边筹集到所需的物资。所以那公主暗中派人放了消息出去，说青鹤公主为白雁军带来了粮草与兵器，已经运去了白雁军营。
　　自然，不管是大摇大摆进城还是给朱雀军放假消息，全都是庄绿棠的主意，那领兵的顾安岭一个字也没说。但不说便是默认同意，庄绿棠向来是这样揣度顾安岭的。若是朱雀和白雁是假意对峙，这些虽没意义，却也对青鹤没损失。但如果两国冲突是真的，那这些消息便能打击朱雀军心，也帮白雁多谋得几分胜算。青鹤国君派兵是为了防患于未然，只要庄绿棠不违背这个初衷，顾安岭就挑不出她什么错来。
　　接下来的时日庄绿棠就安静地待在西江镇，每日让人来回禀止澜江上两国的动向。西江镇的夜晚美景全在江面，不比在皇城时的深山月色。夜幕下的止澜江格外的宁谧清雅，满江月色，涟漪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