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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相识 前往北安宫 ...

  •   一场“精彩”的国宴落下帷幕,姓林的画师受了刑还是坚称自己只见过那个刺客一面,至于幕后主使,他一概不知。为保两国交好,国君下令不准任何人再提及刺客之事,众人也只能心中诸多猜测,不敢多言。
      对外,五年前《青鹤图》中的白雁系林姓画师擅自添加,意指白雁居于青鹤之上一说也纯属无中生有。如今白雁三皇子向青鹤国君献上《青绿江山图》,画技精妙,更胜《青鹤图》。国君大悦,赏下黄金百两和绫罗百匹,并派数百精卫于三日后护送伶舟羽返回白雁,以示两国交好。
      宴会当晚回到宫中,月光如水,庄绿棠果然不出所料地再次进入梦境。
      她从未进过北安宫,但梦中的场景就是实实在在北安宫的样子。庄绿棠这才知道今天宴会上伶舟羽的那个侍从名叫银砾,那一夜他突然病了,北安宫便少了几分防备。
      银砾和海色都是七年前跟着伶舟羽从白雁来到青鹤的,北安宫中虽也还有几名内侍和宫女,但伶舟羽真正能信任的人并不多。好在时日一长,北安宫的宫人便熟知了伶舟羽的为人。他虽贵为白雁皇子,但待下人极好,从来没有主子的架子。银砾病了,海色去煎药,伶舟羽便亲自守在一旁照顾。
      庄绿棠的视角依旧是那个叫海色的侍女,夜已深了,她准备去厨房看看给银砾的药,却不成想会正好撞上那个黑衣人。
      海色并不会武功,空有一身力气,被黑衣人捂住口鼻的时候竟毫无反抗之力。庄绿棠此时就是海色,她感觉到那个侍女想要大喊,却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而是拼命地想要提醒在宫里毫无防备的伶舟羽。她喊不出声,就挣扎着抓四周的东西,想要碰倒什么发出些声音来。那黑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的,于是直接将她掳走,逃到了引川岸边。
      她的脖子被黑衣人死死握住,窒息感让她渐渐没了意识。她的尸身被扔进引川,湮没在孤寂的夜色之中。
      然后庄绿棠便醒了。
      她躺在床上久久动不了身,梦里的感觉太过真实,让她后怕不已。等平复了心绪,庄绿棠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些猜想。
      海色死于引川,而自己也是在引川中见到了那团红光,自那之后她就开始梦到伶舟羽,梦到那些她庄绿棠从未见过的真实的人和事。她感觉自己的记忆多出了一部分,正好就是海色的那一部分。
      庄绿棠从未听闻过如此离奇之事,只想着要么是自己溺水后伤了脑子,要么就是溺水时中了什么邪术。
      第二天一早,苎萝送膳来时捧了几幅画轴,说是伶舟公子的画作。
      庄绿棠足足睡了五个时辰,但还是觉得疲惫,就好像梦境里的时间她也醒着似的。她挣扎着起身,顾不上用膳,一心只想着看画。
      细赏之下,伶舟羽的每一幅画都绘得认真细致,风格不一,似是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原来那个少年画过山川,画过花鸟,画过楼阁,甚至还画过引川河畔的那株海棠。那郡主不禁感叹,能绘出这样意境空灵、形神俱佳之画的人,必定是个才华横溢之人。
      庄绿棠伸手抚上那些画卷,竟觉得它们全都似曾相识似的。就好像伶舟羽在作这些画时,自己曾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
      “说起来,郡主您善书,这伶舟公子善画,还真是有缘。”那侍女在一旁笑着开口。
      “苎萝,”庄绿棠目光全在画上,好像根本没在听那侍女讲话,“你现在去向国君请旨,说我想去北安宫拜访。”
      “现在?”侍女也有些惊讶。
      “再过三日伶舟公子便要离开青鹤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庄绿棠这才抬头看向苎萝。
      闻言的侍女觉得也有理,应了声便出门前往广文殿。
      苎萝向内侍禀明了情由,在大殿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了应允的旨意。那国君说是不放心庄绿棠的安危,还特意遣了一名内侍随行。苎萝虽没放在心上,但庄绿棠还是猜出了国君的心思。毕竟一个是青鹤郡主,一个是白雁皇子。若不是庄绿棠要答谢伶舟羽的救命之恩,那国君定然是不会同意两人私底下见面的。
      北安宫虽遭大火,却只烧毁了伶舟羽寝室所在的主殿。青鹤国君本意是请伶舟羽迁至皇城内的宫殿暂住,但伶舟羽以三日后便会返回白雁为由辞谢好意,依旧住在北安宫,只是搬去了配殿。
      庄绿棠一行人到达北安宫的时候门口也没个人守着,苎萝过去叩了好久的门才有个懒洋洋的内侍来开了。见来者是崇宁郡主那内侍也有些惊讶,毕竟他在北安宫当了好几年的差,从没见过皇室之人前来。
      庄绿棠被迎进了配殿的堂中,却迟迟未见主人来迎接。好在那郡主最不在意这些所谓的尊卑规矩,见一旁摆了个棋局,便坐下来细看。思索半晌后她举棋落了一子,又把旁边站着的宫女叫过来随口闲话,倒像是在自己宫里似的。
      庄绿棠这才得知,北安宫遭大火的那一夜伶舟羽遣走了主殿寝宫所有的内侍和侍女,只留了那个叫银砾的侍卫一人看守。而银砾武功高强,自然可以迅速将自家公子从火中救出来,并未波及任何一人。
      “那你家公子平日里画的那些画,或是什么他心爱的物件,也都烧了?”庄绿棠试探性地问道。
      “没呢,那天公子突然说天气好,要把书画都搬去偏殿院子里晒太阳,到了晚上公子没去收,所以都没被烧着。”那侍女是个单纯的,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了这个郡主。
      闻言后的庄绿棠暗笑,心想这也做得太明显了。但笑完又想,伶舟羽只是要个面见国君且能提前回白雁的理由罢了,管他做得明不明显,目的达到了就行。不过那郡主也疑惑,本来伶舟羽的回国之期也快到了,他又何必费心演这一出戏呢。
      “郡主,这伶舟公子是不是不愿意见我们才迟迟不出现啊。”那侍女在自家郡主面前向来没规矩惯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庄绿棠似是被戳中了伤心处,朝着自家侍女投去了一个“不会说话就别说话”的眼神。
      殿里燃了炉子,烘得人暖洋洋的。屋中淡淡的草药味非但不难闻,还有几分清香。那只梦里出现过的狸猫悠哉游哉地走进来烤火,就停在庄绿棠脚边。
      “你已经长这么大啦?”庄绿棠伸手摸了摸,见那狸猫也不怕人,便直接将它抱在了怀里。
      进殿的伶舟羽穿着一身鹅黄色长衫,连外袍都没披,和昨日国宴上判若两人。他一进门便看到那个郡主正一脸温柔笑意地抱着狸猫逗趣,竟觉得那场景温暖安宁,似曾相识似的。
      “崇宁郡主。”
      来人用清朗的少年音喊了一声,拱手行了礼,算是参拜请安。闻声抬头的庄绿棠只觉得伶舟羽身上散发着不同于昨日国宴上的慵懒气质,一瞬间以为自己又看到了梦里的那个小少年。
      “郡主......”苎萝见自家主子直勾勾地盯着伶舟羽也不说话,连忙小声提醒。
      回过神来的庄绿棠也没觉得尴尬,反而很轻松地一笑,目光还是没挪开:“崇宁今日拜访是为感谢伶舟公子救命之恩,略备薄礼,望公子不嫌弃。”
      说话间便有内侍捧了礼上前,都是些青鹤国最好的笔墨纸砚和名家画作,且都是伶舟羽素日最喜欢的画派。
      伶舟羽觉得眼前这个郡主似乎对自己的喜好很熟悉,便又起了几分戒心。但他表面上还是恭敬得体的,侧过身朝着庄绿棠微微一笑:“郡主有心了,不过那日是在下的侍卫夜巡才救下的郡主,并不是在下的功劳。”说着眼光看向了一旁的银砾。
      银砾脸上有一瞬间的疑惑,不过很快就隐了下去,朝着庄绿棠行了个礼。
      庄绿棠抬头看了看银砾,她虽并不完全相信是侍卫救的她,但既然伶舟羽说是,那她也就顺水推舟接受就是了。不过那郡主表面沉稳,内心却有几分小孩儿性子。此时正愁不知道怎么吸引伶舟羽的注意力呢,听如此说,便想着在那公子面前小小地卖弄一下。
      “那真要多谢银砾侍卫了。”庄绿棠笑着,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侍卫脸上果然浮现出些微惊讶的神色,瞥了一眼一旁的伶舟羽后又朝着庄绿棠开口:“卑职似乎尚未对郡主提及卑职的名字。”
      “稀星点银砾,残月堕金环。是个好名字。”庄绿棠又笑了笑,挥手示意身边的随从都退下,连苎萝也没留,“伶舟公子,我连海色都知道,怎会不知道银砾。”
      伶舟羽也没想到这个郡主是个直来直去的,还以为在这皇城之中说话做事都得拐弯抹角呢。
      “不过是两个人的姓名,这宫里人人都知道,郡主要查又有何难。”伶舟羽停了一会儿才抬头,“说起来,人人都以为海色是死于落水意外,而崇宁郡主却知道她死于昨日刺客之手,这才令在下佩服。”
      庄绿棠当然能听出伶舟羽的话外之意,毕竟知道海色死因和凶手的人,一定是和那桩命案有关的人。但她并不急着为自己分辨,反而很开心地冲着伶舟羽坦然一笑:“若我说这些是海色托梦告诉我的,公子信吗?”
      伶舟羽愣了愣,盯着眼前这个郡主看了半晌,然后也微微一笑:“信。”
      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在顺着庄绿棠的话打趣,但听到这个答案的庄绿棠很是高兴。昨日国宴上的伶舟羽沉稳持重,虽有勇有谋,却总觉得多了几分清冷与疏离。而今日见到的伶舟羽似乎更接近梦里那个少年,虽然长相上褪了稚气,但给人的感觉依旧是温柔清朗的。或许是因为在梦境中自己的身份是那个叫海色的侍女,庄绿棠便对这个白雁质子有种莫名的信任感。
      她原是来查探自己怪梦之谜的,但现在却觉得那梦就像是连接在她与伶舟羽之间的桥梁,是一种美妙的缘分,算不上怪。
      “崇宁平日也爱赏画,若伶舟公子回了白雁,我可以和你互通书信吗?”那郡主语气轻快,就像是在和一个已经认识多年的挚友说话。
      伶舟羽显然没想到这个郡主会说这样的话,毕竟以他们各自的身份,互通书信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那皇子移开目光,碰巧落到棋枰之上,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上面添了一颗白子,破了昨日他苦思良久的死局。
      “若只是谈论琴棋书画,自然可以。”伶舟羽转过头礼貌地回答。
      庄绿棠的笑意都写在脸上,一点儿也没遮掩:“可以不只是琴棋书画,还可以谈风花雪月,论诗词歌赋。不过伶舟公子放心,崇宁只是想和伶舟公子交个朋友,并不为打探白雁国情。若是想知道两国之事,我自然会派人暗地里打探的。”
      伶舟羽来了青鹤七年,第一次遇到说话这么直截了当的人。若是平常他肯定不会信一个字,但此刻眼前的人一脸干净的笑容,像极了海色,倒让他莫名多了几分信任。
      “哦对了。”聊了许久庄绿棠才想起正事来,“听闻伶舟公子身体抱恙,我带来了一位太医,要不要请他为公子开个方子?”
      庄绿棠的语气是真诚又客气的,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在里头。但伶舟羽似乎还有戒备,便笑着婉拒:“近日已经好多了,多谢郡主美意。”
      庄绿棠虽有些失落,却也没恼。这两日见到的伶舟羽脸色的确有些苍白,却也不像是重病之人。想着兴许他是因远在异国忧思伤身,便比常人容易病些。等回了白雁细细休养,很快也就好了。
      崇宁郡主往北安宫跑了一趟,关于自己怪梦的什么消息都没打听到,只像是探访了一个许久未见的故友。她知道自己对那个白雁皇子的所有善意与好奇都是因为那个奇怪的梦境,因为那个叫海色的侍女。但庄绿棠并不排斥自己内心滋生出对伶舟羽的好感,她好像终于找到了自救的方法,找到了让自己走出自我怀疑自我否定阴霾的那束光。
      人总是要逐光的,否则就会被困在黑暗里永世不得翻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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