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娥烬雪，祝融归墟》南宫云海

14、第14章 天河决堤（清芜卷入仙洞） 玉凌娥灵脉

　　玉凌娥只觉心口丹田突来一阵刺痛，一时几乎晕厥，瘫坐在祝融古台上。
　　浑身都是淡金仙血，灵脉碎了七成，疼得她连指尖都动不了。她眼底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神色，赶紧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六道娥灵的本源损伤了三成，这是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情势。
　　情烬诅咒因为这次的透支，已经收紧了数倍。只怕以后每一次动用娥灵，反噬都会加倍。
　　可她没有后悔，哪怕刚才救那只白鹭引动了诅咒，她也不后悔。——她是守洞灵主，守的从来不是天道的命令。守的是这山、这水、这山间的生灵。
　　“又撑了一阵。”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雾，只有趴在她身上的六道娥灵听得见。
　　娥灵们轻轻震颤了一下，似是在回应她。
　　雨终于慢慢停歇，原本暗沉的天空也渐渐恢复了些亮色。
　　千里之外的祝融峰，临渊殿的琉璃瓦被雷光映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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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临渊从打坐中猛地惊醒，头蓦地一仰，一口仙血吐出，沾染上玄色的战神仙袍。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根烧红的针正扎在他的仙骨上。
　　方才他正以神念偷偷突破天界设下的禁制，探向雪峰灵山的方向，却正好捕捉到一丝紊乱的、属于玉凌娥的气息。
　　那气息比往日淡了太多，还裹着浓重的血味和浊气。
　　而他分明同时感觉到，雪峰秘境之中正有数道邪火浊气自地底汹涌上冲，几乎快要冲破封印大阵。
　　玉凌娥正在苦苦支撑，眼看便要力竭不支。
　　急切之间，陆临渊不顾匿藏神识，分出一缕灵韵强行送入那六娥幽洞之中，内含一丝极淡的仙力。
　　正好助玉凌娥重新压住那道邪浊之气。
　　只是在这片刻之间，他偷偷以仙涉凡，贸然插手尘俗因果之举，已被天界禁制所察，顿生反噬。
　　一道如山般的威势直压心海，同时一道银紫色的雷罚，正劈在他左肩的仙骨上。
　　焦黑的痕迹瞬间蔓延开来，心口一痛，一股仙血上涌就此喷出。
　　陆临渊却似对此毫无所觉，只是心疼方才那抹犹若风中残烛般的气息。那属于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陆临渊站在悬崖边，玄色的仙袍上沾着雷罚劈出的焦痕，左肩的伤口还在渗着金色的仙血。他死死盯着雪峰灵山的方向，眼底烧成了一团火。指尖捏得咯吱作响，喉结里滚出一句低哑的呢喃：“凌娥，凌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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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清芜坐在礁石上，看着渐渐平复的湖水，眼底满是疲惫。
　　她忙了一整夜，救了十几个被浊气灼伤的峒民，自己的手臂上多了好几道伤口，袖口沾着黑红的血迹和草汁。
　　方才玄杉长老的虚影飘过来，声音比之前更虚弱了：“这次只是前奏，真正的浩劫还在后面，你要做好打算。”
　　沈清芜点点头，攥紧了手里温热的护生玉符，指尖蹭过玉符上刻着的古峒图腾。
　　她抬头望向六娥幽洞的方向，虽然隔着层层云雾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可她知道，那个白衣灵主一定还在守着。
　　她摸了摸肩头的小青，小青的虫身缩成了一小团，气息微弱，却还在努力地散发着浅淡的生机。
　　“我会来的” 她轻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云雾里的那个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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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娥幽洞里，玉凌娥缓缓睁开眼，就见七瀑重新流淌起来，水雾氤氲在洞里，钟乳石的滴水又恢复了往日的叮咚之声。
　　六道娥灵趴在她身上，灵韵虽然微弱，却还在缓慢地流转。她望着洞顶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裂缝，指尖轻轻碰了碰腕骨上的渡生娥。渡生娥蹭了蹭她的指尖，传来一丝极淡的暖意。
　　洞外的云墟牧原，枯黄的草尖上挂着露珠，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光。花园泽阁的湖面上浮着几尾死鱼，可水面已经慢慢恢复了清澈。
　　上堡古峒的炊烟断断续续地升了起来。
　　玄铁杉垣的枯叶落了一地，可树根处的裂缝已经不再渗黑气了。
　　这一次的大难，又撑过去了……
　　然而，
　　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次大难已撑过去，大家都可以暂时松口气的时候，却没有人注意到，命运的丝线，已经在无人察觉的地方，缠得更紧了。

　　在这黄桑秘境群山深处，已有几处不知名的高峰深谷，暗生异变。
　　魔尊地火肆虐之时，墨色阴云自雪峰上空沉沉垂落，盘绕纠缠于千仞峰峦之间。原本青黛如染的群山，须臾之间，便被魔气泼作一片晦色苍茫。
　　九天罡风呼啸，裹挟着豆大的雨矢，不再是润物无声，而是如万钧雷锤，疯狂捶打着山脊。
　　雨非雨，乃是天河决堤的浊流，顺着山势奔涌如狂龙。
　　所过之处，古木倒伏，苔岩尽没。
　　经年累月盘踞在山体的苍劲根系，在这无休止的水浸之下，终于失去了抓力。
　　只听一声沉闷如巨兽嘶吼的裂响，自地底深处炸开，整座主峰都在剧颤。
　　先是细微的碎石簌簌滚落，紧接着，亿万土石轰然倾颓，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砸向下方的幽深峡谷。
　　这一瞬，烟尘拔地冲霄，裹挟着草木残息与泥土的腥气，翻涌成一道厚重浑浊的尘嶂，横亘天地，遮蔽万顷天光。
　　倾倒的山体横亘在狭窄的谷口。
　　上游来水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巨障死死截住。
　　起初只是积淤，随后水面节节攀升，漫过枯树梢头，淹向更高的崖壁。
　　不过片时，一汪深不见底的堰塞之湖便已成型。
　　湖面漂浮着断木与白沫，在风雨中无声积蓄着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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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谷积水成湖、水势日渐凶险的消息传遍各侗寨，寨中长老当即召集全体山民奔赴谷口险境。
　　众人深知这道横亘山谷的山体巨障悬顶如危卵，堰塞湖水一旦溃泄，山下村寨万顷生灵皆难逃灭顶之灾。
　　男女老幼尽数上阵，青壮年徒手搬石、伐木垒堤，老弱则往返转运泥沙茅草，齐心协力封堵山体缝隙、堆筑坝体。
　　临时坝体层层堆砌，山民们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连日抢险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短暂松弛。
　　危机暂时解除，疲惫至极的山民们这才陆续返程归寨休息。
　　雪峰山脉终又归于宁静，入夜，疲惫不堪的山民各自安睡。

　　天光未启，墨色尚浓。深谷之中，当那堰塞之湖的水位高过那土石堆砌的临时坝体，浑浊的湖水慢慢开始从缝隙中渗出，继而撕裂。
　　先是涓涓细流，转瞬便扩成巨大的豁口。
　　积蓄已久的山洪，如同被囚禁已久的太古凶兽挣脱枷锁，咆哮着倾泻而下。携带着崩塌的巨石、折断的古木以及无数泥沙。
　　它顺着山谷一路狂奔，所过之处，一切生机皆被抹去。原本坚固的岩石在洪流冲击下发出哀鸣，沿岸依附于山壁的亭台楼阁，在这股蛮横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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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堡古峒犹沉在破晓前的混沌梦寐之中。
　　沈清芜于角楼榻上骤然惊醒，并非因鸡鸣犬吠，而是身下木质楼板传来一阵极诡异的震颤，似有巨兽在地底翻身，闷雷般的轰鸣自远山滚滚而来，压得人耳膜生疼。
　　她心头一震，推窗望见门前溪水陡然暴涨，浑黄的水流翻涌不休，河谷深处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她心知不妙，快步冲出竹楼，踏梯奔下，一路疾行赶往寨前高地。立于高处放眼望去，昔日如玉带萦回的溪涧，早已化作咆哮的黄龙，卷着断木与巨石，自上游峡谷狂奔而下，势不可挡。
　　浊浪排空，水势以肉眼可见之速暴涨，原本裸露的礁石瞬间没顶，湍急的激流拍击两岸崖壁，溅起数丈高的腥风。
　　上游方向，一团混着泥腥与腐叶的水雾正逆风扑来，其间隐约有崩摧之音连绵不绝。溪水已不再是水，而是一道移动的土黄色绝壁，正无情地向着这座沉睡的古峒碾压而至。
　　轰隆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山洪在啃食大地。
　　浪涛翻涌间，隐约可见昔日依山而建的殿宇飞檐，几息之间便被巨力揉碎、卷走，化作无数残骸，随着浊流一同跌入更深的深渊。
　　古峒之中，沉闷的铜鼓声响起，一下接一下，沉重而紧迫，那是古峒遇险的预警信号，想来也有其他峒民察觉大难将近，其间有隐约的哭喊声飘过来。
　　“阿禾！阿婆！快起来！”沈清芜扯着嗓子喊醒了住在相邻竹楼的几个峒民，随手抓起药篓甩在肩上，指着后山的缓坡道：“带老人孩子往侧面的高地撤，别靠近溪涧！说不定水里还会有浊气！”
　　她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踩着滑腻的淤泥往古峒寨中的方向跑。
　　怀里的灵蛊小青感受到主人的急切，早顺着衣襟爬了出来，翠色的虫身悬在她肩头，触角不安地颤动着，散出极淡的青色生机雾霭，把迎面扑来的浊气挡开半分。
　　沈清芜跑得气喘吁吁，指尖早已冰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疯狂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拼命撕扯着封印，每一次晃动都带着联动人心的震颤。

　　空中原本断断续续的微雨骤然化作倾盆瓢泼，豆大的雨珠砸在吊楼青瓦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山间溪流水位疯涨，往日平缓浅滩此刻已然化作咆哮浊流，裹挟碎石、断枝顺着山谷向下狂奔。
　　沈清芜刚把一名腿脚不便的阿婆扶上高地木棚，远处山坳便传来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心头一紧，不顾阿烈伸手阻拦，抬脚便冲入漫天雨幕。
　　“清芜！山洪势头越来越猛，不能再往低处去！”沈清芜依稀听见阿烈举着木伞追在身后的呼喊，但她却没有回头，继续冒雨往前奔跑。
　　怀中翠色灵蛊小青不安地绕着她脖颈盘旋，吐出淡青色生机薄雾薄薄一层裹住她周身，隔绝冰冷雨水与稀薄浊气。
　　沈清芜赤脚踏过泥水漫溢的山道，浓稠泥浆没过脚踝，沿途碎石划破细嫩小腿，细密刺痛混着彻骨寒凉席卷四肢。