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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浊气扩散(玉符传来警讯) 沈清芜整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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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自然知道沈清芜养着一只又活泼好玩还能听懂人话的小雪貂。
“皎皎在那边找润魂莲呢,你们找它玩去吧。”沈清芜指着远处正在四下扒拉寻找润魂莲的小雪貂。
“皎皎,皎皎,来玩……”小孩子果然心思简单,又嬉闹着沿水岸跑远,清脆的笑声顺着湖面飘向远方,冲淡了几分心底压抑的不安。
沈清芜低头看向陶罐里澄澈的药泉水,又看看眼前的湖。
指尖蘸取一点湖水置于鼻尖轻嗅,往日清冽甘甜的水汽里,果然掺了一丝极淡、近乎难以察觉的燥热浊气。
她眉心轻轻蹙起,抬眼望向灵山深处云雾缠绕的主峰方向。
那片云雾遮蔽之处,便是六娥幽洞的所在,是整片灵山镇火结界的核心,也是玄杉长老屡次叮嘱她万万不可踏足的禁地。
昨日她专程前往玄铁杉垣拜访玄杉长老。
古树灵语沉重,将六娥幽洞结界松动、玉凌娥孤身镇压地火、日夜承受娥灵透支与情烬诅咒反噬的万古秘辛尽数告知。
长老言语间满是悲悯,反复劝诫她远离幽洞、隔绝因果。
可玉凌娥独自扛下整片天地苦难的模样,如同一块重石,死死压在沈清芜心头,日夜辗转,难以放下。
她生在人间,长于烟火,自幼信奉众生平等,从不信什么天命注定、仙凡殊途。
玉凌娥守着万千苍生安稳,独自承受万古孤寂与蚀骨剧痛。
明明是护世之人,却要被天道枷锁日日折磨。
这般不公,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视而不见。
怀中的小青似是感知到她心底翻涌的酸涩忧虑,缓缓爬出来软乎乎地伏在她的手腕上,释放一缕温和生机,轻轻抚平她紊乱的心绪。
沈清芜回过神,轻轻摩挲小青的虫身。
压下纷乱思绪,转身走到岸边晾晒草药的木架旁,动手整理孩童们送来的菖蒲。
菖蒲性凉,最善净化水中浊气,她将一捆捆菖蒲整齐码放在竹筏之上。
又取来数个陶瓶,灌入提纯后的灵泉,搭配晒干的菖蒲草研磨成粉,调和成简易清浊药剂,一一分装。
待到午后,她便要撑着竹筏顺着溪流前往上堡古峒,挨家挨户分发汤药,安抚受惊的族人,同时探查村寨周边灵脉浊气蔓延的范围。
忙碌之间,水岸那头传来一道苍老温和的呼唤。
古峒大阿婆拄着木杖,手提食盒缓步走来,身上绣满苗峒花鸟图腾的布衣,边角被山间水汽浸得微微发潮。
阿婆是看着沈清芜长大的长辈,深知她终日埋首采药炼药,常常忘了吃饭,每日都会做好吃食,送到泽阁。
“丫头,先歇一歇再忙活。刚炖好的草药鸡汤,补补身子。”
阿婆走到竹筏边把食盒递给沈清芜,抬眼望向灵山深处翻涌的厚重云雾,长长叹了口气。
“丫头啊,昨夜,寨中祠堂的上古图腾石壁,又渗出了赤红纹路,和壁画记载的地火浩劫景象一模一样,我心中始终放不下。”
沈清芜当即轻声问道:“祠堂的谶语石碑,近来可有异动?”
“石碑上‘六娥烬,苍生危,仙凡遇,宿命移’的刻痕,比往日亮了许多。几位长老整夜守在祠堂,个个忧心忡忡。”
阿婆握住她的手,掌心布满长年劳作磨出的厚茧,语气里满是忧虑。
“先祖传下的传说,六娥幽洞的灵主身负万古诅咒。倘若仙凡相逢,便会神魂烬灭;可偏偏,她又是镇压地火的唯一支柱。”
“如今天地异象迭起,只怕万古劫数,已然将至。丫头,往后进山采药,万万不可贸然靠近六娥幽洞禁地,莫要无端沾染天命因果。”
这番劝诫,虽与玄杉长老所言不尽相同,但相劝之事却如出一辙。
沈清芜垂眸看着二人交握的手掌,心底的执念非但没有消减,反而愈发坚定。
她明白阿婆与长老皆是心疼自己,怕她卷入宿命浩劫,承受天罚之苦。
可倘若人人畏惧天命,冷眼旁观,任由玉凌娥孤身困守幽洞,独自赴死,山下万千百姓,终究逃不过地火焚身、魔气侵体的结局。
“阿婆,我明白您是为我着想。”
她抬眸,眼底不见半分退缩,只剩一片澄澈坚定。
“可灵山结界日渐松动,浊气一日盛过一日。若是六娥幽洞彻底失守,上堡古峒、花园泽阁,整片黄桑秘境的百姓,都会惨遭祸难。玉灵主独自镇守千年,无人施以援手,我们不能躲在泽阁,视而不见。”
“况且谶语写着‘六娥烬,苍生危,仙凡遇,宿命移’,谁又能断定,仙凡相逢,不会是解救灵主、逆转宿命的契机?我会万分谨慎,不会冒然行事的。”
阿婆望着她眼中赤诚执拗的模样,心知这姑娘心意已定,再多规劝也是徒劳。
眼下局势凶险,倘若无人出手相助六娥灵主,整个秘境终究难逃覆灭。
仙凡相交、逆天改命,或许,尚能为雪峰灵域搏出一线生机。
阿婆重重叹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打磨温润的峒玉符,塞入沈清芜掌心。
“这是先祖流传下来的护生玉符,能够抵挡一部分浊气与天道威压,是长老们托我转交于你的。你带在身上,若是当真要深入深山,多少能护你几分。万事量力而行,切莫拿性命硬拼。”
玉符触手冰凉温润,蕴藏着先民世代积攒的人间生机。
沈清芜紧紧攥住,心底暖意翻涌,躬身向阿婆道谢。
二人闲谈片刻,阿婆挂念寨中事务,便先行折返古峒。
岸边只剩沈清芜一人。
她打开食盒,浅啜两口温热鸡汤,目光遥遥投向灵山主峰的茫茫云雾。
玄杉长老描述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盘旋:白衣灵主独坐祝融古台,六道娥灵日夜透支本源护持于她,灵脉寸寸崩裂,仙骨饱受灼痛,千年来,孑然一身,连一句宽慰的话都无从得闻。
一阵酸涩涌上心头。
她抬手抚过怀中蜷伏的小青,低声呢喃:“小青,你说那位玉灵主,长年困在冰冷幽洞,眼见地火浊气翻涌,连一丝人间烟火都触碰不到,该是何等孤寂。”
翠色灵蛊轻轻震颤身躯,似在应声附和。
“清姐,你说那灵主身上的诅咒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过是与人说说话,就要遭雷劫,这也太不近人情了。”皎皎从一旁踱回来,撇着嘴插了一句。
“依我看,定下这诅咒的人,才该受天打雷劈。”
“休得妄言。”沈清芜连忙制止,“这是祝融老祖定下的仙规,历代灵主都必须恪守。”
皎皎还想争辩,见沈清芜神色凝重,只得悻悻作罢。
“好吧好吧。对了,那边有两株润魂莲,已经受了损伤,所幸伤势尚轻,明日再移栽也来得及。”
“那就待到明日。今日回去,还得抓紧配药。”沈清芜颔首。
收拾好汤药与草药,她撑上一叶窄小竹筏,竹篙轻点水面,竹筏顺着溪流,缓缓朝向上堡古峒漂去。
水面漂浮着片片枯黄水草,岸边不少灵草叶片发黑枯萎,往日漫天翩飞的水鸟也寥寥无几。
处处都流露着天地异变带来的衰败气息。
沈清芜一边撑筏,一边俯身探查水下异动。
一缕缕燥热的浊气,正顺着地底岩层缝隙,源源不断从灵山主峰渗透而出。
浊气所过之处,草木生机迅速凋零。她将调配好的清浊药粉撒入溪流,淡青色药雾在水面缓缓弥散,却只能短暂压制一方水域。
不消片刻,地底又会涌出淡淡黑烟,终究只是治标,难以根除。
行至上堡古峒渡口,寨中百姓望见竹筏,纷纷围拢过来,脸上满是惶惑不安。
沈清芜有条不紊地分发汤药,细细叮嘱服用之法;又安排青壮年族人进山,清理枯萎发黑的草木,埋下灵草稳固水土生机。
整整一下午,她都奔走在古峒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街巷之间,问诊、配药、安抚民心,一刻不得停歇。
暮色漫上山峦,家家户户升起袅袅炊烟,寨中惶惶不安的人心,才稍稍安定。沈清芜此时已是满身疲惫,撑着竹筏,缓缓返回花园泽阁。
夕阳坠落,金红霞光铺满整片湿地,湖面倒映漫天晚霞,温柔绚烂。
可沈清芜心中的忧虑丝毫没有消散。
她远眺层层云雾包裹的六娥幽洞,指尖攥紧那枚先民传承的护生玉符。
“一定要去一趟六娥幽洞。”沈清芜暗下决心。
晚风卷着湿地草木清香拂过衣袂,远处古峒的炊烟、湖面归巢的水鸟、岸边摇曳的芦苇,拼凑出独属于人间的温柔画卷。
沈清芜望着灵山深处沉沉云雾,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执着。
她尚且不知,一场席卷整片黄桑秘境的剧烈地动与山洪,正在地底岩层之下悄然酝酿。
用不了多久,这汹涌洪水便会冲破六娥幽洞早已松动的结界,将她这一缕人间暖阳,径直送入那片万古孤寂的冷洞之中,彻底打破千年一成不变的宿命平衡。
暮色渐沉,漫天霞光一点点消融在远山尽头。
璀璨余晖褪去,湿地被沉沉夜色笼罩,晚风渐凉,星河浅浅铺在静谧湖面。
沈清芜在水岸高台伫立良久,直至最后一缕天光彻底散尽,
这一夜,沈清芜浅寐难安。
地底隐隐传来的细微震响断断续续、似有若无,萦绕耳畔。
她心知六娥幽洞的结界裂痕日益加重,浊气外泄之势早已无法逆转。
眼前这短暂的安宁,不过是浩劫降临前最后的假象。
长夜终尽,星月隐褪,墨色天幕缓缓褪去沉暗,东方天际透出一抹浅浅清透的鱼肚白。
沈清芜正蹲在滩涂边,将昨日皎皎找出来的那几株根茎已有些受伤的润魂莲移栽到更干净一点的活水之处,怀中灵蛊小青突然疯狂躁动,翠色虫身不停冲撞她的衣襟,发出细碎不安的嗡鸣。
她心头一紧,抚开身前芦苇,只见原本清透平缓的溪水,凭空翻涌大片暗褐浊浪。
水底不断冒出细小黑泡,刺鼻的燥气顺着水汽扑面而来,岸边几株刚抽芽的菖蒲触到浊水,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蜷曲,不一会儿便彻底枯死。
“浊气扩散得比昨日快了数倍不止。”沈清芜心中暗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