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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浊气袭身(灵主出手相护) 沈清芜道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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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清冷,不带一丝情愫,似是在不经意地说出一件不相干的事。
“昨夜全域地动,玄杉长老告知我,你为镇压外泄火浊,透支六道娥灵大半本源,此刻六灵虚影黯淡不堪,你自身仙骨裂痕无数,日夜承受蚀骨灼痛。”
她抬手指向环绕玉凌娥周身六缕疲惫娥灵,眼底酸涩几乎化作水雾,“六灵伴你千年,一次次替你赴死,而你独自锁住所有痛苦,连一丝人间暖意都不敢触碰,何其不公。”
话音落下,一道细微黑色浊气突然从结界破碎的缝隙顺着瀑布水流飘入,直直朝着向上行走的沈清芜心口冲撞而来。
昨夜玉凌娥全力镇压地火,结界本就残缺,又被山洪冲开缺口,地底残留火浊无人阻拦,此刻恰好抓住空隙,直奔毫无仙力护体凡人,一旦侵入心脉,片刻便会碳化肉身、撕碎神魂。
小青嘶鸣一声,全力铺开浓郁青雾阻拦浊气,可少女凡躯生机有限,蛊雾单薄,仅仅片刻便被暴戾黑烟侵蚀大半,浊气冲破屏障,距离沈清芜心口不过三尺。
此刻皎皎也急忙跃起,想要挡在黑烟与少女之间。潭边的阿木尚在昏迷之中,若是浊气掠过少女,再落向孩童,两条凡人性命转瞬湮灭。
沈清芜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护住胸口,却无半分仙法抵挡,只能静静站在原地,可她眼底没有丝毫后悔,唯有一丝遗憾——遗憾没能再多劝灵主几句,遗憾没能替她分担一丝痛苦。
高台之上的玉凌娥见状,所有刻意伪装的冰冷疏离瞬间崩塌。
千年间刻下“不可动心”的戒律被眼前危机撕碎,她来不及思索诅咒反噬的后果,周身净尘娥、御天娥同步离体腾空,两道娥灵白光交织,在沈清芜身前撑起一层莹白灵障。
滋滋刺耳的腐蚀声响响起,漆黑浊气撞上娥灵屏障,飞速消融殆尽,可净尘娥本就昨夜损耗严重,此刻又强行透支本源护住凡人,翅翼上的焦黑裂痕瞬间扩大数倍,灵体肉眼可见淡去一层光泽。
穹顶潜藏的雷光再度躁动,云层翻滚,也因御天娥临时调动力量,天罚预兆愈发清晰。
玉凌娥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灼痛,灵脉寸寸开裂,淡金仙血顺着唇角溢出,滴落在赤岩台面上,可她全然顾不上自身反噬之苦,清冷目光牢牢锁住石阶上的少女,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何苦以身涉险?浊气蚀骨无药可救,方才若是晚一步,你与那孩童皆会魂飞魄散。”
沈清芜抬头,直直望向高台吐血的白衣灵主,明明对方方才还厉声驱赶自己,此刻却不惜加重诅咒反噬,出手护住她的性命,这份口是心非的温柔,她看得一清二楚。
她缓步靠近祝融古台,站在距离祝融古台数步之外,恰到好处保持距离,不贸然近身加重玉凌娥的天命因果,眼底盛满温和悲悯。
沈清芜抬手取出怀中贴身收好的润魂莲干花,对玉凌娥道:“这是泽阁独有的润魂莲,最擅中和祝融火毒、滋养受损灵体,我以蛊气封存生机,不会牵动过重天命因果,你收下,可稍稍缓解娥灵透支带来的灼痛。我不会久留,待阿木苏醒,我便寻山洪缺口离开,绝不长久停留,连累于你”
她将干莲顺着清风轻轻送至玉凌娥身前,渡生娥主动上前,轻柔裹住莲瓣,将内里温润生机尽数吸纳,流转回玉凌娥周身,原本灼烧经脉的痛感果然微弱几分。
玉凌娥垂眸望着漂浮在身前的润魂莲,又抬头看向满身伤痕、浑身泥水却眼神澄澈的人间少女,心底万古冰封的湖面,漾开层层涟漪。
千年来,她惧怕一切羁绊,认定所有温情皆是毁灭自己、毁灭苍生的毒药。
可今日这凡人少女,明明知晓靠近她便是天罚加身,依旧不惧浊气、不惧她的冷言驱赶,一心体恤她万古的孤苦,不带半分索取、半分私心。
情烬诅咒依旧在神魂深处反复灼烧,可心底滋生的暖意,竟奇异地稍稍中和了蚀骨剧痛。
玉凌娥沉默许久,指尖轻轻触碰漂浮的润魂莲,愈骨娥顺着莲瓣的生机,一点点修复她指尖开裂的皮肉。
她抬眼看向沈清芜,冰冷的眉眼间褪去大半疏离,多出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柔和,那是千年来第一次,她对外人展露不加掩饰的柔软。
“此地七瀑潭边尚有干燥岩洞,你与孩童暂且在此避过山洪,待山间水势回落,我会催动残存灵韵,暂时修补结界缺口,送你们平安返回上堡古峒。”
她不再强硬驱逐,松口给予二人暂避之所,却依旧恪守底线。
“待水势平稳之后,你必须即刻离去,往后切莫再靠近灵山禁地,天罚无常,我无法次次分灵护你。”
玉凌娥的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冷,毫无波澜,似乎没有任何情感,只是在对一个没有一丝关联的蝼蚁说话。
沈清芜闻言眉眼微微弯起,澄澈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像穿透厚重云雾的一缕暖阳,落在这片万古孤寂的幽洞之中。
她侧身退至潭边岩洞,小心翼翼将阿木安置在干燥石台上,让小青落在孩童额头持续释放生机灵气守护,而后折返七瀑石阶下方,不远不近静静伫立,不贸然上前惊扰玉凌娥,只安静望着高台那道白衣身影。
漫天水雾常年缭绕,七叠飞瀑流水叮咚作响,六道疲惫娥灵一分为二,一部分继续镇守地底火脉,一部分环绕二人周身,柔和灵韵隔绝零星外泄浊气。
玉凌娥立于祝融古台,垂眸看着下方那抹鲜活温暖的青衫人影,心底千年一成不变的死寂,第一次生出鲜活波澜。
她知晓这一缕人间天光注定会打乱万古宿命,情烬诅咒的枷锁只会愈发紧固,往后动情反噬的痛苦会成倍叠加,可方才浊气袭来那一刻,她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少女殒于自己眼皮底下。
千年以来恪守的戒律,在纯粹无私的人间悲悯面前,悄然裂开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
沈清芜静静立于石阶之下,望着高□□自承受满身伤痛的灵主,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即便天道阻隔、诅咒缠身,她也不会就此放手。
往后她会走遍七大秘境,收集滋养娥灵的温和灵草,想法弱化情烬诅咒,哪怕只能远远相望,也要为这位独守苍生的孤灵,分担一丝万古煎熬。
洞外山洪依旧奔腾咆哮,结界缺口水流不断涌入,洞内一仙一人遥遥相望,一道跨越万古孤寂、连接仙凡两界的知己羁绊,在漫天水雾、六道莹娥环绕之下,悄然生根。
山洪奔涌的轰鸣渐渐弱去大半,只是六娥幽洞结界被山洪撕开的那道缺口仍在源源不断淌着浑黄泥水,裹挟着山脚的泥沙与细碎枯枝,顺着七叠飞最下层的潭面漫开一层浑浊水纹。
玉凌娥立在祝融古台之上,指尖还捏着方才沈清芜递来的润魂莲干花,渡生娥缠在莲瓣四周,一刻不停地吸纳花中温润的人间生机,一点点填补她枯竭的灵脉。
她望着下方少女温柔的侧影,低声轻喃,话音散落在潺潺瀑水之中,只有六道娥灵听得清晰:“原来人间暖意,竟是这般模样。”
千年间,她见过无数凡人与仙神,世人或是畏惧她执掌镇世之力、忌惮六娥幽洞的灭世凶名,或是贪图灵山灵脉、想要求取长生仙缘,从无一人像沈清芜这般,不求回报、不问仙缘,仅仅是心疼她独守万古的孤苦,甘愿以身涉险,只为送一株能缓解她伤痛的灵草。
心底那点柔软愈发清晰,神魂深处的情烬诅咒立刻做出回应,细密滚烫的刺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玉凌娥的指尖无意识收紧,润魂莲的花瓣被轻轻捏碎,渡生娥猛地一颤,吸纳生机的节奏乱了半分。她猛地回过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怜惜,周身温度瞬间冷了下来。
六道娥灵经过昨夜地动、方才浊气突袭两重透支,此刻依旧虚弱。
玉凌娥垂眸望向潭边岩洞,青衫少女正细心照料昏迷的孩童阿木,一举一动温柔妥帖,人间烟火独有的鲜活暖意顺着水雾飘上来,一次次触碰她尘封万古的心防。
玄杉长老千遍万遍的告诫、历代灵主动情便神魂烬灭的惨烈结局、天界诸神暗中布下的枷锁尽数在脑海盘旋。
她不能贪恋这一缕人间暖意,一旦沉溺,不止自己万劫不复,整片黄桑秘境、山下万千凡俗百姓都会随结界崩塌葬身地火。
方才出手护住沈清芜,已是一时心软犯下大忌,绝不能再放任二人长久共处,滋生更深的羁绊。
玉凌娥素手轻抬,一缕莹白仙风自指尖悠悠漾开。
这道仙光温软澄澈,不带半分杀伐戾气,只携着清宁灵力,缓缓往潭边岩洞渡去。
她本是想借着山洪余势稍缓、结界尚存裂隙之机,将沈清芜与阿木安然送出禁地,归还凡身归处,彻底斩断这一段不该纠葛的仙凡羁绊。
可仙风还未至潭前,黄龙玄窟骤然翻涌起一阵森寒震颤。
一缕暴戾漆黑的浊气顺着地脉隐秘缝隙窜出,巧妙避开幽洞主阵眼,沿岩壁暗径悄无声息潜至七瀑下层,直扑无半分仙力护体的沈清芜与年幼孩童。
这并非寻常地火毒息。
方才山洪肆虐、地脉动荡,松动了地底尘封万古的魔尊封印。那尊蛰伏暗处的墟灭魔尊,借天地乱象悄悄泄出一缕怨煞戾气,藏于浊气之中,伺机而动。他妄图借凡人孱弱之躯,攻破六娥灵主固若磐石的心防,逼得她破戒动情,彻底引爆缠身千年的情烬诅咒。
风平浪静的幽洞之下,杀机暗藏。
黑气诡谲迅猛,宛若一条蛰伏已久的漆黑毒蛇,贴着粼粼潭面飞速滑行。
所过之处,潭边新生的嫩青青苔瞬间碳化焦黑,澄澈水面覆上一层薄薄的灰败雾霭,生机寸寸湮灭。
翠色灵蛊小青最先嗅得致命凶险,骤然自阿木眉心振翅掠出,清亮的嘶鸣划破幽洞沉寂。周身凝练的青碧生机尽数铺展,化作一层轻薄却纯粹的蛊气屏障,死死挡在黑气必经之路。
奈何昨夜连夜奔波山林,又在滔天洪水中耗损大半本源,此刻小青灵力亏空已久。
单薄的生机雾霭刚与怨煞浊气相触,便被极致阴毒的戾气疯狂腐蚀,澄澈青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溃散,支撑数息便濒临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