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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国宴 期待已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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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庄绿棠虽睡眼惺忪,但那个少年小心翼翼怀抱着小猫的场景还是清晰地浮现在了脑海之中。她心中微动,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她突然很想见到那个伶舟公子,想印证自己梦中的那个少年是否真的就是伶舟羽。
不过庄绿棠觉得有些造化弄人,因为就在她派人去禀报国君说想去拜谢伶舟公子的救命之恩的时候,得到的消息却是昨夜北安宫失了火。
“说是前半夜的事。”苎萝问清楚了情况回来禀报自家郡主,“奴婢打听过了,没伤着人,但火势不小,好一会儿才扑灭呢。”
冬日里天干物燥,失火也不稀奇。但北安宫靠近引川河畔,按理说不会烧得多厉害。庄绿棠总觉得这火蹊跷,可如今北安宫正是乱的时候,她也不方便再去。
不多时,宫里一些内侍宫女又开始七嘴八舌嚼闲话,说那白雁皇子因北安宫失火一事面见了青鹤国君,请旨提前返回白雁。也不知哪里来的消息,说青鹤皇城里混入了白雁的人,受命来刺杀伶舟羽。
空穴来风必有因,那质子虽只是白雁的三皇子,上有一姊一兄,但他从小机灵慧敏,不然也不会十三岁就作为质子来了青鹤。毕竟世人都明白,质子从不选无用之人。若是白雁皇室有人觊觎伶舟羽之才,眼见其回国之日将近,暗地派人除掉这个皇位争夺者也并非不可能。在他国动手不易惹人怀疑,且若是质子真的死在了青鹤,白雁还能借此出兵,名正言顺。
因此面对伶舟羽此次提前回白雁的请旨,那最重颜面的青鹤国君自然不会拒绝。为彰显青鹤大国风范,也表两国交好,青鹤国君还特意下旨为伶舟羽设国宴相送。
只是那伶舟羽提了个奇怪的请求,说是临走之际想和宫里的画师切磋画技,请青鹤皇城内的御用画师都来赴宴。众人只当这个质子是个画痴,满心只知道作画,所以并未作他想。
闻言的庄绿棠当即就去求国君允她赴宴,说也想见识一下宫中画师的画技。自两年前回宫后这个崇宁郡主就只顾着赏景观花,追求诗书风雅之事,性子比之在封地时已经收敛了大半。那国君只当她真的只为赏画,便没有多想,还允她带上长鞭,说是可在殿上舞鞭助兴。
庄绿棠心里自然是不悦的,但这两年她已经学会了隐忍自己的情绪,不像从前那样容易冲动了。国君要她舞鞭助兴,她还是恭恭敬敬地行礼点头,做出一副温驯听话的样子。
不过想着能见到那个传言中的白雁质子了,庄绿棠除了期待还有几分不安。毕竟两人从未见过面,万一那伶舟羽真的长得和自己梦境里一模一样,那她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怪梦呢。
她回想起梦里的场景,突然心血来潮地叫人赶制了一袭海棠红的衣裙。胭脂色的绣线掺了金线绣着海棠花,花蕊处缀着小粒珍珠,烛光之下显得雅致又华贵。以往的庄绿棠是不喜欢这样鲜艳的颜色的,连一旁的苎萝见了都疑惑,不明白自家主子怎么突然就改了喜好。
很快就到了国宴当晚。
设宴的广文殿里除了国君还坐着十几位大臣,几位御用画师面前都摆了案几,备好了笔墨纸砚。庄绿棠作画虽算不上精通,但也爱赏画,认得殿上那两位德高望重的画师。只是没想到受邀此次宴会的还有好几位年轻画师,看着很是眼生。
殿门轻启,众人齐刷刷地望过去。
却只是两名内侍,抬了一个木箱缓缓走上殿来。
庄绿棠本还有些失落,却见殿门将关未关之际,一抹靛蓝色身影突然映入眼帘。
庄绿棠想象过很多次见到伶舟羽的场景,她不知道他的长相是不是真的和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样,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梦到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不过庄绿棠坚信,如果自己梦中的少年真的就是伶舟羽的话,那她一定可以一眼认出他来。
但此刻的庄绿棠却有些迟疑了,她看着那个身穿一袭靛蓝长袍的男子缓缓走上殿来,身形修长,步履沉稳,颇有大将之风。那公子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眉眼端正清明,举止也稳重,一点儿都不像病弱的样子,甚至都不太像庄绿棠梦中那个天真活泼的少年。
“拜见青鹤国君。”那皇子行至国君御座近处,拱手行了揖礼,长袍拂动,翩然似有风。他的声音依旧清朗干净,却比庄绿棠记忆中的少年音低沉几分,多了些沉稳之感。
这时的庄绿棠才意识到,自己梦中的少年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伶舟羽了。
如今殿上的伶舟公子还是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连嘴唇的弧度都和庄绿棠梦境中并无差别。但不知怎的,庄绿棠觉得他长得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她突然觉得有些落寞,就好像自己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许多年的光阴。
“禀国君,这是公子献与国君的《青绿江山图》。”抬着木箱的内侍躬身回禀,紧接着打开木箱,从中取出一卷厚重的画轴。
两名内侍一人手执一侧将画轴展开,足有十余尺长。庄绿棠起身望向那画,只见十余尺的画纸上群山连绵,江河浩瀚,再添上工笔的林木飞禽,亭台楼阁,整幅画作构图宏伟,气势磅礴。更难得的是那画中山青,水绿,林苍,石赭,色泽艳丽,令人眼前一亮。
白雁国矿石丰富,尤其盛产青金与辰砂等矿石,所以最擅研制颜料。盛传用白雁颜料所作之画色彩艳丽,其色经久不褪,备受推崇。只因白雁严守矿石开采,所以其余各国也只能求而不得。
“早就听闻白雁颜料色艳而持久,加之伶舟卿画技精妙,匠心独具,这幅《青绿江山图》果然不同凡响。”御座上的青鹤国君一脸十分满意的神情,“来,也让诸位画师一同欣赏。”
两名执画的内侍闻言便缓步移动,将手中的画轴转向大殿之下的方向。
几位画师一边赏画一边连连点头,都惊叹于这精妙的画技。不过细看之下,众人发现画卷中一处远山之上有大片空白,似是缺了点什么。
“伶舟公子,此处为何留白呀?”一位年长的画师开口问道。
闻言的伶舟羽转身朝着御座的方向躬身:“禀国君,青鹤与白雁两国交好,这江山图若能由两国之人共同完成,自然更显诚意。此处留白原为一群大雁,臣想请各位画师每人画上一只,以显示两国交好之意。”
众人没有想到伶舟羽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偏偏又让画大雁。有人记起五年前千秋节上的《青鹤图》,一时之间殿上气氛微妙,那几位画师也面面相觑。
“好。”打破沉默的是御座上的青鹤国君,“那众卿便一人添上一只大雁,以示两国交好。”
闻言的画师们自不敢多言,陆续开始调色。但庄绿棠注意到有一个年轻画师神色慌张,拿着笔的手也有些发抖。
“禀国君,微臣不擅画雁,拙作恐污了这画,不如......”开口的正是那个画师。
“林画师过谦了。”不等那画师把话说完,伶舟羽已经开口打断,“听闻林画师最擅鸟禽,怎会不擅画雁呢?”
那画师本就心虚,见伶舟羽脱口便知其姓,更是吓得变了脸色:“伶舟公子怕是误会了,林某从......从不擅绘鸟禽。”
“是吗?”伶舟羽挥手示意,很快就有侍从抬了木箱上殿,身后还跟着一名女子。
那画师一眼便认出那是他府上的婢女。
侍从打开木箱,取出几卷画轴呈给御座上的国君:“禀国君,此箱内的画作皆是从林画师书房内搜到的。据其婢女所言,这些画作中有两幅是伶舟公子所绘大雁图,其余的都是林画师临摹所绘的大雁。”
青鹤国君随意看了几幅,画中皆为白雁,已临摹得有六七分相似。
“国君明鉴,这是诬陷呀。”那画师虽已吓得脸色苍白,但还在做垂死挣扎,“此人确为微臣婢女,但微臣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诬陷微臣。这些画微臣从未见过,也并非出自微臣之手。”
闻言的国君还是一脸平静的样子,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桩变故:“不过是说你临摹伶舟卿之画罢了,林卿口中的‘诬陷’又是指什么?”
这一下把那画师问得哑口无言。
伶舟羽抬了眼,一旁的侍从心领神会,又从那木箱中取出一卷画轴呈上。
是五年前伶舟羽绘制的《青鹤图》。
青鹤国君展开画轴,那青鹤依旧色彩艳丽,栩栩如生,但那凌空白雁却已然发黑,色彩与五年前所见时相比黯淡了许多。
伶舟羽望向御座:“臣所绘之画皆用我白雁特制的矿石颜料。国君只从这些画卷就能看出,出自臣之手的白雁图时隔多年,画中白雁之色依旧如初。因我白雁的白色颜料为砗磲研制,经久不变色。但林画师所用白色颜料为铅白所制,时间一长便会发黑。”
听到这儿在座的众人总算是明白了,原来今天所谓的切磋画技不过是托词,伶舟羽此举的真正目的是为五年前的自己洗冤。
青鹤国君不语,只是目光冷冽地看向那个画师。那画师吓得冒了冷汗,感觉下一秒就要跪地求饶。
但殿中似是闪过一阵疾风,有暗器划过,直指那画师心口。庄绿棠武功算不上好,若论用鞭才能与人较量一二。这暗器来得出乎意料,她虽迅速伸手摸到一旁的长鞭,却已感觉来不及了。
所以她没想到伶舟羽身边那个侍从反应竟那样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暗器已被他截下。
殿中其余人还没反应过来,只有庄绿棠和那个侍从看向了暗器飞出的方向。那方向站着一列宫中守卫,无法分辨出是谁发的暗器。伶舟羽的侍从眼疾手快,一个飞身,快速拔出一名侍卫的佩剑,剑刃指向那一排侍卫的方向。
终于反应过来的众人突然慌了神,有人大喊了一句“有刺客!”,顿时整个大殿陷入恐慌。
对抗一触即发,可他们还未分辨出对手是谁。
庄绿棠瞥过那一列守卫,目光突然停在了一张脸上。
她好像见过那张脸!
庄绿棠自己也慌了,不知为何,看到那张脸的那一刻她竟觉得十分恐惧。她闭上眼,有一刹那觉得彷佛身处夜色下的引川河畔,自己被人死死握住脖颈,恐惧伴着窒息一同侵袭了她的大脑。
是他!庄绿棠记起来了,是杀死海色的那个黑衣人。
庄绿棠突然伸手握住身旁的长鞭,什么也没解释,一个飞身就打向了那个守卫。没想到对方反应也极快,见长鞭袭来先是侧身一躲,左手顺势抓住长鞭用力一拽,右手长剑出鞘,借势朝着站在殿中的伶舟羽刺去。
庄绿棠的礼服有些碍事,她便顿觉不妙。听闻伶舟羽并不会武功,而侍从此时离他也有一段距离,恐搭救不及。
但那白雁皇子似是不经意地微微侧身,袭来的长剑竟走了空。与此同时侍从已经飞身赶到,将刺客的剑打落在地。
庄绿棠的长鞭也重新出手,将那刺客的双脚死死缠住。
一切发生得太快,在场的人几乎是刚反应过来,就已经看到刺客被制服在地。
御座上的青鹤国君还是一脸平静,有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威严。伶舟羽因北安宫失火一事来面见他的时候就已经回禀过,说怀疑青鹤皇城混入了白雁刺客,就连五年前《青鹤图》一事也是有人故意设计的。所以他同意伶舟羽所求,派人细查林姓画师,才有了今天殿上“真假白雁”的一出好戏。
“带下去好好审审,看到底是谁指使,敢在我青鹤宫中刺杀白雁皇子。”御座上的国君语气冷冽,有一种不容反抗的震慑力。
那刺客抬眼看了一眼国君,嘴角立刻流出鲜血。
伶舟羽微微皱了眉。
“禀国君,刺客事先在嘴里含了毒囊,已中毒身亡。”侍卫检查后回禀。
“搜身。”国君依旧面不改色。
侍卫领命上前,没多久就从刺客身上翻出了带有白雁国印记的令牌。
众人哗然,纷纷交头接耳。
国君又把目光移向那个林姓画师:“把他也带下去审。”
那画师见状已经吓得双腿瘫软,跪在地上不住地求饶:“国君饶命,臣只是受这个刺客利诱才一时糊涂,臣什么都不知道啊。”
伶舟羽轻轻叹了口气,除了一直看着他的庄绿棠,没有第二个人察觉。庄绿棠握着长鞭缓步经过那皇子身旁,走向自己的坐席。
这时的伶舟羽才把目光移向了庄绿棠,在看到那身海棠红的衣裙时,眼里闪过一瞬间的落寞神色。
“这个刺客就是杀害海色的凶手。”庄绿棠在经过伶舟羽身侧时,用只有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开口。
闻言的伶舟羽抬头看向庄绿棠,眼神里都是惊讶的神色。他对这个崇宁郡主本是一无所知的,几日前她落水后才刚刚打探到些消息。一个和北安宫从无来往的郡主,不仅知道海色,还知道海色是死于他人之手。想到这儿那皇子皱了皱眉,又多了几分戒备。
庄绿棠重新落座,两人再未有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